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油燈晃了晃,點燃了牆壁上嵌著的火把,然後遞給符曉,“還是頭一遭開啟這麽個密室,你們跟我來吧,隻要走過這條暗道就能到達架閣庫內部了。”

看小說也知道皇城內密道多,但沒想到連國家機密庫居然也有密道。一路上沒什麽話,老太監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符曉扯皮。

偶爾會把話題扯到趙雙雙身上,就跟家裏長輩催婚什麽的一樣。

那是因為符曉沒說實話,沒告訴老太監自己真正的身份,大概是他不想在此時節外生枝吧。

臨了到了門口,總算能看到一束微弱的亮光投射進來,老太監指了指暗門,“穿過這就是架閣庫外圍了,不過你們想找的東西估計還在裏麵,得費點勁兒,半個時辰後有人換班,會進來檢查,你們得快些,到時候敲這個門三次,我便帶你們從此處離開。”

說完他就退了出去,符曉朝他點了點頭,而後便拉著趙雙雙往裏走。

一排排書架上堆滿了卷宗,卷宗是用布帛包好的,外麵吊了個小銘牌,比上一次在衙門所見的要精致嚴密些。

符曉是有選擇性的挑選卷宗來看,順便和她解釋說:“這條暗道是建朝時就有的,後來先皇繼位後發現了這個密道,原本是想堵住的,但是被人勸下了,就當是兵臨城破的時候能多一條退路。”

趙雙雙的目光匆匆掃了一遍,尋找起來關於進宮妃子的檔案,語氣頗有些不屑:“哪有皇帝是為了兵臨城下而保留密道的,還準備逃生,然後東山再起唄?”

符曉道:“世事無常,今日養尊處優,明日說不定便成了階下囚,尤其身在高位,就不得不居安思危。”

“嗯,你說的有道理,找到了嗎?”

符曉搖頭:“還沒有,這邊估計都沒有,全是後妃的記載,她雖是繼後,卻也是有人扶持上來的,我們去裏邊看看。”

要在這麽大規模的資料中找到關於記載皇後的身世檔案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三天三夜都未必能翻到,而現在卻要在一個時辰內準確的找到,實在是有些考驗人的運氣和耐心。

前麵都確認過了,二人已來到架閣庫深處,看到了關於各位王爺生母的記載,以及祖上三代都記的十分詳細,甚至連承賢太子的卷宗也在此處。

也就是說離皇後的卷宗更近了。

趙雙雙翻到其中一個,記載的是先皇後的背景,包括何時入宮,冊封,獲寵等等都記的十分詳細,她順著看了下去,又隨口問道:“那方才那位老太監是怎麽知道這個密道的?”

“他從前在先皇跟前伺候的,後來被對手打壓下去,一度潦倒至極,也是機緣巧合,前兩年幫他說過幾句話。”他將手裏無用的東西又放了回去,修長的手指夾住其中吊著的銘牌。

上麵寫著上官飛鳳四個大字,他輕巧拿出,朝趙雙雙揚了揚手,二人坐到矮桌旁仔細看著。

“找到了?”

“嗯,找到了,你看這裏....”

順景十二年,上官氏有女上官飛鳳於亭城奔回召家祭祖,外傳一直於鄉下養母雷王氏教養,勤而聰慧,獲其太君喜愛,遂過繼。

“還有這裏,順景十三年入宮,若說皇後現年三十八歲,那她二十五六才從亭城回到京都來。”

“也就是說上官家因為先皇後快不行了,所以想到這麽個好利用好掌控的人送進宮,如果他們早早打了這個主意,上官飛鳳在亭城的所有事都會被抹滅幹淨。”

趙雙雙不以為然:“倒也不可能,一個人隻要生活過就一定會有痕跡,哪怕是蛛絲馬跡。還有這裏,你看,這上麵記載皇後流產之前曾在鳳寧宮用膳,三日後因飲食不當而落胎。”

符曉:“按照皇後的性子必然會懷疑到什麽,可她不僅沒有一句怨懟,反倒對太後更加孝順,你看這裏,也有記載三月二十七太後壽宴時,皇後抄佛經於靜安祠,為其祝壽,誠心祈禱。”

