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淩,久違了…”
一句阿淩讓逐漸平靜的內心,再度掀起驚濤駭浪,她眼中那抹笑意,讓秦淩錯愣。
可很快他便發現,那笑不及眼底深處,隻是浮於表麵的寒暄。
是她啊,一直都是她,是他太可惡,居然敢說他的禾兒。
她就是她,是她自己,從不屬於任何人。
秦淩微微閉了閉眼,當做對她的禮貌回複,隨即自己支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扶著你們主子”,四禾向金甲衛們道。
見四禾扭頭要走,張二嘎急忙跟上去,身後那小跟屁蟲卻緊追不舍。
她一邊小跑一邊問:
“四禾姐姐,你為何不回京城?春熙宅那麽多人,每日都因思念你淚流不止。”
四禾回頭看她,不解道:
“淚流不止,就要我去安慰?這是什麽道理。我已給了他們住的地方,莫要貪心。”
“貪心?四禾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安寧追上去解釋,卻被張二嘎張開雙臂攔住。
“安寧縣主,有些話你不該說。”
見他似乎有些生氣,安寧覺得自己委屈極了,恰這時身後忽然傳來金甲衛驚呼。
“主子!主子吐血了!快,胤城可有醫館?”
可金甲衛拽住幾個人來問,卻都說城中醫館,因瘟疫不僅破爛不堪,就連郎中都沒幾個了。
張二嘎聞聲,立刻看向四禾,卻見她身形僅是微微一頓,朝身旁石川伸出手。
石川識相上前,恭敬扶著她上馬,然後小心翼翼對張二嘎道:
“大哥?那咱回太行吧。”
半空中青耕鳥還在盤旋,四禾朝它伸出手,可它卻躊躇不定的樣子,最後居然落在秦淩身邊。
秦淩剛剛一口血吐出,見那鳥向他靠近,便露出絲微笑,輕輕摸了摸它頭頂翎羽。
“青耕!”
四禾聲音其實並不大,可青耕鳥就像受到驚嚇一般,原地不安地轉圈,時而抬頸看向她。
這青耕鳥是怎麽了,竟然這般不聽話?倒對個外人戀戀不舍的樣子。
四禾此時心裏有種不妙的預感,她轉頭看向秦淩,他被兩人扶著,嘴角還殘有剛剛嘔出的血痕。
左腿衣料上血漬幹就幹涸,他微微佝僂著身子,指尖不自覺的顫抖著。
“讓金甲衛配合定北軍速速追趕秦子期,他逼秦淩吞下的,怕不止是啞藥那麽簡單。”
她語速很快,邊說邊往秦淩那兒走,張二嘎幾步跑到金甲衛跟前,將四禾說的話一字不落傳達下去。
見四禾折返回來,青耕鳥由剛剛的焦躁不安,變得激動雀躍起來,原地蹦來蹦去。
秦淩眼睜睜看著幾名金甲衛快步離開,還未回過神來,眼前那抹綠色倩影,如蝴蝶一般再次來到他麵前。
唇瓣與指尖相觸,她將一顆極小地黃色果子,放進他口中,酸甜滋味在口中漫延,秦淩沒有任何遲疑地吞了下去。
“青耕對你很親近,它應是感覺到你現在很危險,所以才留戀不走。
太行山的黃籠果與藍籠果,黃為毒藍為解,間隔半日服一次,可暫且保住性命。”
四禾說著,邊把藍色果子拿出來給他看,一旁的金戶卻疑惑又不安地道:
“姑娘這是何意?主子怕本就被下了毒,你又給主子吃這果子,不是病上加病!”
金戶說完,秦淩卻搖搖頭示意他不必說。
天知道她能回來,他心裏有多慶幸,就算最後死掉又如何,能多看她一刻都是老天眷顧。
“黃籠果毒素強,可壓製其他毒物,不讓其在四肢百骸遊走。希望他們能盡快將秦子期帶回來,隻是…”
四禾不再說下去,金戶也知道她為什麽不說了。
畢竟跟著秦子期的雄州大軍人數不少,金甲衛與定北軍的勝算並不大。
這時,小五忽然湊了上來,他手裏拿著麵具,盯著秦淩左看右看。
然後他竟從懷裏掏出了什麽,張開手心,裏麵竟是一把黃藍籠果。
“這麽多!那一毒一解,這法子能不能多用幾次,若是他們不能逼秦子期給解藥,我們也好有時間想其他法子。”
四禾點點頭,拍了拍小五腦袋,居然少見地露出一絲笑容。
“你該不會,是把這些當果子吃了吧?”
金戶說完,秦淩與四禾一齊變了臉色。
這孩子…傻人有傻福,命真大。
若是隻吃黃果,怕現在他已進閻王殿好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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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未亮,營帳外就響起來紛雜馬蹄聲。
眾人不僅失敗而歸,連雄州大軍影子都沒快去拿到,這幫家夥溜的簡直比兔子還快。
秦淩已在金戶等人伺候下,梳洗整潔換了身衣袍,此時正在帳篷內沉沉睡著。
就在兩個時辰前,定北軍內軍醫與臨時在胤城找的郎中,診脈下了永同樣結論。
秦淩不僅日後都無法開口說話,且那左腿被傷的極重,肯定會落下腿疾。
而這還不是最令人心死的,明明是而立之年,卻脈象虛浮如風卷殘燭,顯然是中毒之狀。
金戶守在榻邊,壓抑著聲音顫抖道:
“若主子出事,金甲衛便是豁出命,也要將他碎屍萬段。”
張二嘎伸出手在他肩頭拍了拍,歎息著道:
“定是秦子期怕回京後,你們大蒼皇帝會出手保他,所以幹脆要了他的命,隻讓他能撐到回京。”
不遠處,四禾盯著矮桌上,那幾顆黃藍籠果出神,最後她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帶他去太行,或許還有救。”
金戶激動地衝過去,“姑娘此話當真!”
“可秦世子又不是山鬼,太行山如何救得了他?”,張二嘎想到石川,可他能起死回生,一是因為四禾的山鬼王的血。
二則是因為石川與其他兄弟已是山鬼,太行可救山鬼,但秦世子可不是啊。
四禾看向榻上沉睡的秦淩,他臉色蒼白呼吸有些急促,似乎睡的並不好。
她一邊往帳篷外走,一邊吩咐下去:
“事不宜遲,山鬼與金甲衛們提前做好準備,待他一醒,我們便啟程回太行。”
帳篷外,高將軍竟然與安寧站在一處,高將軍開口想說點什麽,卻又慚愧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