芍藥雙目無神的擦著櫃子,瞥眼看去,櫃子上的漆都快擦掉了,可當事人卻毫無知覺。

無奈,趙雙雙隻好伸手在眼前晃了晃,“芍藥?”

“是,怎麽了?”芍藥回過神。

“沒事,就是看你一直盯著一個地方擦,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芍藥有些恍惚,懇請道:“主子,我知道你今夜要去義莊查探,帶我一起去,早些年跟著師父跑百戲班的時候我跟著一個仵作學過些許,也許能幫上忙。”

“好,我帶你一起去,那我們收拾一下就關鋪子。”

“嗯!”

如果真是對方有心布局,就得有所提防,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此時此刻就已經在暗中窺伺呢。

因此要去義莊之前,她還特意帶著芍藥先去天衣閣溜了一圈,順便也和大師傅和玉笙聊聊此事。

芍藥極為敏感,剛一下車就覺得周圍的氣氛不對,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有眼睛盯著自己一般。

趙雙雙伸出藏在袖子裏的手捏了捏她的手背,示意莫要聲張,裝作一切不知,芍藥意會過來,刻意高聲讓車夫駕到一旁。

還拿了幾個銅錢給他讓他在附近的茶肆聽書打發時間,等差不多再回來接就是了。

天衣閣此時還有些客人,相熟的丫鬟認得二人,何況大師傅琳琅也提前打了招呼,於是直接引著二人從天衣閣的暗門去。

丫鬟一邊走一邊道:“姑娘,琳琅主子說了,一般人是肯定不會帶著去密道的,不過姑娘既救了玉笙姐姐,所以無論是什麽事,隻要能辦到的,她都會盡力去做。隻是你們可得早些回來,要是晚了的話,旁人起了疑心,連累到我們主子就不好了。”

趙雙雙抱拳道:“多謝小姐姐,我一定盡早趕回來。”

丫鬟擺擺手,聲稱受不起這個禮,帶著二人走到雜物房後,她有些猶豫,趙雙雙明白過來,立即和芍藥背過身。

沒一會兒便聽到石門緩緩升起的聲音,裏麵點了油燈,倒也不至於完全看不見。

丫鬟指了指裏麵的道:“走吧,我送你們出去。”

走了大約有半盞茶的樣子,密道也逐漸變得寬闊,再打開一道鐵門就已來到城外。丫鬟將地圖交給趙雙雙,緊接著又去牽出藏在草叢裏的馬匹,再次叮囑:“二位姑娘,琳琅主子這次可是冒著危險的,你們可千萬要守口如瓶。從這裏一直往北走,再按照地圖進入一片石林,山廟旁的破房子就是義莊了。”

“若是我們稍後回來該怎麽聯係你?”

“這是信號彈,僅此一支,若是你們到時候到達此處,隻要釋放此物,我便來接你們。”

趙雙雙將那拇指粗細的竹筒貼身收藏,正想上馬,可這馬兒未免高大了些,雖然溫馴,但經驗不足,試了半天也沒上去。

芍藥稍稍挪了挪屁股,伸手將趙雙雙一把拉上馬來,二人共乘一騎,一直朝著地圖所標記的地方趕去。

三更天,雪夜難行,隱隱約約能看到霧隱處有燭火搖曳,在這種天氣看去,就跟鬼火一樣,難以辨別。

芍藥到底是江湖中人,知悉應該怎麽做。

她下馬的時候先將馬匹藏在草深茂密/處。

而後摸出靴子裏的短刀握在手裏,走在前麵探了探路,確定沒有危險這才向身後的人招了招手。

還沒進屋就已經聞到一股爛肉的味道,不止如此,混合發黴的味道,直衝衝往鼻子裏灌。二人被熏的夠嗆,隻得用嘴巴呼吸。

踩過地麵撒落的紙錢往裏深入,一排排屍體擺列的很是整齊。二人屏住呼吸,分開行動,掀開蓋住的草席來認屍。

“芍藥,是他了。”趙雙雙吐出一口氣,把白布掀開,指了指手邊躺著的這具屍體。

芍藥從隔排的石**跳了過來,上前檢查了一番,點燃了火折子仔細辨認馮德貴的屍首。

據說是在前天夜裏死的,昨天才被發現的,根據時間來算,身體上也確實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屍斑,且全身都已經僵硬。

他死前手是緊緊攥著的,這個時候手也依然攥著,像是凍冰了一樣。

芍藥專心的開始複驗每一處,她得知道馮德貴是不是真的死於中毒,因此檢查他的四肢,尤其指甲部分,確定是不是黑色。

緊接著又用隨身攜帶的銀針紮入他的體內,果然也迅速變黑了。

這麽說當真死於中毒?

