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要處置,陳聘婷渾身汗毛豎立。老夫人眼角掃了她一眼,冷冷淡淡:“聘婷雖不是我趙家的人,可今日在我趙家犯事,加害老身是不爭的事實。”
“念及初犯,就罰四十個板子,趕回荊湖,至於含玉....”老夫人頓了頓,也懶得再多看她一眼,“今天發生這麽大事情,麵子裏子也都丟光了,你身為掌家人,卻出了這樣的紕漏,你覺得這個家還要繼續交給你嗎?”
這是....
要奪回她的權力?
陳含玉心慌不已,連忙跪了下來:“婆母,兒媳知道錯了,是兒媳無能,可....兒媳嫁進趙家二十多年,接管趙家也是半年有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老夫人閉了閉眼,漠然道:“沒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是想著你辛苦了,才讓你好好歇著,莫要再操勞。”說到這,她看了眼旁邊的溫嬤嬤,“明日把府管事的都聚齊,到時清算一下做個交接,至於含玉,就把掌印交出來吧。”
“婆母....!”
溫嬤嬤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三夫人,老夫人已經開口了,勞煩您將印章交給老奴。”
陳含玉緊咬下唇, 如今把掌印交出,二房又是那樣虎視眈眈,再想奪回權力豈非難如登天?
那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不就毀於一旦?
此時又恨又悔,她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好不容易才拿到那枚印章!
如今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抹殺她的功勞收回她的權力!
這個老太婆還真是個狠心的啊,連一次機會都不肯再給!
而這一切都是拜趙無雙所賜!
溫嬤嬤:“三夫人,請吧!”
“是,兒媳這就去。”
陳含玉轉身離去,臉色漸漸變了,從楚楚可憐變得瘋狂扭曲,趙無雙,你別高興的太早!
她深吸了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心情。
拿回掌印後,在手裏摸了又摸,這才回到正廳,萬分不舍的連帶盒子一齊交給溫嬤嬤。
老夫人示意溫嬤嬤打開盒子,最先露出一根紅色的繩子,掛在黑色印章的脖子上,鴿子蛋大小,造型甚是古樸。
她收回留戀的目光,臉色一點一點泛白,“是兒媳能力不夠,才造就如此差錯,您放心,雖然兒媳不再掌家,但今日的事我一定會全力補救,還望婆母應允。”
“補救?”老夫人冷笑:“怎麽補救?”
陳含玉咬牙:“兒媳會再想想辦法。”
這些都是空話罷了,老夫人一把年紀了,哪裏會聽不出來,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除非時光倒流,否則不出三日,必定全城皆知。
她摩挲著這塊掌印,府裏暫時沒個能擔下重責的,也隻得先自己掌管著,不過這也倒好,至少是把權力都收回來了。
老夫人回過頭,看了一眼趙雙雙,“無雙,這件事你雖也是苦主,可說到底也因你而起,以及每個在場的趙家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若我罰你,你可服氣?”
“祖母若能消氣,孫女甘願受罰。”
聽聽,她可真是養了個好孫女,這話裏話還是不肯承認自己錯在何處。
老夫人被氣笑了,“那好,從今日起,你就好好待在你的映水居,抄抄佛經養養性子。”
說罷,她疲倦的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在場之人聽得這話,自然也不敢久留,灰溜溜的退出了屋子。
眾人離開後,老夫人在那坐了一會兒,然後才起身去了祠堂。
門一打開,一盞盞如黃豆大小的油燈在風中閃了閃,風過後,繼續燃著火星子,給偌大的祠堂照著亮。
祠堂裏從尊到卑,從老到少,供奉著一排一排的靈位。
麵對上下祖宗牌位,她心情也是複雜萬分。
老夫人點燃了香燭跪在蒲團上,嘴裏念念有詞:“列祖列宗在上,趙雲氏能力不佳,讓趙家丟人了,隻求祖宗們保佑能平安度過此劫,莫要再惹出橫禍....”
現在求祖宗保佑也隻是求個心安理得而已。說到底還是得設法平息風波才是正經事。
萬一皇帝真的追查下來,不是一句認錯就能搪塞過去的。
她越想心裏越覺得不安,深深地看了眼溫嬤嬤,“把懷禮和懷義都給我叫過來。”
“老奴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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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還在忙碌著,沈鳳儀一派女主人家的模樣主持著大局,也體驗了一把主母的滋味。
送走賓客之後,也道了歉,卻是累的連腰板都直不起來,幸得趙懷禮猜到她吃不消,所以老夫人那邊一安頓下來,就緊趕著來找她了。
“解決了?”
