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裏的房屋錯落有致,到處都飄**著濃煙,空氣中還彌漫著古怪的味道,像是屍體被燒掉後留下的氣息。
隨處可見三個一群,四個一夥的村民相依而坐,要不是還能聞到若有似無的呼吸聲,還能看到他們眨著眼,恐怕都會認定這些人早就死了。
他們麻木而空洞的望著這個闖入者。
她衣著光鮮,還背著包袱,隻是看著好像腿腳不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有些男人眼裏生出幾分惋惜,可惜了,是個瘸子。
趙雙雙穿梭在人群堆裏,踩過地麵腐爛的飯菜和發黴的食物,饒過這些橫空伸出來的手腳。
盡管她小心再小心,還是被絆了一跤,直挺挺的栽在了泥潭裏。
她晃悠悠的爬起來,視線剛好就對上靠著門框的小孩,那小孩眼裏亮晶晶的,帶著好奇的打量著眼前一身汙泥的姑娘。
趙雙雙尷尬的笑了笑,順著小女孩的目光看去,旁邊是一個睡著了的婦人。
但仔細一看,那不是睡著的,是死了的....因為身體已經出現了各種程度的屍斑。
可小女孩卻一直守在婦人身邊,旁邊的破碗裏還裝了半個發黴的饅頭。想來是小孩舍不得吃,要留著給自己娘親吃。
那這小姑娘是當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已經死了嗎?
趙雙雙忽覺有些鼻酸,走到小女孩身邊蹲了下來,“你....們這是怎麽回事,為何整個村子都死氣沉沉的?”
小女孩呆呆的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官府的人說我們是罪魁禍首,所以不讓我們出去!”
“什麽罪魁禍首?”
旁邊的婆子聽得動靜,虛著眼簾坐起身,“姑娘你是怎麽過來的?”
看她起身艱難,趙雙雙伸手扶了一把,“您慢點,請問這村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會....”她目巡四周,隨處可見的是屍體,以及被燒焦的屍體,實在太觸目驚心。
婆子自嘲:“為何到處都是屍體是嗎?”她移動了下位置,尋了個舒服的地方靠著,一雙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喃喃道:“以前我們這裏山清水秀,天也很藍,還不像現在總是灰蒙蒙的....姑娘你瞧見沒,這不是霧啊,是屍油啊!”
這村子到處都透著古怪和死氣,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本想再問,可看著婆婆這副模樣,想必也沒辦法把話說清楚。
她隻好起身繼續往村子裏頭走。
沒多久就看到了一堵牆,像是剛剛壘起來的,上麵還紮了倒刺,像是以防別人逃走一樣。
“請問,南山觀主被在這裏嗎?”趙雙雙從袖子裏拿出一幅畫像,“他長這個樣子,請問你見過嗎?”
那老伯斜了一眼,訥訥的指了指屋子裏頭。說是屋子,其實已經破敗的不成樣子,僅有幾根柱子支撐著傾斜的房頂,房頂還漏風,鋪了些幹草。
趙雙雙道了謝,徑直往屋裏走,這裏同樣彌漫著怪味,人們相互依靠著,見有人來,也沒什麽反應,隨便看了一眼就繼續抱團睡覺,似乎隻有睡覺才能讓自己好過一點。
“符曉?”
“符曉你在嗎?”
聽得她小聲呼喚,角落裏裹著席子的人動了一下。趙雙雙喜極,立即湊到他跟前,“符曉?”
那人坐起身來,確實是畫像上的大胡子,可看著眼神卻極為陌生,趙雙雙猶豫了一下,然後搖頭:“你不是符曉?”
男人扯下胡子,聲音有些沙啞,“我叫葉楓....姑娘說的符曉可是洛都的符督公?”
趙雙雙如實道:“是,我聽說他....他假扮南山觀主,然後被人綁到這裏來了,所以我就找了過來。”
葉楓神情異動,卻是苦笑:“姑娘如此情義,想必和我們督公關係不一般....”
