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家婚嫁就已經是喜事,何況還是趙家,兩方都是門當戶對,這排場自然不小。
趙家上下掛了喜綢,洋溢著一片喜氣。
再度看到這些,老太太頗有幾分唏噓,上次這麽熱鬧還是在自己生辰的時候.....可怎了生辰的時候卻出那種不祥的事。
旁人見她滿臉惆悵,心知定是想起往事,於是出聲安慰一二。
老夫人擺擺手:“罷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今天是兩個孩子大喜的日子。”她轉頭看向旁邊的溫嬤嬤,“福星請來了嗎?”
“請了請了,都是百歲老人,家庭和睦,兒孫孝道者。”
“那就好那就好....”她歎了口氣,“一定要找福壽雙全的老人才有資格幫倆孩子梳頭盤髻....”
溫嬤嬤有心安慰,卻見老太太有些乏味的搖搖頭,“行了,看著點時辰,等差不多了,人家該來迎親了。”
兩個人的婚事,時間上隻錯開了半個時辰的樣子,但是按照對方遠近距離的看的話,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趙無月木訥的坐在妝台前,看著喜娘忙忙活活的添置東西,她就更覺得乏味覺得惡心。
趙懷義到底三房的管事兒的,自家女兒出嫁,免不得要過來看看,可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滿地的碎片,屋裏的擺設,瓷器,此刻都化作了烏有。
“這是在鬧什麽?”
趙無月一把扯下鳳冠,狠狠摔在地上,撩起裙子上前就將鳳冠踩了個稀碎,帶著哭腔:“鬧什麽,你問我鬧什麽,我根本不想嫁給姓王的,你明明知道他是什麽人,可偏偏不幫我求情,不求情就算了,居然眼睜睜看我往火坑裏跳!”
“胡鬧,你看你這像什麽?”
喜娘隻好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嘛,老爺您也別生氣.....”
“混賬東西,要不是你當初做那些事,敗壞了名聲,能有今天的下場?現在人家肯八抬大轎娶你過門,你還要怎樣?”
“嗬,說到底你還不是貪圖人家的聘禮罷了,趙懷義啊趙懷義,今天你非要逼我出嫁,那我趙無月這輩子不管好賴,那都和你沒有半點關係,你別妄想能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麽!”
“你!”趙懷義氣的手抖,趙無月毫不怕死,迎著他的手掌把臉湊了過去,“打啊,你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與其讓我嫁到王家,倒不如讓我死了,死了一了百了,清淨的很!”
趙懷義也是個急性子,聽她這麽激怒自己,也顧不得別的,抬手就是一巴掌落了下去。
忽然一下,全部都靜了下來。
趙無月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巴掌落在臉上的一瞬間,整個腦袋都是嗡嗡的,她是萬萬沒想到,父親居然真的會打自己。
變了,一切都變了,自從母親被休離開後,一切都變了。
以前就算是假裝的,父親卻也會時時過來探望倆姐妹,特別是小時候,每次父親出海尋物回來後都會帶著許多奇珍異寶,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以前父親也說過,在自己出嫁的時候會準備很多東西,絕不讓自己受委屈被婆家看不起,再到後來,父親又說女兒真的長大了,越是長大,反而舍不得嫁出去。
這個曾經仁愛的父親,此時卻動手打了自己。
趙無月想爭口氣,不讓眼淚掉下來,偏偏還是控製不住鼻酸,眼淚簌簌的往下掉落。
趙懷義回過神來,目光柔軟了些,可看著滿屋狼藉,看著這個不懂事的女兒,心裏還是憋著一肚子氣,竟什麽也沒說,拂袖往外走。
趙無暇一行人隻好匆匆行了禮,趙懷義冷哼一聲:“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麽就不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妹妹?”
趙無暇沒吭聲,等他走後才起身進屋,讓人收拾著屋裏這些碎物。趙無月一下子就撲了過去,躲在姐姐的懷裏,嗓子像是被塞住一樣,想說話都說不出來。
“沒事了,妹妹,沒事的。”
“姐姐,王若一真的是...我不能嫁過去啊!”
