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噠噠的馬蹄劃破長空。

此時的符曉已經換了身普通百姓的衣裳,貼在臉上的一圈大胡子,讓整個人都顯得特別的神秘。

摸著黑,騎著馬,這一路朝江州城趕過去。

臨近關城門一刹,他縱身擠了進去,操.著一口不帶標準的漢話,連說帶比劃的,忽悠過了守衛,然後就找了間客棧住下。

這客棧自然也不是隨便找的。從這裏能夠很好看的看到當地富戶賈老板家的狀況。

從決定來江州他自然就做好了準備,要查源頭也隻是此行目的之一,目的二就在這個賈老板身上。

說來自然也是和藥材的事兒有關。

按理說江州這樣的要塞,四通八達,即便是重災區,被水淹了,大多物資都毀了,但也不至於如此不堪。

不說支援別的城鎮,哪怕是把自己保過去應該也沒問題的,但偏偏這麽個地方,居然還等著朝廷撥銀子賑災。

如此倒也算了,銀子是撥了下來,但是災呢?還變本加厲。

不隻是這裏的霍亂更嚴重,聽說好多村子都已經被封死了,官府更是毫無作為,不管有沒有病的,全部都關在一起。

這些內幕,若不是他早一步查證,就拿今天那曹知府的態度來看,哪裏會想到背後竟如此不堪,這自然也是為何他要先喬裝進來的原因之一。

其二就是囤積居奇的三大家族。

賈老板為第一,張李兩家各位三股勢力,他們仗著這疫病期間,山高皇帝遠,無暇顧及他們這些小動作。

所以就暗地裏高價售賣治療瘟疫的藥方和藥材,富人傾家**產隻求保命,而窮人隻能眼巴巴看著,這嚴重擾亂了秩序!

“督公,屬下已經查到那賈老板堆積藥材的倉庫,要不晚上就叫幾個兄弟去截了?”

葉楓是他放在江州的眼線,掌管著整座春風樓,這次聽說督公來了,立馬就準備了一切。

符曉歪頭瞥了眼窗戶對麵的賈府,淡淡道:“不,我要讓他自己吐出來。”

聽出其中冷意,便知督公心裏已經有了法子,葉楓也不再多言,隻是默默退到一旁。

符曉坐到床邊,“明日你聯絡曹大人,就說我要在驛館多逗留三日再進城,暫時別讓他把消息走漏出去。”

葉楓聞言,有些不理解督公為何要這麽做,想問點什麽,但張了張嘴,還是沒一個字也沒說。

符曉自然是有自己的主意的,說是要三天,其實壓根用不到這麽久。

之所以故意說要三日後進城,為的就是打消這三個人的疑慮。

接下來要做的,自然就是得讓賈老板吐出那批藥材,不隻是是他,還有另外兩家人。

“那屬下們需要做什麽?”

符曉:“聽我命令行事,這城內馬上就會多出一個神人,我打算親自去。”

.

而曹大人這邊聽說督公要進城了,為了避免自己瀆職的罪過。

幹脆把那些染病的人全都趕到了地牢裏。

此時的地牢,才真的活像個人間煉獄。

而且為了彰顯江州繁榮,他便勒令那些完好的百姓照常出攤,照常生活。

曹大人蹙著眉:“我說這個死太監到底在想什麽?”

“還能想什麽,保不準是想暗中查訪!”

恰恰這就是他最擔心的一個點,此次霍亂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起初發現的時候是因為洪水的緣故,他本就貪汙了賑災銀,而後又突然爆發了疫病。

朝廷又繼續撥款下來,但他哪裏能想到這次的疫病還真就來勢洶洶。

別說現在是沒銀子了,就算有銀子也買不到藥材,他總不能自己貼著老本去賈老板他們手裏買吧?

要知道現在可都是高價!