沈鳳儀:“解決了,你不知道那些夫人多難纏,哎,你說這可怎麽辦啊,原本還打算和謝家那三公子結親啊。”
“三公子?”趙懷禮蹙眉,“哪個三公子?”
“就是那個個頭小小,但是滿腹文采那個,我說的可不是那個謝大....”她趕緊捂住嘴巴,低聲道:“謝大傻子哈,他才配不上我家女兒呢。”
“別開口就叫人傻子,那是幼年燒糊塗了,行了,我看你臉色也不好,先扶你回去吧。”
原本按照計劃,這次壽宴少說也得擺上三天,可如今才半天光景就以鬧劇結束。
是誰都沒想到的。
夫妻倆往自己院裏走的時候,趙懷禮就把之前玉和園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和沈鳳儀說了。
所以這一路沈鳳儀就在琢磨,忽然來了句:“懷禮你說....會不會真的是....”
“你啊你,聽風就是雨,腰不疼了?”
“當然疼!”
趙懷禮但笑不語,小心翼翼托著她的手。
過路的下人都奇怪的看著這二人,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懷老三了。
“慢點慢點,扶我到**坐會兒....”
“我說你這把年紀了還去逞什麽能,這下知道不舒服了。”趙懷禮立刻拿出兩床棉被墊在她身後,這樣靠著就舒服了許多,至少腰板不至於懸空。
一邊聽著沈鳳儀碎嘴,他一邊翻騰箱子裏的東西,拿出一瓶藥油來。
“把衣服撩上去,我給你擦擦。”
說著他就倒在掌心,搓的滾燙發熱。
沈鳳儀別別扭扭的往床邊靠了靠,趙懷禮失聲笑道:“都老夫老妻了,咋地還不讓看啊,那不行讓小翠給你揉揉。”
“哎,別別別,傳了出去那女人又要看笑話,又要說我逞能啊,沒能力什麽的....”
“我說你什麽好,一把年紀爭什麽爭,之前老想當家,今兒讓你試試了,這身子板就不行了,累趴下了,你說你拿什麽和人家爭?”
沈鳳儀撅了撅嘴:“那我就是看不慣她囂張跋扈的樣子嘛,你還凶我,讓你凶讓你凶!”
說著她就回過頭去掐趙懷禮的胳膊,這一掐,還真是下了點勁兒。
痛的趙懷禮齜牙咧嘴,卻也沒生氣,解釋道:“誰凶你了,我這叫凶你?我是跟你講道理,要是換做別人,你....算了算了...”
“我不管,我就是看不得那個女人好過,不過沒想到這麽一遭....”沈鳳儀頓了頓,笑道:“倒是逼的她把印章和大權交出來了。”
她用手肘撞了撞趙懷禮的胸口,“你說,老太太會把這掌家大權交給誰呢?會不會給大嫂呢?”
“我怎麽知道,母親的心意不好踹度,她一個寡婦養我們長大也不容易,行了,你就安安生生的,別再給我惹事了。”
“瞧你這話說的。”沈鳳儀一動彈,就聽到腰肢咯咯作響,不好再有大的動作,隻揚了揚拳頭,“我怎會給你惹事,都是她們來惹我,不過我說老太太還真是偏心...都這樣了還要罰無雙,無雙丫頭也是可憐,父母都不在身邊...”
“那你沒事的時候就多關心一下。”
“這還要你說....”
“二爺,二夫人,老夫人叫二爺過去呢。”小翠在門口低聲喚著。
“母親叫我過去,你先自己好好歇著。”趙懷禮起身在盆裏洗了洗手,把水漬擦了幹淨,這才整了整袍子趕過去。
沈鳳儀默默歎了口氣,李家那位好不容易被太後奏了一本,讓皇上貶職出京,如今正是自家相公風頭正盛的時候。
眼看著就能問鼎尚書之位。
偏偏又發生這些....
原以為是苦盡甘來,誰知道是一腳踏空,稍有不是就得摔個稀碎。
“二夫人您是不是在憂心二爺的事兒?”
沈鳳儀:“能不憂心嗎....”
“二夫人不必擔心,老太太既然把二爺叫過去了,多半是有法子解決的。”
沈鳳儀聞言,雙眼一轉,立馬道:“這兒不用你伺候了,你跟上去打聽一下,看看到底是什麽個情況,快去!”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