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獵是每年都會舉行的,更是君臣同樂,其實要的也就是那麽一個氛圍罷了。
趙家武將出身,自然很重視,隻可惜大房家沒有兒子,二房的兒子文武皆不沾,為了能有個撐場麵的,自然會選擇讓趙初去。
“多吃些,這都是你最喜歡吃的。”
趙初摸了摸肚子,還是笑著把這盤餃子吃完。
溫嬤嬤笑道:“少爺,這啊都是老夫人親自擀的麵皮,今兒一大早就擀出來了。”
“祖母,其實您不必如此費心,這些事兒交給下人不就好了,您老啊,得好好保重身子,等著孫兒中狀元呀。”
說起這事兒,老夫人便覺萬分愧疚,三年一考,當初他都已經答完卷,就隻差十幾個字,卻因她這老胳膊老腿,讓初兒不顧一切的回來。
當時也不知怎的,便是從梯子上摔下來,聽人說是昏迷一月有餘。趙初則一直守在床前照顧,寸步不離。
看老夫人這沉寂的神情,趙初便知她一定是想起三年前的事,連忙握了握她的手,“祖母,你瞧外麵的臘梅花多好,咱們去瞧瞧?”
老夫人:“你喜歡便好,本意是不想走動,可你這麽說,那我自然要陪你去看看。”
趙初小心翼翼扶著老夫人往外走,園裏的梅花幽香撲鼻,他摘下一朵別在祖母鬢邊,老夫人笑的合不攏嘴,“都多大年紀了,還整這些,笑死個人!”
“在孫兒心裏,祖母永遠年輕長壽。”
“這孩子慣會說話....”她握了握趙初的手,“冬獵的騎服我已經讓人送來了,待會你就先試試,看看大小。”
趙初:“這些事還讓你費心...就算我娘不能操持,我自己也行啊,您啊,還是多多關心自己。”
老夫人正要開口,卻見丫鬟走上來通報,說柳姨娘來了。她原本是不喜歡這妾室的,不過看在她為趙家開枝散葉的份上,倒也不計較那些了。
柳姨娘小心翼翼走進園子,朝老夫人作揖行禮,“老夫人。”
老夫人:“你剛生產不久,怎麽到處跑?”
柳姨娘:“是這樣的,我昨日去街上定了馬鞍,今兒帶著圖紙來,想說先讓初少爺先挑選一下,可以稍做改動的。”
“改動?”老夫人甚至連看都沒看,不以為意:“你是什麽東西,有什麽立場來幫初兒選擇?來摻和他的事?”
“老夫人,我們姨娘也是一番好意啊,是想著三夫人不...”
“閉嘴!”溫嬤嬤斥責道:“你一個丫鬟,哪有你說話的份兒,你主子都沒吭聲,你叫喚什麽?”
彩雲不滿:“您不也一樣隻是個下人....”
“啪!”溫嬤嬤抬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下賤胚子,柳姨娘你就是如此教導下人的?”
柳姨娘打了個哆嗦,拉著彩雲退下,“老夫人,是我管教不嚴,還請老夫人息怒,我這就責罰下去。”
老夫人半點麵子不留,斥責道:“既已是為人母,就該好好窩在你的院子裏,莫要出來惹是生非,你以為正房的位子是你能肖想的?”
這番話,就連趙初也覺得有失妥當,可老夫人畢竟是老夫人,他也不好多說什麽。
柳姨娘紅著眼眶走了,彩雲臉頰也紅紅的,顯然剛才溫嬤嬤用了極大的力氣。她輕撫上彩雲的臉頰,“疼嗎?”
彩雲搖頭:“不疼...姨娘,奴婢就是心疼你。”
柳姨娘歎息:“老夫人看重初少爺才會如此緊張,可惜我一番心意,罷了,人家不肯接受,還是不要惹出風波了。勺兒應該也醒了,他醒來見不到我會哭的,走吧,先回去。”
剛滿月的小娃這個時候是最喜歡睡覺的。
回去的時候小寶還睡著,她把屋裏的炭火升暖了些,然後才將窗戶支開,這一開窗戶,目光便停留在外移不開視線。
老夫人的話一直在耳邊回**。
其實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老夫人不喜歡自己。
不喜歡自己小門小戶,甘願做妾。
可如果有得選,誰願意做這等低劣的?
她歎了口氣,靜靜地看著外麵一片雪白。
“姨娘,你又在看雪嗎?”趙初笑著敲敲門,然後躋身進來,手裏還端著一碗清淡香甜的南瓜粥。
見趙初進來,柳姨娘的眉毛才微微舒展了些,眼中泛起笑意:“初兒....哦不對,初少爺。”
趙初:“你本就是我姨娘,雖大不了我幾歲,但規矩就是規矩,你叫我初兒也不是不可。”
柳姨娘眼中笑意更濃,看了一眼桌上的粥,頗有些欣喜,“你怎知我喜歡喝南瓜粥?”
趙初坐了下來:“要打聽姨娘喜好也不是什麽難事,趁熱喝吧,我去看看勺弟弟。”
他起身走到搖床前,輕輕逗弄著小寶兒的臉蛋,粉嘟嘟,光滑細膩,摸著就是個軟糯可人的。
柳姨娘喝了兩口粥,“其實我自己去端就好了,要是老夫人知道你幫我端過來,免不得又要....”