趙無暇微微一笑:“傻瓜,姐姐早就想好了,不然也不會選擇讓你和你大姐一同嫁出去。”
“....”趙無月忽然止住了眼淚,“這是什麽意思?”
趙無暇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腦袋,重新從箱子裏找出一頂鳳冠給她戴上,吩咐喜娘重新給她擦幹淨臉,重新梳妝打扮。
趙無月臉上還掛著瑩瑩淚水,“可是姐姐,爹爹已經變了,他剛才還動手打我....姐姐,娘親還會回來嗎?”
趙無暇安慰道:“當然還會回來,要是弟弟知道娘親的事,你以為他會這麽算了嗎?隻是現在時候還不到,得等我準備周全再告訴他。”
準備周全....
趙無月認命的閉上了眼,將蓋頭蓋上。
她這邊迎親的時間要早一個時辰,所以這會子讓福壽雙全的老人親自梳了頭,賜了福,才被簇擁著去花廳向趙家的長輩親人拜別,算是在娘家最後一趟儀式。
趙無豔這邊要晚一些,倒也不急著出來。
她平日裏本就素淨寡淡,今日穿著大紅色的喜服,臉上施了濃妝,倒顯得有幾分明豔。
“這喜娘的手藝可真不錯,不愧是天衣樓的大師傅啊。”
秋意笑嘻嘻的:“要說玉笙姑娘的手是真的巧,得虧當時沒走著....以後我要是成婚,姑娘能不能也給我梳頭?”
飄絮笑道:“才多大些年紀,就已經想著要嫁人了,那不然讓主子在院裏給你尋個小廝發配了。”
“去去去,今天是大小姐的日子,我也是順著說而已...”秋意拿著桌麵的金銀首飾比劃,“這些都太俗氣了,一點新意都沒有。”
趙無豔無精打采的,對這些好像並不怎麽上心,於她而言,這些錦上添花的東西,也僅僅是身外之物罷了。
她蔫蔫的合上那些匣子,“都是些不打緊的東西,我嫁到謝家的話也是用不上了,那邊聘禮給的還算很多,為了我的嫁妝,母親也準備了許多。”
趙雙雙忽然明白了,“所以大姐是想....把這些東西...”
趙無豔:“等我嫁人後,許多事就不那麽方便了,這些東西還是二妹你幫我保管吧,若是故人有事相求,就麻煩你多多照拂。”
“大姐....”
趙無豔擺擺手:“其他的話不用多說,既然我已經決定嫁到謝家,自然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送我上轎吧。”
趙雙雙重重點頭,“我送你上轎。”而後她又拿出一個錦囊遞給了大姐,“這裏麵裝著的是傅大夫準備的清心丹,有解毒起死回生之效,攏共就這麽兩顆....我沒什麽好送的,那些個俗物也不想將就給你,所以就花高價買下。”
“既是這樣的好東西,恐怕不止是高價。”
“哎,大姐還真是聰明,瞞不過你便也罷了,確實精貴,不過那都是我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趙無豔點點頭,握住手裏的瓷瓶,“我一定會好好保管,也當作是替你保管,無雙,我走了。”
“大姐....照顧好自己,如果他敢欺負你,我絕不姑息。”
“你啊,倒是比墨兒還貼心。”
送親出嫁,自古不是父親就是兄弟,可今日卻是趙雙雙和趙墨一道送新嫁娘出去的,自然,趙懷禮也不會缺席。
領著女兒,拉著她的手一一去拜別家中老人,然後才領著她上花轎,花轎落簾的一瞬間,仿佛真的已成定局。
趙無豔也似乎看到人群中一個落拓而蕭瑟的背影。
她拿下遮麵的喜扇子,往窗外看去,目光一直追尋著。
謝家公子端正的騎在馬背上,沿路與送親的百姓和隊伍互相道喜,此番看著,到底也算是兩兩相配。
敲鑼打鼓的喜聲遠去,沈鳳儀再回神時,已哭的像個淚人。趙懷禮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瞧你這點出息,在跟前的時候,天天嚷著要無豔嫁出去,現在真的嫁了,倒是不舍了。”
沈鳳儀:“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當然心疼...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習慣....”
趙懷禮:“放心吧,謝家人品敦實,不會虧待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