不光是這些,還記載了她因要抄佛經茹素半年有餘,用指腹鮮血蘸飽筆墨書寫。

這是何等的用心。

趙雙雙皺眉道:“皇後當真是屬王八的,倒也沉得住氣.....”她有些失望,接著翻看後幾頁,忽然眼前一亮,拍了拍符曉肩膀,“曉曉你看這裏,皇帝改了年號之後,在用字方麵皇後和太後產生了第一次爭執,此後大小意見不同,傳聞不睦。”

積怨已久,終將爆發。

符曉:“我們來此的目的是知己知彼,光有這些還不足夠推測出她要你回亭城的真正目的,現在時間尚早,還有個地方我們去看一看。”

“太醫院!”

“太醫院!”

二人對視一眼,不由笑了出來,將東西整理齊全放回原位,隨即從來時路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架閣庫。

要去太醫院就更簡單了,楊懷素常年晚上在那邊當值,所以進行的很順利。三人寒暄了幾番,符曉便直接道明來意,若換做旁人定要推三阻四,但他是楊懷素,因此沒有過問,直接將皇後的醫案找了出來。

二人坐在桌前,低頭看著醫案。

楊懷素就在不遠處埋頭搗藥。

藥杵上綁著一根白色的絲帶,他指節纖纖,輕握住藥杵,神情很是平靜。雖說他動作輕柔,可趙雙雙還是忍不住抬頭去看他。符曉察覺她眼神,當即皺了皺眉,狠狠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看著很用力,實際上跟撓癢癢差不多。她扭了一下身子,不解的看著他,眼裏流露著委屈。符曉麵不改色,指了指上麵記載的文字,“你怎如此不專心?”

“我....”

承認,有他在的時候總是習慣於把什麽難題都丟給他,這確實不是一個好習慣。被批評之後她也開始認真看了起來。

她性子稍活躍一些,膽大心細的隻抓重點,符曉則更為仔細,二人看著便不知何時已將腦袋湊到了一起。

他微一低頭便聞到了她發間清香,毛茸茸的幾根碎發晃的人鼻子癢癢,他用手搓了搓,幫她順了順毛。

她完全沒意識到,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平時她在摸金寶和綠豆糕那樣,等反應過來,正準備發怒,對方卻是一臉壞笑,嘴裏正經無比,“咳,雙雙,你看這上麵說皇後那段期間胎象一直不穩,吃了螃蟹導致滑胎。”

“螃蟹是寒涼的東西,孕婦確實不該吃,其實任何東西都有利弊,講究的就是一個適量。”楊懷素冷不丁的開了口,隨後又問:“你們為何要看皇後的醫誌?”

趙雙雙正打算說個一二,符曉先抬了抬眼,神情也是同樣淡淡的,“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你最近好像很忙,常常碰不到你。”

瞧這話說的,原本倆人也不經常照麵。

楊懷素表情一凝,手裏的藥杵遲疑了片刻,複又重新搗鼓起來,“是有點忙,要照顧皇上飲食起居和藥材,要時時更換新的,所以要進山采藥。”

符曉若有所思:“是嗎?”

楊懷素並不與他對視,隻低低嗯了一聲。

符曉表情忽然一鬆,笑了:“能看到你如此長進,我也甚是欣慰,說來許久沒有希德的消息,倒是怪想念了。”

“希德他....”楊懷素忽然止住不語,搖搖頭:“他性子是如此,向來沒頭沒腦,或許過一陣子就會有消息了....”

符曉靜靜地聽著他把這些話說完,自身的眸子一點點變得陰沉,在確定醫案之後便合攏,拉起趙雙雙與他作別。

“你是不是有心事?”

“懷素他....可能已經跟了穆王。”

“你怎麽知道?”

符曉:“這件事本來就有漏洞,隻是證據擺在眼前,時間又太過緊迫,無法細查。”

趙雙雙明白了,接過話茬:“所以你暗中派人盯著穆王,卻發現懷素與他有首尾?”

“目前也無法確定,此事先莫聲張,當務之急是查到陳公公。”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時候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陳公公的事交給我,明日自會告訴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