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暇板著臉說:“領東西這種事自然要親力親為才可以,誰知道你是不是自己領回家去了,若人人如你這般,冒領的豈不是很多?東西都是有定量的,若你真的冒領了去,對沒真正需要幫助的人豈非不公平?”

“這麽說姑娘壓根沒準備那麽多,既然米糧不夠還搞什麽慈善,我看你根本是沽名釣譽之輩!”

“我.....”趙無暇有心解釋,可眼前這人神情激昂,她也無心挑起事端,隻好道:“這份食物發給你,但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繼續排隊。”

“小姐.....”綠袖皺眉。

“發給他吧。”趙無暇點點頭,接著又帶人去分發別的食物。

那人拿到東西後還不滿意,咬了一口,狠狠罵道:“這包子裏居然有蟑螂,天啊,這趙家小姐的包子可不幹淨,別吃了別吃了,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蟑螂....

眾人一聽,紛紛丟了自己手裏的包子,一擁而上,準備要個說法,嘴裏還出言不遜,辱罵趙無暇為了名譽而不顧百姓生死什麽的。

眼見場麵失控,趙無暇等人也被迫退到棚子後麵,家丁們有心護著,但敵不過群情激動,推推搡搡之間,棚子也是搖搖欲墜。

趙無暇神情冷峻,冷眼看著衝過來的百姓,綠袖大驚:“姑娘這可怎麽辦,我們先回去吧!”

“不行!”她的目光來回巡視,終於在長街盡頭看到有個身著湛藍色錦袍的青年大步走來,更加堅定了留待此處的想法。飄絮眯著眼,她也沒料到今日會出這麽大亂子,不敢讓趙無暇受驚,隻能小心將其護在身後。

“就是這個趙四小姐,給我們吃有毒的包子!”

百姓聚攏過來,家丁們沒有武器,隻能用棍子抵擋,可在百姓跟前,依然是螳臂擋車。趙無暇眼淚嘩嘩的看著這一切,還有心解釋什麽,卻見其中一個難民直接一斧頭劈了過來,嘴裏還罵罵咧咧道:“你們這些有錢人,為富不仁,沽名釣譽,為了自己的名聲,根本不管我們這些百姓的死活,什麽死貓死老鼠的臭肉也敢給我們吃,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斧頭狠狠甩了過來,飄絮眼疾手快將她推開,那斧子重重嵌在了撐住棚子的竹竿上,輕鬆就砍成了兩段,半邊棚子傾塌,眼見情況危難,卻不知從何衝出一個模樣英俊的青年。

他反手扣住趙無暇的手臂,拉著她迅速後退,隨即鏘的抽出腰間佩劍,隨著劍鞘聲響,明晃晃的劍身映出他柔和的側臉——符曉。

不等那為首的人反應,符曉手起刀落間,,沒有半點猶豫,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那人的腦袋就被斬了下來,咕嚕一聲落到地上,像藤球一般滾遠了。

趙無暇睜大了眼睛,鮮血濺在她臉上,熱乎乎的,她下意識的抓緊了符曉的衣袖,符曉的手指下意識縮了一下,招了招手,幾個天機營的營衛很快就把現場控製了下來。

隨著腦袋滾落的地方,群人驚慌起來,“殺人了,殺人了!”

“天機營殺人了!!”

離洛冷著臉:“都閉嘴,誰要是再敢惹是生非,這個就是例子!”

“救命....救命啊!”

趙無暇驚魂未定,仍抓著符曉的衣袖,眼睛濕漉漉的,任是誰也不會在此時丟下她。可符曉卻抽了抽手,保持了一定距離,走到人群中間,淡定道:“此人是敵國奸細,我追查已久,如今在此鬧事,就是為了引起不和。”

“你說是奸細就是奸細....也得有個證明啊!”

“是啊,誰知道是不是因為你為了保護趙家小姐....錯手殺人。”

“就算你是官員也不能隨便殺人啊...草菅人命等同強盜!”

符曉盯著那無頭屍體,用劍尖挑開衣裳和足襪,眾人一看便明白了,果然是敵國奸細,雖不知為何要故意引起事端,反正現在親眼所見,那殺了也就殺了。

工人把棚子重新修葺了一下,繼續布施。

趙無暇則整理好臉上的血汙,來到棚前朝符曉行了一禮:“方才多虧督公及時相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符曉看是趙家四小姐,便也算是四妹,於是擺擺手:“不妨事,方才應當是嚇到你了,是符某考慮不周。”

“不....符督公大人做大事....小女心存感激還來不及....”趙無暇嘴角彎了彎,“但那奸細為何會混入其中來?”

符曉淡定道:“大概是因為邊關之事,我還在查。”

“那既是機密之事,無暇也不好多問....”趙無暇十分懂事的結束了這個話題,然後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來,“這是小女親自調配的香包,可以驅蟲醒腦,還望督公笑納。”

“香包....”符曉眉頭一皺,荷包上的蜻蜓栩栩如生,尤其那雙眼睛,更是活靈活現。他接過荷包仔細看著,紅色的蜻蜓,與往年收到的幾乎是一模一樣。趙無暇見他麵色變化極快,也覺得有些不妥,忙問:“督公這是怎麽了,莫非這荷包有什麽問題?”

“沒什麽問題.....”符曉將荷包還給了她,“我並不喜歡佩香,辦差不便,趙四小姐自己收好。”

趙無暇愣了愣,看著他轉身要走,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好在下一刻,符曉又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四小姐這荷包樣式別致,不知出自哪位名師之手?”

趙無暇:“小女不才,拙藝獻醜,平時繡著玩的....”她低頭輕輕撫過荷包,“說來女子都喜歡蝴蝶喜歡花,可我偏偏繡了這蜻蜓,其實也是因為幼年時所經曆的事有關。”

“幼年?”符曉眉頭一皺,“那趙四小姐年幼時的經曆一定十分有趣。”

“也算不得有趣,小時候貪玩,跌落一個山穀,那裏荒草叢生荒野寂寂,毫無疑問的迷了路,當時我哭的雙眼紅腫,幸好遇到一個大哥哥。”

“大哥哥......”

趙無暇道:“那大哥哥也是身受重傷,全身都是被鞭子抽打過的痕跡,渾身血淋淋的,我很害怕,也不敢靠近....”

隻是在那種時候看到同樣的人類,哪怕是一個血淋淋的人,心裏的怕意其實也減了兩分。

她清楚的記得,大哥哥說:“不要怕,不要哭,等我傷好就帶你離開。”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清泉一樣幹淨,尤其那雙眼睛,一點都不渾濁,雖算不得透徹,卻也黑的像寶石。她擦了擦眼淚,小心翼翼的問大哥哥:“你真的會帶我出去嗎,可是你傷的好重,你會不會死啊....”

大哥哥抿了抿唇:“暫時不會死,但如果我的傷口繼續惡化,可能就會死,小妹妹,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