“若是口服毒藥而死,喉嚨深處必定為黑色,既然仍有懷疑何不檢查一下?”

聲音清脆而溫柔,似是從上空傳來,芍藥警惕的握住手裏的短刀,另一隻手則將趙雙雙護在身後,雙眼環顧四周。

趙雙雙循聲找去,便看到一抹身影從房梁上躍了下來,待他走近才勉強看到是個身著靛藍色錦衣的男子。

“曉曉!”

“......”符曉怔愣半天,但已不像初次那般黑著臉,也沒應聲。

徑直走到屍體跟前,取出針包裏的銀針探入死者咽喉深處。

等待片刻將之取出,趙雙雙下意識遞過去火折子,明晃晃的燈火映照著,銀針並未變黑。

趙雙雙明白了,立馬道:“所以說馮德貴是死後才被人喂毒的。”

符曉深以為然:“不算太笨。”

那就很明顯段七等人是被栽贓的,既然這樣,那對於殺人動機豈非就能很好的洗除嫌疑?再說到馮母的死....

趙雙雙:“那我們把屍體搬回去,現在就去找林大人。”

符曉:“他屍體已經僵硬成這樣,現在要是隨意挪動,稍有不慎掉隻胳膊掉隻腿的....”

對屍體她自然沒有研究,也就年少的時候看過一些宋慈的洗冤集錄,除此之外哪裏能知曉別的。

眼下聽他這麽說,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嚇唬自己。

芍藥也點了點頭:“確有可能。”

“既然不行那就隻能找人來抬了,不過你深更半夜的怎麽也在這裏,莫非是被皇上炒魷魚,現在來守義莊了?”

“炒魷魚是何物?”

“就是...被皇上辭退了。”

原來是這樣,符曉故意道:“趙二小姐神機妙算,這都被你猜中,看來我在你麵前也沒什麽秘密了。”

看起來主子和符督公是相熟的,芍藥覺得自己站在此地似乎多為尷尬。

於是溜到外麵去探風。

順便把馬兒藏起來,免得被人發現什麽的。

整個義莊就隻剩下二人,當然,還有二十多具屍體。

符曉也沒覺得有什麽,從懷裏掏出一粒藥丸遞給她,“吃了它。”

“這是什麽?”趙雙雙不疑有他,嘴裏雖問著,卻是已經先吃了下去。

在她看來,和曉曉關係算是進了一步,即便沒有,就這些下毒的做派也不是人家幹的出來的。

隻是吃進嘴裏有些怪怪的,感覺很不對勁,還有些辣,她扇了扇風,“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味道太奇怪了。”

符曉輕描淡寫:“青蒿鱉丸,你現在用鼻子呼吸一下,是不是就不臭了?”

“鱉....”趙雙雙欲哭無淚,不過照他所說,還真的能呼吸通暢,確實不臭了。

符曉隱含笑意,繼續檢查馮德貴的屍體,雖然現在確定不是中毒而死,也得找出真正的死因才行。

看他如此自覺,趙雙雙隱約猜到什麽,“你不會是特意來幫我的吧?”

“他脖頸上有勒痕,但這個程度不至於致死,所以真正的死因不是中毒也不是勒死。”

見他沒回答,趙雙雙也沒糾結,反正他總是這樣,有時候不愛回答問題,當然這樣很沒禮貌,下次有空得提醒他一下。

符曉麵色沉沉:“把火折子靠近些,我再檢查一遍。”

“嗯。”趙雙雙捧著火折子上前,搖曳的亮光仔細掠過屍體每一處,符曉正要伸手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什麽動靜傳來。

再仔細一聽,是從外麵傳來的。約莫四人,且手裏都拿著武器,不過聽聲音並非是那種武林高手,以自身的武功,隨便都能應付。

隻是他並不想暴露,迅速吹熄了火折子,拉著趙雙雙跳進一口開著的棺材裏。

趙雙雙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見棺蓋已被遮上。

她被符曉緊緊攬在懷裏,耳朵貼近他的胸膛,還能聽到一陣一陣的心跳聲。

符曉壓低聲音:“別說話,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