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您找我?”
桌子上擺滿了鮮花,她今日沒有下棋,在插花,為了迎合整體,刻意剪短不合群的枝丫。
皇後漫不經心的看了她一眼,繼續忙活手裏的事,“你可以啟程了,本宮已經通知了伯父....這件事可千萬要保密。”
趙雙雙點了點頭:“我現在就要走?那皇上那邊如何說?”
“本宮自然會找到說辭,你切記早去早回。”皇後將山茶花別在發間,對鏡自照,幽幽道:“說來也奇怪,今日聽說陳公公潛逃了,好端端的怎麽會做出這些事?”
“確實夠奇怪的...”趙雙雙決定再試探一二,上前一步,“真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人,那您的補藥還要繼續喝嗎?”
皇後疑惑不解:“和本宮的藥有什麽關係?”
趙雙雙淡定道:“聽聞是陳公公在宮外搜來的方子,臣女估摸著是想討好您,他還說得找個機會表明一下,可沒想到現在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皇後愣了片刻,眼中毫無眷戀,揮揮手:“那便停了吧。”
她一直在注意皇後的變化,臉色,神情都十分平靜,看上去好像不知道陳公公對皇帝下毒的事,那就是說幕後的主子不是陳公公。
“你去收拾一下吧,明日一早就出宮。”
“臨走之前想回去看看祖母她們....”
皇後道:“本宮知你重孝道,不過也不急著這一時半會的,盡孝道有的是時間,幫本宮將伯父接到京都來享福才是最重要的。”
“接到京都來?可您之前不是說....”
“之前是之前,現在本宮又改變主意了....”皇後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你可莫要忘了,是你有求於本宮....”
趙雙雙點頭:“臣女記得,既是如此,臣女照辦便是,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嗯,你說。”
“符曉的寒毒當真已解?”
皇後感到詫異,但隨即又想明白了,要是這丫頭當真知悉什麽就不會有此一問。她淡淡然:“本宮從不騙人。”
放下心頭最後的疑慮,她總算能安心了。
第一件是進宮,第二件是去她的亭城老家接人,辦完第三件就能恢複自由,再也不用受她束縛。
隻是這個陳公公未免也走的太突兀了。
想起昨夜分別時符曉說那些話,莫非是曉曉做的?她摸了摸下巴,不知覺走到鳳寧宮的偏殿,幾個小太監叫叫嚷嚷的,在組織著茶藝表演的節目什麽的,練習的十分刻苦,其中就有申和。
“申和你怎麽回事,咋老是犯錯?”
“是啊,平日裏你可不這樣的,茶正倒也是把你誇上天了,早知如此不中用,怎會讓你跟著來!”
“可不是,太後她老人家可是看慣了這些,要盡是你這些不入流的把戲,我們還怎麽討賞!”
“也不知用了個什麽醃臢手段惹得茶正這麽喜歡你,倒是細皮嫩肉的....”
說著那人就要上手去摸,說來也是,這個小太監臉蛋皮相都是極好的,少年太監,眉清目秀,自有一股清冷之氣。
他稍稍後退了半步,躲開了那人的攻勢。
看他如此無趣,大家也都練累了,張羅著要去準備吃點飯再繼續練。
不管是在這裏還是在茶正司,他都是受排擠的那個,幹脆就不去湊熱鬧了,拿了兩個饅頭出來蹲在牆角吃,渴了就去喝水。
方才所有趙雙雙都已看到,這個申和確實老是出錯,拉後腿的人確實也不討人喜歡。
他那樣明明就是心不在焉,好似有什麽心事一般,恰好宮裏鬧的最大的就是陳公公夾帶私逃,莫非....
“雙姐姐!”一聲稚嫩從樹後傳過來,隻見那小男孩跑了出來,拉著趙雙雙看了又看,確認是自己日夜想見的人,這才道:“雙姐姐果然是你,終於又見到你了。”
男孩兒穿著冰藍色對襟窄袖長衫,衣襟和袖口處用寶藍色的絲線繡著騰雲祥紋,貴氣不可言,身後沒有跟著丫頭太監什麽的,獨身一人前來。
若不是臉上還有殘留的毒素和胎記,她還當真沒有認出眼前是誰。她抬手撫上來錯的臉頰,摸了摸那已經淡去的黑瘤,又驚又喜:“怎麽做到的,之前這裏還有一顆很大的黑痣,現在都好了?”
