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一次的選舉,陸陸續續回來的女工們正站成一排,若不是知道被選中後是什麽下場,這排麵,真像是在選妃一樣。

趙雙雙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管事那老頭兒和吳莫生正在一群女工中挑挑選選。

女工們都垂下了頭,空氣都凝固著,更有好幾個稍微年輕些的,看著應當是剛來的,此刻神氣和麵色都顯得特別緊張驚慌,完全失去常態。

吳莫生冷著一張臉,目光在眾多女工的身上流轉,然後搖了搖頭,興致缺缺。那老頭兒揮了揮手,“要不晚點再看看?人還沒回來完呢。”

“也隻能這....”吳莫生話還沒說完,眼角餘光瞥到門口走來的趙雙雙身上,他臉上多了兩分玩味的神情,蔣氏見狀,立馬道:“無雙你可算回來了,你可知你給胡大嬸送的藥有問題?這會子病情加重了,你還不趕緊去看看!”

胡大嬸的藥有問題?

看著對方神色,趙雙雙立馬明白了過來,在蔣氏的帶領下去火速逃離現場。

吳莫生收回目光,逐漸變得陰冷,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他眼裏流露出的陰寒莫名讓人忐忑。

老頭兒還是如往常一樣抽著手裏的水煙,吳莫生深吸了口氣,隨手指了個女人,“帶走!”

“不要,饒了我吧吳管事,我錯了,饒了我....”

“饒了你?這是什麽話,跟了吳管事包你吃香喝辣的,居然還在這哭哭啼啼!”

“不要啊,救我,救我!!”

女人淒厲的聲音一遍遍在耳邊響起,蔣氏隻能拽著趙雙雙飛快往前走,直至離了大棚有一段距離後才停下。

趙雙雙心有餘悸,朝蔣氏道了謝。

蔣氏也拍了拍胸脯:“還好我靈機一動,無雙妹子,這姓吳的可是盯上你了,要是下次再選到你,可就沒這麽好的機會了。”

“是,所以我正在想辦法.....”趙雙雙雙眼一轉,拉著蔣氏問:“姐姐,我聽說你是被夫君牽連的,如今你夫君已經去世了,按理說皇上應該赦免你。”

蔣氏歎息:“話是這麽說沒錯,可說到底我仍然是罪人,皇上日理萬機,哪裏會記得我這等卑微的人物?隻可憐我女兒現在仍不知所蹤....”

“難道你就沒想過逃出去嗎?”

“噓!”蔣氏緊張的捂住她的嘴,“這個字不能提,想也不許想,你以為窯廠守衛鬆懈就好逃走嗎?你太天真了,就算出得了窯廠也出不了漳州城!”

趙雙雙知道她的顧慮和擔憂,掰開她的手安撫道:“這段時間和你相處,我覺得你是個可靠的人,如今我是在劫難逃,所以有這個打算,不管千難萬難我都得走。”

“你這個傻丫頭,你能想到的東西別人也能想到,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能離開?沒有令牌...根本無法出城。”說到這,蔣氏忽覺後悔,怎就把這些事說出來了。

趙雙雙卻格外欣喜,“你別怕,我現在實話告訴你,其實我來這裏絕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幫主子辦事,隻要我能成功辦妥,回去之後就能恢複清白之身。”

蔣氏的夫君以前就是京官,許多朝堂之事她也略知一二,能使喚動趙雙雙這等身份的人,必然是個位高權重的人。

看出她眼裏跳躍的火苗,趙雙雙接著道:“那位主子會來救我是必然的,可我怕等不到她來救我,我就先被吳莫生帶走了....你也知道被這個姓吳的帶走會是什麽下場,為今之計隻有自救。”

蔣氏深吸了口氣,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讓我再想想....大妹子,這件事風險甚高...我....”

“好,再給你兩天時間考慮。”

蔣氏有些失神的轉身,趙雙雙又喚住了她,“姐姐,為你女兒想想,你夫君和兒子回不來了,想想你女兒....孤苦無依,飄零於世。”

“我知道了....”蔣氏訥訥的點了頭。

歲日已過,所有工人返回繼續做苦差。

趙雙雙之前還在脫坯,可自從沒選到她後,吳莫生就讓人安排她做最苦最累的活,而且不幹完還沒飯吃,每每到飯點的時候早就被一掃而光。

但是沒等到蔣氏的答案之前,她還不能輕舉妄動,因為這種時候必須有一個盟友才能逃出去。

觀察這段日子,她篤定蔣氏一定會答應下來,而且不超過三天。

她做完了活兒,跑到水邊捧起一口涼水充饑。幾個平日裏關係還不錯的女工悄悄揣了兩個饅頭,鬼鬼祟祟來到趙雙雙跟前,“拿去吃,我先走了.”

“多謝!”趙雙雙捧著饅頭道了謝,別說這是發幹發硬的饅頭,就算是餿的那也得吃。隻有吃飽了才會有力氣。

她捧著饅頭往嘴裏送,卻忽然被人從後麵一推,整個人撲倒在了水邊,入水那一刻,像是千萬根針刺在身上一樣痛。

“惹怒了吳管事還想吃東西...”

“可不是,留你條小命就已經不錯了!”

“下次要是再被我發現你偷偷吃東西,就不是推你下水了,賤,人!”

各種難聽的話不絕於耳,她想從水裏起來,可全身凍的僵硬不能彎曲,幸好在他們走後不久就有人把趙雙雙從水裏撈起來,這才不至於溺死!

她大口喘著氣,斜眼看向身邊的人,那人全身包著各種顏色的布,好像是怎麽保暖怎麽穿,也不管難看與否。

而且整個人佝僂著身子,半邊布巾包著腦袋,隻露出一隻獨眼,而且眼圈周圍的皮肉是粘連在一起的,扭扭曲曲,似乎是被燒傷一般。

趙雙雙愣了片刻,她還從來沒見過如此醜陋的人,光是半邊臉就已然如此,那整張臉....受這麽重傷居然還能活著,確實不易!

對方也愣了半刻,然後慌忙低下了頭,好像知道自己嚇到了別人,那驚慌的眼神中還多了幾分不安和歉意。

趙雙雙立馬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謝謝你救我,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