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雙手虛晃著,瞳孔睜的老大,好似當真看到什麽妖魔鬼怪一般。

看著皇帝陷入瘋魔,穆王的神情卻平靜的出奇,他試著引導,“父皇,符曉犯了重罪,您看該怎麽處理啊?”

“重罪....處理,對,要處理!”

穆王滿意的笑笑,進一步道:“他背地裏對您不忠,手裏可握著天機營,這相當於遞了把刀子在他手裏,父皇,臥榻之處豈容他人酣睡?”

皇帝聞言,渾濁的眼球逐漸變得清亮起來,他眯了眯眼,緊盯著眼前的人,突然來了句:“你是不是也想做太子?”

穆王神情微變,喉頭一哽,強作鎮定:“父皇,您在說什麽?太子不是已經立了嗎?”

皇帝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嗯...已經立了,立了....朕...”他捂著頭,痛苦的蜷縮在一起,“朕的頭好痛,皇兒,朕的頭好痛!”

穆王冷下臉來,“那兒臣這便去叫楊太醫。”

走出寢宮,守在外麵的林將軍便立即上前行禮,穆王吩咐道:“好好看著,除了看診的幾個太醫以外,盡量別讓外人打擾皇上休息。”

“那皇後呢?”

穆王沒說話,隻丟了個眼神給他,林將軍瞬間頓悟,安安分分守在原地,遵從王爺所言,沒讓任何人進去。

如今他要做的便是趁著周延澤出征這空隙把皇城守衛全換成自己的,動作不能太大,否則容易被人察覺,隻能一天一天的偷摸塞人進來。

這才有了之前申和所說的,總是些生麵孔。

穆王上了馬車,他身為王爺又是男子,不便在皇城留宿,所以每天來來回回的顛簸,其實也習慣了。

“襲風。”

“屬下在...”

“王妃最近如何了?”

“王妃一切安好,已經恢複了神誌,隻是...”

“隻是她還無法接受對吧?”穆王倚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淡定道:“總是需要時間的,等本王坐上那個位子,她做了皇後,嚐到了權力的滋味,就會接受的。”

最可惜的是趁著父皇離魂之際沒誆騙成功,沒能將符曉拉下馬。

現下宮裏雖已悉數更替自己的人,可天機營始終是個隱患。除非符曉肯聽自己的。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難怪皇後說無需擔心,原來真的已經打好了這個算盤。

他抿嘴一笑,雙眼迷蒙的望著天邊圓月。

當夜,皇帝的病情又加重了,整個人幾乎已經昏厥過去,所有太醫齊聚一堂,各施本領來拯救這條脆弱而尤為珍貴的生命。

皇後也全無往日的穩重,此時哭的像個淚人兒一般,守在床前,半步不肯離開。

楊懷素站在角落,看著皇帝臉色青紫,嘔吐不止,可是把眾人嚇壞了。她一時也忘了呼吸,後退了好幾步,根本不敢上前問診。

幸而此時也無人注意她,這才跑出宮殿外,扶著身邊的石像大口大口吐了出來。她吐了一通,眼淚直流,地上空無一物,但心裏還是覺得難受。

皇上的身體原本不會直轉下降的,是自己害了他嗎?如今戰事突起,上下不得安寧,若是皇帝這個時候駕崩,那大梁豈非會大亂?

想起之前聽到高巳與那些漠南人交涉,她的心便突突直跳,一定是高巳和漠南族勾結起來,就是等著皇帝死了然後一舉占領大梁!

楊懷素啊楊懷素,你怎能如此糊塗!

她這會子總算是清醒過來,回到太醫院,把高巳交給自己的東西全部燒毀,之前隻放了指甲蓋大小,就是怕會出事,可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懷素!”

她渾身一顫,迅速抹去眼淚,假裝收拾起來眼前這些雜事。

“楊懷素!”趙雙雙看的清楚,自上次見過她和高巳單獨見麵有過接觸後就一直讓申和幫忙盯著。也是前一刻,申和得知皇帝出事,才立馬遣人去通知她,這才趕了過來,剛好就抓了個正著。

桌上擺著一個幹淨的銅盆,裏麵有什麽東西正燃燒著,她立馬掏出骨刀將東西挑了出來,沒有那麽方便,她就直接用手去撈。

楊懷素也是嚇了一跳,立馬阻止她,“你瘋了,你這是做什麽,若是燙到了怎麽辦?”

看著東西燃為灰燼,一縷縷煙霧往上升。

證據沒了....

眼下證據沒了....

她眼神一時渙散,恨自己還是太過掉以輕心,楊懷素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便是站在那,低著頭,一動不動。

但很快趙雙雙還是回過神來,緊盯著楊懷素,“你什麽時候和高丞相扯上關係的?”

楊懷素有些心虛,不管如何,她也不能承認什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都看到了,你還想隱瞞到什麽時候?我親眼看到他把東西給你,可是再過不久皇上就不行了,一直以來他都很信任你,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為皇上治病,你現在告訴我,高巳給你的是不是毒藥?”

楊懷素:“無雙,你大可不必這麽激動,皇上的身子本就時好時壞,具體為何這樣,我們也不敢妄下定論。至於你說與高巳見麵,大家同朝為官,偶有碰麵也實屬正常。”

“那你剛才為何要把東西燒掉?”

“隻是一些不需要的東西,留著無用,燒了便是燒了。”

也是,現在什麽都沒了,當時沒有抓包,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麽用。對方要是抵死不認,還真是沒辦法,畢竟古代可沒有監控,沒有錄音器。

她深吸了口氣,不願再多說。

楊懷素卻忽然開口喊住了她,“那個....符大哥最近還好嗎?”

趙雙雙疑惑的看著他。

楊懷素:“太子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聽說那些假軍備是大哥經手的,流言於他不利,恐怕...”

趙雙雙苦笑:“你現在說這些,是以什麽立場呢?朋友?家人?”

“人都會做錯,做錯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錯再錯。”

可是錯過一次之後就沒有回頭路了...

那又該怎麽辦呢?

她搖搖頭,沒再說什麽,隻是暗暗握了拳頭,低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慢慢鬆開了拳頭,眼中是一往無前的堅定,好似決定了什麽。

值夜後便再也坐不住,直奔宮外,本想去高巳家找他說清楚,說自己再也不做了,暴露便暴露,一人所為一人當,可剛出宮門就看到自家府上的家丁。

家丁也瞧見了她,小跑著上門來,“三...少爺,出事了,家裏來了好些禁衛軍,說是要把老爺帶走,您快回去看看吧!”

“禁衛軍?”

禁衛軍去楊家做什麽?

她心裏覺得不安,總覺得可能會和皇帝的事情有關,莫非是已經東窗事發?

倆人一塊往回趕,家丁所知不多,隻聽說是因為今天早上宮裏傳出來的消息,說是有大臣參了楊懷素一本。

說她醫術不精,將皇帝的病越醫越嚴重,而且劉太醫還發現了湯藥裏加入了少許的九層葉,這等藥物本就捉摸不透屬性為何,輕易不敢亂用藥。

說皇帝的身子之所以虛弱,很有可能便是因為藥物作用,總之是要問罪於楊懷素的。

若是確證真的與她用的藥有關,輕則流放,重則斬首,沒查清楚之前,自然是要被收押的。

楊父一聽這事兒,便當即承認是自己憂心皇帝的病情,所以才教自己的孩子用了這個方子來治病,因而禁衛軍便將楊老爺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