“祖母是那樣的,你也不必介意,其實祖母心裏還是念著你的好,畢竟姨娘可是為我們趙家開枝散葉呢。”
勺兒忽然一聲啼哭,他有些無措,想去抱,可這麽軟糯的一坨根本不知道從哪裏著手。柳姨娘忍不住輕笑,“不用緊張,先托住他的腦袋,然後小心橫抱起來,你看。”
看她如此嫻熟,趙初也覺有趣,柳姨娘回眸看他,笑意滿滿,將孩子抱到他懷裏。“初兒你試試。”
“我真的可以嗎?”
“他是你弟弟,當然可以啊。”
“好!”趙初眨了眨眼,緊抱著懷裏的小人,他的眼睛鼻子身子都這麽小,實在太惹人憐愛了。
柳姨娘神色有些不安,歎息道:“也不知道他出生是不是對的,初兒,你說....勺兒能活著嗎?”
“姨娘這是什麽話,當然能,你放心,隻要有我在,弟弟就一定安然無恙!”
柳姨娘不動聲色,眉毛微微一挑,等趙初看過來的時候,她又恢複方才那般楚楚可憐之模樣。
趙初沒在她這久留,這剛剛回府,勢必要待很長一段時間,所以還得收拾自己的房間。
“少爺,是不是要把這個搬書房啊?”
趙初埋頭整理箱子,看了一眼,“是,麻煩二位了。”
“是奴婢應該做的。”倆小丫鬟抱著一捆書排列整齊。等趙初這邊忙活完,湊上前一看,這些書擺的亂七八糟,他甚是無奈,這才想起丫頭們好像都不識字,倒也難怪了。他隻能重新把書都拿下來,按照分類來擺放。
“忙著呢?”
趙初回頭一看,欣喜道:“四妹。”
趙無暇:“我來幫你。”
“行,那你幫我收拾那堆東西。”
趙初指了指其中一口箱子,趙無暇打開一看,原以為是書籍一類的,結果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甚至還有很小的類似西洋鏡的東西,隻不過是兩個鏡片。
看四妹對這些有興趣,他雙眼一轉,覺得應該讓所有人都開開眼,於是挑了兩件四妹沒見過的東西,“喜歡就送你。”
“這些都是哥哥收集起來的,想必是很喜歡的,我怎麽能奪人所好呢?”
“你啊你,讀這些年書怎麽越來越酸腐了?”趙初拿起一對琉璃彩球,“送你。”
“那就謝謝哥哥了。”
趙初整理起別的東西,“四妹,怎麽沒看到五妹呢?”
“她....她快要成親了,心情不是很好。”
“心情不好?”趙初不解:“成親乃是人生中的大事,既是父母親同意的,想必這妹夫也是人中龍鳳,怎麽會讓五妹這麽不喜歡?”
“說來就話長了,不過她要是知道你回來,肯定會很開心的,要不晚上去見見?”
“也行,我把這裏收拾停當就去。”趙初想既然五妹心情不好,那自然就得準備些小玩意兒哄著她。
小時候他最喜歡這麽個妹妹,每次從外麵回來,都會帶很多小玩意兒,而且五妹也總是追著屁股後麵跑。
這次知她心情不好,當哥哥的自然得變著花樣哄她。所以把自己收集那些寶貝挑了幾件出門。
從他的東跨院到五妹住的小閣樓還有些距離,他踩在雪地裏往前行進,幾個掃雪的丫鬟嘰嘰喳喳閑聊著。
他勉強聽了一耳朵,但保持著非禮勿聽的君子風度,從身邊經過的時候走的極快。
遠處傳來一陣聲響,放眼望去,竟是幾個工人在打造一個秋千架。他覺得有趣,提步走了過去,“二姐!”
“初弟弟,你急匆匆的要去哪?”
“哦,我去五妹那看看,聽說她不想成親,在鬧性子呢。”
趙雙雙:“是,也是該開導一下。”
趙初:“不過也不急,眼下碰上你,剛好給你個新鮮玩意兒。”他讓身後的兩個書童把盒子遞過來,從中拿出一個橘色的錦盒遞給二姐。
“這是什麽?”趙雙雙打開盒蓋,拿出一個比較古樸的小木人,仔細看又似人非兔,這雕刻手藝,實在不敢恭維。
趙初解釋道:“這是鬆柏雕的,二姐以前不是養過一隻小兔子嗎,所以我閑著無事就托人尋來這鬆香木。”
“多謝你啊。”
“還有還有,你一定沒有見過這種眼鏡,戴在眼睛上,就會變得清晰可見!”
眼鏡...
近視眼鏡?
趙雙雙接過此物,兩個圓形鏡片,不過沒有眼鏡框架,隻能用手持。
透著鏡片看去,果然一切都清晰可見。
趙初笑道:“這個有意思吧?可是我花高價購來的。”
“果然有意思,倒是沒想到你有收集癖好。”
“收集癖好...哦對,可以這麽說,我隻是想著人生短暫,一定要留下珍貴的東西。”
趙雙雙:“你悟性倒是很高,和三嬸一點都不像。”
“說起我娘...對了二姐,我怎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我娘到底去了哪裏?”
“她....”
“主子,秋千架好了,你快來試試!”
“初弟弟你要不要試試?”
趙初有些猶豫,趙雙雙也不便勉強,讓他先去找五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