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有人確實是有人,皇後穿了身普通婦人所穿的服飾,隻是披了了一件很厚實的披風,身邊也隻跟著蘭姑姑和兩個模樣還不錯的小太監。

主仆幾人進了屋,皇後卻是環顧四周,打量了一番,臉上才慢慢露出一種異樣的神情。趙雙雙替她倒了茶,“原來是皇後娘娘洞悉先機,隻是我始終擔心....”

“不用擔心,趙家的人隻是被抓了起來,目前還沒有流放至北疆,想來也不會被流放。”皇後端起茶杯在手中握著。

“不會被流放是什麽意思?還請皇後明言。”

皇後道:“因為你二叔已經大義滅親,證實你父親確實通敵,還遞交了證據,相信高巳會很快就將他救出來。”

趙雙雙似是明白了什麽,“不知無雙有什麽能幫皇後分憂的,還請皇後明言。”

“沒錯,本宮確實是有事要讓你去做。”皇後起身,指尖輕撫過這裏的桌椅板凳,絲毫不嫌疑上麵常年堆積的油漬和灰塵,淡淡道:“本宮之前是有個兒子的,他才五歲,叫康兒....他很聰明很聽話,是正統嫡出的孩子,必定是太子的。”

可是後來康兒死了,在後宮來說,人死如煙散,經不起個什麽事兒,但康兒死後皇後就一直沒有再生孩子。

最近幫惠安公主請長生牌,夜間總是能夢到康兒血淋淋的站在那,哭著喊著讓皇後報仇。

皇後頹然坐下,“我上前抱著他,我問他,到底是誰害死你啊,孩兒,你到底是怎麽死的?”她扭頭看趙雙雙,“他告訴我,他是被華貴妃害死的,後來我才知道華貴妃當日進宮的時候給他帶了吃的,當晚就說有好多小人,看到了死去的高宗皇帝,還看到了好多哥哥姐姐...”

“這些人早就死了,你說,他看到的能是什麽?”

趙雙雙道:“可世間沒有鬼魂之說。”

皇後:“所以啊,本宮才讓你幫我查一件事,好好查查這個華貴妃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殺了我的康兒。”

這麽些年來,連皇後都無法對付的華貴妃,現在讓自己來接手?這怎麽可能,何況現在不也是自身難保的境地麽。

皇後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去了漳州之後也不會太難過,我會安排你去窯廠做事,不管你用什麽法子都要幫我查到華貴妃入宮前的秘密。”

她這話也隻說了一半,都這麽多年了,皇後沒有要為自己的兒子報仇,如今卻提及要報仇的事,不光隻是因為康兒托夢。

更重要的是因為淑妃的死。說到淑妃的死,當年和華貴妃的境遇差不多,都挺受寵的,但是突然間淑妃的臉就爛的像老樹盤根一樣,當時皇後本就不喜歡她們,而且一心撲在康兒身上,隨便找了太醫打發。

可這臉卻是越治越壞,最後不堪受辱,吊死了。

皇後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沒管理好六宮。當即就下令讓人好好安葬起來,還特意跟皇上說了此事,希望能封其一個尊號,皇上也沒覺得有什麽,應允了。

說來也奇怪,下葬當夜,皇後就做了一個夢。

夢到濕漉漉的淑妃回來找自己報仇,還揚言要帶走康兒什麽的。過後她便覺得寧可信其有,於是派人燒了好些金銀元寶過去,並且加以保護自己的兒子。

很顯然,最後康兒還是死了。

是溺水而死,但是症狀又像是吊死的。

就這麽過去十年,皇後一直耿耿於懷,不管是對於淑妃的死還是對於康兒的死,她都沒法原諒自己。

這也是為何之後的後宮就變得寬容許多。她不允許有人獨大,也不容許有人霸寵,更不容許有人宮鬥。

但最近卻不太平,華貴妃越發得意,她也是噩夢纏身,後來就去查當日的卷宗,這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才曉得淑妃身邊的貼身侍女竟是華貴妃的同鄉。

“華貴妃是漳州人?”

皇後搖頭:“她是在漳州養大的,幹;爹就是漳州人,不過後來進宮後她幹;爹就死了,那時候她生父...罷了,這個不重要。”

“所以你懷疑淑妃的死和華貴妃有關?”

皇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淑妃的死和華貴妃有關,同理,本宮的康兒會不會也是因華貴妃而死?”

她現在的處境倒是尷尬,和華貴妃不相上下,誰也傷害不了誰,但既然知道這些蛛絲馬跡就不能隨便放棄,尤其還關係到自己兒子真正死因。

不管如何都要查出來,隻有查出來,她才有足夠的把握將華貴妃拉下馬!

看著皇後臉上神色變換,趙雙雙也暗暗思量剛才她所說那些話,從中得出幾條線索。

康兒的死和華貴妃有關。

淑妃的死也和華貴妃有關。

華貴妃入宮後幹;爹就死了,怎麽死的,現在當然不知道,但也許這是一個突破口。

其實現在自己這個處境,大可以不用答應這些條件給自己找一堆麻煩事做,但皇後後來說的話讓她心動了。

“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符曉為何會身中寒毒麽?”

趙雙雙是個明白人,皇後也喜歡她這份明白,繼續往下說:“這種毒需用到天山雪蓮,可不是你話本裏那些天山雪蓮,是真正百年開花百年結果的天山雪蓮,而且還得是溫養之後的雪蓮才有藥效。”

這說了不等於白說嗎?

皇後指了指自己:“本宮從小就身子孱弱,一直服用雪蓮熬製的湯藥,體內的鮮血早就和雪蓮融為一體,你該明白本宮的意思。”

符曉寒毒發作的時候確實可怖,上一次他雖忍著,可還是看得出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如果能夠根治的話,以後也不必飽受折磨。

皇後接著道:“而且身中寒毒者,大多活不過五十,符曉今年應該三十了?”

“二十七。”

“哦?”皇後用一種別樣的眼光看著她,“無雙記得可真夠清楚的。”

趙雙雙:“所以皇後的意思,隻要查到華貴妃是不是罪魁禍首,就可以用您的血喂給符曉當做解藥?”

“自然,本宮可是一國之後,說話必然算數。”

“好,我答應你。”

馬車搖搖晃晃啟程,這才知道原來上次和符曉一起去江州的車馬是妥善處理過的,所以行駛起來一點都不覺得累。

現在這種普通馬車實在讓人惡心的厲害,她無力的趴在窗頭,也不知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漳州不是什麽繁華的城鎮,生存惡劣,環境簡陋,幾乎沒什麽本地居住的人。能來這裏待著的,都是些得罪權貴,犯了大錯的人。

當地有一家窯廠,專門燒製青磚的,是官府和商人一起造辦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