要醫治自然也得受苦,這段時間一直配合太醫們所說的,各種苦藥,吃的塗的,搞到最後連做個夢也是苦的,經常從噩夢中嚇醒。
不過還好一切都熬過來了。
來錯眼中仍有些怯懦,但相較於第一次相遇,已好了許多,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臉頰一陣微紅:“我....我好了,不過還是得慢慢調養,我聽說你來了宮裏,所以就過來找你了。”
趙雙雙道:“那你可得好好聽太醫的話聽皇祖母的話知道嗎?對了,太後知道你來嗎?”
來錯不善說謊,本能的搖搖頭。
趙雙雙板著臉:“那這就是你不對了,去哪裏一定要和太後說。”
來錯:“我隻是在宮裏也沒認識的人,他們也不和我說話,聽說姐姐你來了,所以想來見見你...”
“哎,傻孩子,你這個年紀應該進學堂的,這樣好了,咱們好好把臉治好,等差不多的時候呢,讓太後娘娘送你去學院?到時候可以和大家一起讀書認字,就有同齡玩伴啦。”
來錯這孩子很內斂,有什麽也不往外說,反正看來便是一個很乖的孩子。經她這麽一說,來錯也主動承認了錯誤。
大概是真的深宮寂寞,拉著趙雙雙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吧嗒吧嗒的像個小老太婆。
說起這事兒,趙雙雙忽然想起那個叫申和的,於是讓來錯借助身份之便,查一查這個小太監往日都和誰來往。
對於來錯來說,這是很簡單的事,當下便跑去了以前申和任職的地方了解情況。
...
“這麽說,他算是陳公公一手提拔上來的?”
來錯嗯了一聲:“是,據說還是幹兒子來著,不過現在陳公公的事情鬧的這麽大,想來這個申和也會受到牽連。”
“辛苦你啦來錯。”
來錯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這算不得什麽,要不是姐姐你,或許我現在還在漳州....總之你以後要我做什麽我都肯。”
趙雙雙笑眯眯的,揉了揉他的頭發,“一碼事歸一碼事,該謝還得謝,時候也不早了,來錯你得該回去了,不然太後該著急了。”
來錯重重點頭:“好,那我現在就回去,無雙姐姐,我走啦。”
中午的陽光,垂直地射著,涼潤的水氣調劑了幹焦的空氣,令人舒適愜意。
小太監們還在練習,申和沒辦法融入,但是上頭下了命令,他也不敢懈怠,隻能找一個偏僻的地方繼續練習。
茶藝表演需要配合,他隻得一個人,顯得手忙腳亂,那些鐵碗也不停砸落下來,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蹲下身子去撿起來。
剛觸到碗的邊緣,便瞧見一隻雪白的手伸了過來,順著手往上看去,陽光落在姑娘身上,帶著輝光。
她笑了起來,兩隻杏眼微微眯著:“申和,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練習?”
申和手一抖,瑟瑟縮縮的,也不敢說實話。
趙雙雙幫忙收拾起來地上的東西,“我知道,一定是因為你幹.爹的事情害你受了影響,不過他是他,你是你,他走的路你未必要走下去的。”
申和一動不動站在那,喉頭滾了滾,趙雙雙將東西交給他,“遙遙無望的宮牆也總歸有盡頭,向左或者向右,都是自己選的,不一定非要撞到南牆。”
她輕輕敲了敲茶碗,不長不短的敲了三下,“這是銅做的麽?”
“是....”申和默默垂眸,盯著手裏的道具。
“你且好好練習,不打擾了。”
方才姑娘的話在耳邊縈繞,他有些不解,於是又看了看姑娘走的那條路,直直的往長道盡頭而去,然後回頭衝他笑了笑,徑直走向左邊的宮門。
他回過神來,若有所思的盯著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