“朋友。”
簡簡單單兩個字,沒有遮掩也沒有推諉。葉楓便明白過來,許是真的朋友,因為也隻有朋友才會不顧一切的來這種地方找人。
他捂住嘴咳了一下,然後撐著牆壁起身,“我中了軟筋散,可是藥效還沒過....恐怕等藥效過了,想走也走不了了,但是姑娘你還是快點離開此處為好,否則會跟著大家一起死的!”
“死?”趙雙雙這才意識到嚴重性,連忙追問:“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村子會變成這樣,大家都怎麽了?”
“難道姑娘不知道?”
“你原原本本和我說清楚!”
葉楓搖頭:“來不及了,姑娘,你扶著我往那邊走,我知道有個出口可以出去,邊走邊說。”
“好!”趙雙雙扶著他悄悄移動,偶爾會有人察覺動靜,然後扭頭看一眼,也隻是淡淡看一眼,就不再關注二人的動態。
兔兒村最早自然就和名字一樣,這裏的人都養殖兔子為生,大約一百八十來口人,算是個很大的村子了,所以這小日子倒也算過的去。
隻是後來洪水入侵,這裏受災最為嚴重,洪水過後,爆發了瘟疫,也就是現在的霍亂,死了很多人....沒死的染病的,治不好了,就直接給燒了。
再到現在,但凡重病者,全都扔到此處任其自生自滅。這種病不會立馬就死,先是嘔吐,然後腹瀉。
吃不下東西自然而然也吐不出來,到最後就會便血,甚至更嚴重的吐酸水吐苦膽,把人折磨的要死不活。
實在受不住的就會選擇自我了斷。
葉楓撥開梁上掛著的屍體,“這就是兔兒村的真相,你看有的人精神特別好的,其實是沒有病的,但因為得罪了權貴,也會被扔到此處。”
趙雙雙咬牙:“還有沒有律法了,這根本就是草菅人命啊!”
“草菅人命....在天子看不見的地方,多少黑暗的事情在發生,是姑娘想不到的....我在江州蟄伏多年就是為了幫督公打進私鹽內部...可是並無所獲,如今什麽也沒完成,就要葬身在這了。”
“不會,我們一起走,離開這裏,然後再去找符曉,他是個好人,我相信他不會不管兔兒村的!”
葉楓苦笑:“姑娘,我走不了了,因為我已經....恐怕已經染上瘟疫。但你剛進來一會,我想沒那麽嚴重,隻要你能出去,找個大夫吃上幾服藥,自然就會好起來!”
說著他就拉著趙雙雙到了一堵泥牆跟前。這泥牆有個洞,但是不大,大約能伸出一個頭去。
隻要頭能鑽進去,身體也能出去,這倒不是什麽問題。
“姑娘你快走吧,官府說了,三日後就焚村,我是走不了,但這個你幫我帶給督公。”葉楓從懷中摸出厚厚一本劄記,鄭重道:“雖然私鹽一事沒什麽收獲,可我大概摸清了這些人和朝廷背後牽扯的關係,你一定要交給督公!”
“不行,葉楓,我們一起走!”
“姑娘你別犯傻,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可是....可是.....”
“快走,快走啊!”葉楓使勁一推,催促著她趕緊離去。
趙雙雙定了定神,隻好接過劄記貼身收藏,看著滿村的人這副景象,她眼眶已經泛紅了。
原來想要活著,居然這麽難。
她深吸了口氣,朝葉楓鞠了一躬,就頭也不回的鑽出了狗洞。
說來同情歸同情,她也並不想真的跟這幫人一起被燒死。
如今蒙了葉楓的大恩能夠逃出來,除了要把劄記交給他以外,更重要的是要將這裏的情況告訴他。
身為大天朝的現代人,沒辦法看著這些人被活活燒死,更理解不到為何這些所謂的父母官,真的就這麽輕易放棄百姓的生命!
從狗洞出來就是一條小路,這古代的路長得都差不多,也沒個什麽標誌性的建築,她完全看不懂自己從哪裏來的。
於是爬到一處高的山坡坡上,還沒辨清楚方位,就看到一群穿著暗紅色官服的官差趕了過來。
粗略數數大概有二十多個人,為首的是個戴著襆頭巾帽的男子,他們推著板車上山,手裏還舉著火把。
這幫人來勢洶洶,大白天的還拿著火把,莫非就是要燒村的那些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