為了保住烏紗帽,他也別無辦法,隻能把這些村子的人,哪怕隻有一個被傳染的,都得全部封鎖起來,實在不敢冒半點險。

換句話說這種做法就是為了一個可疑的人,拉著全村人都去陪葬。

而最後上報的話,也會在死傷人數裏麵做手腳,更多的則歸結於水災中死亡的人數。

如此算是天災,那自然就和他這個知府沒有什麽太大的關係了。

那烏紗帽自然就保住了,政績也不會差。

“罷了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應該也隻是來走個過場,哪次天災人禍不死人的?隻要回頭給點好處,也就過去了,這種人本官可是見多了。”

“大人說的對,哪有不死人的,就算這符曉親自來了那又能如何?我還就不信他能搜羅到藥材,能醫好這些人。”

“時也命也,他們該死,我有什麽辦法?”

曹大人雙手一攤表示無奈,沒再理會這些事兒,就派了聶捕頭等人去守著,一有動靜就立馬匯報消息來。

然而就這麽一兩天的光景,城裏就鬧騰開了。這一日,曹大人穿了身便服,就在街邊吃早飯,一直聽到隔壁桌的人在議論什麽。

因為挨得比較近,自然也免不得聽了一耳朵。

那言語裏卻是說這南山觀主雲遊歸來,遇到神仙點化,手中有仙丹,患病者,吃了之後藥到病除。

不僅如此,連不治之症都能醫好。

“你們說的南山觀主是何許人也?”

“喲,這不是曹大人嗎?”

“少廢話,我們大人問話呢,趕緊老實回答就是了。”

幾個男子互看了一眼,為難道:“真要說起來,我們也不太清楚,就是聽鄰居傳的,白楊村不是疫病四起嗎,可不亞於兔兒村呢,聽說這南山觀主經過的時候,就倒了一瓶仙水....所有人一下子就都好了。”

越聽越離譜!

曹大人怒道:“荒謬,這都什麽怪力亂神,什麽仙水神水的,再說就把你們都抓起來!”

那男子一臉無辜:“曹大人?哎喲,這可是冤枉啊,草民是親眼所見,不對不對,也是親耳所聞啊,您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曹大人愣了片刻,說來他自然是不相信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亂世最容易出這種江湖騙子。

可萬一真的就有點本事能治好這霍亂呢?

不管真真假假,多準備一手還是沒錯。

可說來他好歹是個父母官,自然不能和無知愚民一二般,還專門留意了下,足足又等了一日才肯讓師爺親自去打聽。

然師爺屁顛屁顛跑回來,大汗淋漓,喘著粗氣說:“見不著,人山人海,還有人瞧著說是這南山觀主飛升了?這也太邪乎了!”

“飛哪去了?”

“就一下子不見了,飛天上了....”

“.....飛天上了?”曹大人訥訥的重複這話,這事兒都哪跟哪啊?

還不等曹大人坐不住,有的人就更坐不住了,最近城裏傳的風風火火的,想不知道也難。

賈老板也是發愁,眼下神丹妙藥不僅能治霍亂,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那他囤積的這些藥方和藥材算什麽?

回頭掉價了,那不是廢物一堆嗎!

所以他這才立馬趕來縣衙,就是想找曹大人商議一下該怎麽辦才好。

“曹大人喲,您快想個法子吧,這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冒出個南山觀主來了?”

曹大人:“瞧賈老板說的,本官又哪裏知道?你要真不放心,自己買個藥方回去試試看看行不行,是不是真的能治好這霍亂。”

賈老板神色複雜:“您說這個....草民自然早就試過了,實不相瞞,我買了這藥,順手就給一個乞丐喝了,還別說,比我那方子...好的不是一點半點。”

曹大人聽明白了,笑道:“這麽說賈老板這次是虧大發了?所以這會子登門是想請我幫忙?”

現在都火燒眉毛了,賈老板也實在坐不住,他拿出一箱黃魚來,“這小小意思,還請曹大人笑納!”

曹大人眼前一亮,卻又端著架子,連連擺手:“賈老板這是什麽意思,本官可不敢收啊,所謂無功不受祿....拿人手短的事兒,本官可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