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回春堂已經沒有病患了,傅傳喜還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不情不願的摸著黑點燃了燭火。
趙雙雙也沒多說,撩起布簾子往裏走。
進屋就看到一個鐵籠子,裏麵貼心的墊著厚重的棉被保暖。
而眼前的大狗看到有人進來,立即動了動耳朵,當看清來人時,眼神濕漉漉的,好似看到自己的親人那般,搖了搖尾巴。
想起當初剛救回來的時候,這大黃可是瘦的隻剩下皮包骨,而今乖巧的趴在這裏,倒是圓潤了兩分。
傅傳喜得意道:“看到了吧,我可沒虧待它,不過這照顧的銀子....”
“掉錢眼裏啦?”趙雙雙上手去摸了摸大黃的肚子,她以前在隊裏的時候並沒有什麽接生的經驗。
因為這警.犬一般得等到五年左右退役才能生育,而她也不是專業的獸醫,真要遇到難產的毛孩子,也確實有些束手無策的。
傅傳喜也跟著蹲了下來,指了指大黃的肚子,“就是這個位置,你摸摸。”
他手剛伸出去,卻忽然臉色一變,“它...羊水破了,丫頭,大黃應該要生了。”
趙雙雙微微一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剛才不還說是快生了嗎,怎麽這會子就變成要生了。她下意識問:“那怎麽辦,有沒有熟悉的禽.獸大夫?”
大黃伸著舌頭,在原地打轉,給人很焦躁的感覺。它時不時站起,又坐下,圍了一圈又繼續喘氣,肚子一沉一起的。
她也趕忙伸手探了探裏邊,確實黏糊糊的,已經具備了生產條件。
傅傳喜聞言,麵露為難:“這世道,若是名犬,興許還有專人照顧,像這種街邊野狗,除了你這種傻子,壓根沒人在乎死活,所以你覺得禽.獸大夫會多嗎?跑斷腿也沒兩個。”
“那...那也總不能看著它去死。”趙雙雙左右看了一眼,沉聲道:“既然別人靠不住,那就自己來,你幫我準備些東西。”
說罷,她又看向門口的飄絮,“去燒熱水,再準備一個大點的木桶,快去。”
看她這副認真的態度不似打鬧,傅傳喜也秒變正經,豎起耳朵聽著她的吩咐。
“先試試能不能自己生,如果不能...再考慮剖腹,先去幫我準備麻沸散和鑷子,還有剪刀砭鐮、以及羊奶和骨湯。”
看傅老頭有些不明所以,她便解釋道:“大黃看起來還是很虛弱,最起碼得補充點體力,所以吃的喝的要準備好,就怕萬一生到一半沒力氣,它和狗崽子都會很危險。”
說罷,她拿起桌上的平刃刀,雖神情不改,可心裏卻像是熱水沸騰,有些燙有些亂。
大概看出她是要孤注一擲,傅傳喜呆住:“丫頭你該不會要親自上陣吧?你行嗎你?”
沒等趙雙雙回話,傅傳喜自顧自道:“別說這胎位不正,就算正,我估摸著它也很難生出來,太虛弱了。”
趙雙雙怎能不知,方才去摸的時候,那羊水湧出速度太快,這種情況若是在現代的話,那必須得送醫院剖腹的,要是繼續耽誤下去,狗崽子也會有危險。
可能怎麽辦呢,這個時候又能怎麽辦呢?
總歸要嚐試的,總歸不能坐以待斃的!
傅傳喜歎了口氣,憂心忡忡的看著大黃,再看看這丫頭那股勁兒。
倒是和他一位故友挺像,還真是個執拗的。
“行了,我來看看。”傅傳喜本就有心幫忙,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針包,抬手往後捎了捎,示意趙雙雙退後。
他目光沉靜,先取出三枚金針刺進大黃身體的穴位上。
“我給它施了針,半個時辰內是沒有危險的,但是這半時辰內必須設法把孩子拿出,這樣好了,我賣個老臉,幫你跑一趟。”
“真的?”趙雙雙喜極,總算鬆了口氣,“太好了,謝謝你傅爺爺!”
傅傳喜黑著一張臉:“小女娃可真實際,平時叫老頭,現在就叫爺爺了?”
