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澤是被劇烈的疼痛驚醒的,他下意識揉了揉太陽穴,喉嚨裏又像是火燒一般難受,迷迷糊糊掀開被子,卻摸到一隻柔軟的手臂。
他心中一驚,顧不得腦袋劇痛,猛地睜開眼,卻看到自己旁邊躺著一個女人。
整個人就隻穿了件肚兜,披頭散發的躺在那。
“燕...燕兒?”周延澤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雖然微弱,但尚且還活著,一顆心放平了不少。
他狠狠敲了下腦袋,卻是什麽都想不起,再看看自己,也同樣衣衫不整。
正常人都知道,一男一女,衣衫不整躺在一起....是發生了什麽,連說都不用說都能知道。
不對....
這是怎麽回事?
他清楚記得自己就隻喝了一杯,平日的酒量不至於這麽差....再後來就被一個丫頭送到這裏換衣服...
“王爺,您醒了?”
屏風外傳來一陣清明婉揚的女聲,還不待他回神,緊接著那女聲又道:“你要是再醒晚點就麻煩了,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大哥大嫂她們可是要過來的。”
這聲音....
周延澤額角一抽,“趙無雙,果然是你!”
他又不是傻子,已經猜到自己被人設計了,隻是沒想明白為什麽這個人會是趙無雙,她到底是什麽目的?難道是為了她爹?
這些想法一下子竄進腦子裏,他思想混亂無比,飛快的走了出來,搡了一下趙雙雙,“是你,是你這個賤人算計我?”
趙雙雙並沒有因此驚慌,重新站了起來,定定的看著他:“你如果把時間用來生氣,那就太浪費了,我勸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周延澤臉色發白,他覺得惡心!
可這個時候就算殺了這個賤人也沒什麽用,看這個樣子似乎是早有預謀。
他終於還是鬆了手,趙雙雙揉了揉剛才撞在櫃子上的手腕,“我已經讓人去傳話,請大家過來賞畫,地點就安排在這間房的隔壁,可如果他們不小心看到王爺和燕妃衣衫不整出現在這裏....”
那會發生什麽事呢?
兄弟倆本來就不睦,發生這樣的事,他會徹底借助燕妃的這個由頭開戰。
而如今的周延澤...
支持他的人始終是少數,根本沒有籌碼和宸王鬧翻,所以儲君之爭,必敗!
她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周延澤。
看著他麵如土色的臉,心裏便有幾分愉悅,接著道:“再來說說燕妃,上官家雖是塊小肉卻也能吃,可一旦這樣的事情傳開,燕妃可沒法見人。”
而到時候上官家也會埋怨他,屆時不管朝中一二品大臣又或七八品小官,皆不會臣服於他。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趙無雙,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你恨我,那上官姑娘是無辜的,為何你還要牽連她!”
趙雙雙冷笑:“這下子倒是挺男子漢的,不錯,可說到無辜,舊事就不提了,就說荷花池一事,其中我無辜與否,禹王比我更清楚。”
周延澤抬頭看著趙雙雙,她的聲音已經有些發抖,按理說應該帶著憎恨的。
可她眼裏沒有所謂的恨意,很奇怪,而是一種冷漠和不屑,就像以前的感情都是裝出來一樣。
就好像他從來都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一樣。
這件事他承認自己是有私心的,但從未想過要借此對趙懷章動手,他還沒這麽傻,這麽急著過河拆橋!
隻是想利用趙無雙的事徹底控製住趙懷章...
眼下他無話可說,眸子一軟:“就算你說的對,可你要知道本王一旦出事,你也難以幸免!”
“所以!”趙雙雙從袖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信箋和毛筆,“簽下這份和離書,從今以後我趙無雙和你周延澤再無半點關係。”
“再無半點關係!”
這一瞬間,周延澤整個人是茫然的,趙雙雙卻異常冷靜,冷靜的出奇,也同樣看著他。
對視了片刻,周延澤才低頭去看這封和離書。
看他一直在發呆,可時間卻是不等人的。趙雙雙好心提醒道:“如果你簽下,我就對外說燕妃忽然頭暈,我一直在此照顧她。”
既然這個女人已經謀算好,肯定是安排了退路,就算查驗也定是什麽都查不出來。
目前來說,似乎真的無路可退了。
外麵已經有了些喧嘩聲,聽著是有人往這邊來了。周延澤緊緊握著筆,顫抖著手遲遲不肯落下。
“趙無雙,今日我簽下這和離書,你我便再無瓜葛,若你落到我手裏,本王絕不留情。”
趙雙雙呆了呆,隨後道:“再耽誤下去就連我也沒法了。”
“好!我簽!”
周延澤提筆,寥寥草草寫上自己的名字。
她吹幹紙上的墨漬,如獲至寶。周延澤從未見過她這般神情,忍不住問:“你是不是移情別戀了?”
移情別戀...
趙雙雙心中泛起一絲心酸,忽然有點難過,所以從始至終周延澤就是這樣看趙無雙的。
她沒有回答,甚至是懶得回答,甚至多看這個男人一眼都覺得惡心。
外麵的腳步聲越發密集,也越發的接近。秋意和飄絮帶著一眾賓客趕往隔壁的房間。
說來這個房間以前是個偏廳,自然比普通房間大,完全可以容納四十五人。
外麵雖不是豔陽高照,甚至上空還漂浮幾朵烏雲,但怎麽也比這屋子裏好。
整個黑漆漆的,連窗戶的光都投不進去,就好像是有人故意用黑布遮起來一般。
“怎麽回事?”宸王妃滿臉不悅,“小丫頭,你們家主子到底什麽意思,就有這麽見不得光嗎,讓我們紆尊降貴來此也就罷了,如今還瞧不見人!”
秋意急忙回話:“宸王妃息怒,主子馬上就來了,她說讓大家先等候片刻,馬上就會來。”
“真是好大架子,就算尋常人家見了大哥大嫂也得行禮問安,今日不僅讓我們等也就算了,居然還讓各位王爺也這等著!”
宸王妃心裏憋著氣,自然是女人拈酸吃醋的把戲。
她本來就不喜歡燕妃,覺得是個狐媚子,所以今日是故意不讓她出來的。結果沒成想這幫兄弟居然還起哄讓她出來露麵。
不好對宸王等人發作,隻能撿軟柿子捏。
“大嫂莫惱嘛,我倒也好奇四嫂神神秘秘的,到底要準備什麽!”睿王探了探頭,已經適應了屋內的黑暗。
他暗暗打量著周圍的景物,甚是好奇四嫂到底要給他們看什麽。
趙無月悍然開口:“今天天氣已經很不好了,每年宸王壽宴都要放煙火慶祝,如果今年不能放,那豈非是不吉利?”
這話就有些嚴重了,言下之意豈不是說如果今年宸王有個病痛災難的,都得歸於趙雙雙?
趙雙雙還沒進門就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揚起,“大哥大嫂,還有各位王爺各位大人夫人,無雙姍姍來遲並非沒有原因,還請大家稍安勿躁。”
她抬腳跨進門檻,周延澤沉著一張臉跟在她身後。宸王溫敦一笑:“四弟妹這是做什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