趙雙雙眼裏泛淚,“哎呀,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就知道你是心腸最好的大夫。”
其實不管現代還是古代,每年因難產而死的貓狗也不計其數。
有主人的自然是幸運的,無主的,要是胎位不正,或者一胎多隻,橫死路邊的,被淩.辱致死的,也不在少數。
她深吸了口氣:“好了好了,老頭搞快點,事不宜遲,馬車借你,快去吧,這裏我來守著。”
“嗯,行!”說著傅傳喜就要往外走,還沒走兩步呢,他雙腿就軟了,趕忙扶著旁邊的柱子,咬牙道:“我這腿....哎呀,這腿....”
“怎麽了?”趙雙雙立即伸手扶著他,傅傳喜痛苦不堪,“我的腿老毛病了,沒法走了,這樣,我跟你說地址你去,等等...我給你找個信物。”
說著他在身上摸了一圈,終於掏出幾顆花生,“這個,丫頭拿著這個去清和風找他,記住了,他姓符啊。”
“我知道了!”趙雙雙大步跨出門檻,車夫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爬上了馬車,“去清和風。”
事情雖緊急,但她並不慌亂,隻要生產所需的東西準備好,半個時辰完全來得及的。
剛才聽老頭說他姓符...
總不能這麽巧是他吧?
她低頭看著這把花生,就拿這個去那清和風的主人就肯來嗎?不過傅傳喜還算個靠譜的,理應不會這個時候掉鏈子,信不信也都是他了。
一路趕至清和風,她從來不知這裏 還有那麽間鬧中取靜的宅子。
而且離皇宮又很近,這一點就完全符合外界的傳言。
不過不管這裏的主人是不是那位公公。
既然能收養這麽多貓狗又能親自接生喂養的,多半也不是個冷血的。
她讓車夫把車趕到別處,悄悄溜了過去。
看到門口有兩尊麒麟,院牆處各自兩排修竹,隨著風搖搖晃晃,鍍金的牌匾上揮灑著‘清和風’三個大字,門口還站了六個看守的侍衛。
這些門房一般都很難纏,大黃等不了這麽久。此時她已經放棄走正門,順著圍牆繞到了後麵。
因為剛才看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這裏的圍牆並不高,隻要有點什麽東西墊底,翻牆而入也不是不能。
她悄悄繞到後巷,把堆積的這些雜物都聚了起來,籮筐扁擔各類的東西,全部搬到一處堆疊整齊,然後借助這個高度,輕輕一跳就摸到了牆頭。
回想以前在警校訓練體力的時候,翻牆什麽的都是很日常必備的課程。
所以就這麽點,還是難不住她,再加上原主身體本身也不差,就更容易了。
她貓著身子蹲在圍牆上,警惕的掃了一眼後院環境,府內綠樹成蔭,也沒什麽下人經過。
為避免有人發現,她迅速跳下去,緊接著就地一滾,躲到了假山後麵。
隨著視線慢慢移動,便看到一排排修竹下正坐著一個男子。
那男子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暮雲紗,手邊放了個矮桌,上麵擺放著一套玉蘭花紋的茶具,隻是微微歪著頭,抿著唇,濃眉大眼的甚是好看。
趙雙雙愣了片刻,這小臉精致柔和,五官卻又濃烈而不失協調。
不過沒想到還真的是他啊!
之前還在想,要以什麽樣的借口接近,才能不顯得突兀。可現在看來,這符曉和老頭也是有交情的,如此就更順理成章了。
“什麽人?”他一聲冷喝,就連氣溫都驟降了好幾度,那道紫色的身影淩空踏起。
還不待人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抽出掛在樹梢上的長劍刺了出去,寒芒直逼趙雙雙而來!
嚇得她登時連退兩步,花容失色。
待看清來人後,符曉才迅速調轉劍尖,刺向她身旁的假山,石頭震了震,掉下幾塊碎石。
倆人對視片刻,符曉收回手中的劍,虎目灼灼:“趙二小姐不做王妃改做強盜了?”
趙雙雙回過神,適應著眼前冰冷的溫度,在符曉跟前真的就跟站在冰塊麵前差不多。
她咽了咽口水,讓自己快速鎮定下來,笑了笑:“都是自家人,誤會,誤會,那個...實不相瞞,其實我是有事來找你的!”
“找我?”符曉眯了眯眼,滿不待見:“你找我做什麽?”
“當然是救命的差事!”說著,趙雙雙從懷裏掏出一把花生,“傅大夫讓我來的。”
看到這花生,他臉上依舊平靜,沒有什麽別的表情,“救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