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也不奇怪,你們世子殿下從前在慶都就是不喝藥的,不管大病小病就是硬撐。”

小鬆說著,聳肩表示沒辦法。

其實婕四禾是知道原因的,他自小在慶都活得艱難如履薄冰,疑心很重。

為防歹人,他從來不會服藥,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

直到與婕四禾成婚兩年有餘後,他才放下芥蒂謹慎,但也隻喝她喂給他的藥。

“那他現在昏迷著,是不是神智也不太清醒?”

小鬆點點頭。

“當然了婕姑娘,有誰高熱這麽多天還是清醒的,醫師現在隻能用冰水為殿下降溫。”

既然不清醒,那她去也沒關係,婕四禾扯了件厚披風將自己裹了個嚴實。

“走吧,我有辦法,現在就去找世子殿下。”

見她要離開,小五也跟著站起來。

“婕姑娘,您不梳洗一下麽?”

“晨起我已經梳洗過,頭發無妨。哎~你不急著給你家世子用藥了?”

小鬆:急急

可三人身後跟著的,這個小型金剛算什麽回事?

“小五怕是在擔心小姐,所以才始終跟著您。”

“那就跟著吧”

————

紫輝院裏,醫師們匯聚在院子中一籌不展。

丫鬟們站在外頭,手裏端著十多副湯藥,麵有倦色。

“婕姑娘你看,這藥熬好又熱,熱壞了又重新熬新的,可世子半滴都沒能喝進去。”

婕四禾拿過一碗摸著溫熱的藥,示意其他人先從房間出去,將房門關緊。

他的床榻怎麽也用天藍紗帳,從前他不是還說,他討厭兩人臥房床榻紗帳的顏色麽?

好燙…他額頭快要冒煙了。

“阿淩,藥要趁熱喝,不喝藥身體怎麽會好。”

婕四禾念著,將帶來的冬瓜糖掰成小塊,輕輕塞進秦淩嘴裏。

當勺子貼近嘴邊時,藥順著縫隙溜進去,這次藥沒有流出來,喉結蠕動被喝進了肚子。

婕四禾先是坐在床邊,最後又換成跪在床邊的姿勢,一勺一勺慢慢喂。

待他終於將碗裏藥喝完,她自己也有些累,趴在床榻邊看秦淩的臉。

他呼吸略有些急促,發燒定是不舒服,婕四禾幫她把被子掖好,喚榮泰進來。

“婕姑娘~您可真是神了,整完藥殿下都喝光了?”

婕四禾點點頭,問外麵候著的醫師,下次喝藥是幾個時辰後。

“回姑娘,世子殿下高熱未退,所以每隔三個時辰就要再喝湯藥,直到高熱褪去。”

三個時辰,她也剛醒不久,紫輝苑與臨香苑相隔甚遠,來回往返時再不妥。

“榮泰,世子高熱褪去前,我暫息在紫輝苑是否方便?”

榮泰連連點頭,吩咐丫鬟準備些吃食,請婕四禾先去偏房休息。

夜深,婕四禾困倦極了,但還要去秦淩房中喂第四次藥。

熟睡中被叫醒,實在讓人心生不爽。

她“邦”地聲撞開門,眯著眼看**的秦淩,那架勢嚇得榮泰緊忙在外麵關上門。

“阿淩~快快把藥喝完,我可真的要困死了。”

藥還未全喂盡,婕四禾已經枕著雙手沉沉睡著。

待榮泰帶著醫師進去時,**人高熱已經退去,呼吸亦平穩了。

“聽小鬆說,婕姑娘有很重的起床氣,還是先別叫她了~”

說著,榮泰與醫師為她在膝下,塞了個軟墊,悄悄關門出去。

小五在外麵想進去,被榮泰拉著,讓他別打擾裏麵人睡覺。

————

日上三竿,婕四禾這晚睡得舒服極了。

看著頭上熟悉地天藍色紗帳,她鑽進柔軟被子裏拱來拱去,伸展四肢。

“醒了?”

“嗯!早啊~小鬆”

她猛地僵住,為什麽是個男人說話聲。

婕四禾縮在被子裏向床榻裏挪挪,偷偷將被子露出條縫隙…這不是她房間啊!

忽然一雙大手將她連人帶被攏住,她連掙紮地機會都沒有,便整個被拉到床邊。

秦淩像扒蒜似的,將婕四禾從被子裏放出來,她隻露出個腦袋,活像個冬日雪人。

“瞧你,臉都悶紅了”

這是秦淩房間嗎?是啊,她昨夜喂完藥便睡著了。

她像被電了似的,整個人床榻上跳下來,指著那床被子手指直哆嗦。

秦淩坐在床榻邊,用無比自然的口吻道:

“放心,天還未亮時我便醒了去沐浴,這床被子是全新的。”

婕四禾及腰長發未束,又因剛起帶著幾分睡眼朦朧,秦淩有瞬間覺得,他像回到了在公主府時。

彼時,他最喜早起,而婕四禾則貪睡。

有時候,她會耍小性子,讓他多陪自己睡一會。

他不應,她便光著腳站在床邊,長發垂肩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而自己便不忍心看她那般,將她再抱回**,等著把回籠覺睡熟時再離開。

昨夜,他清晰聽見她喊自己:“阿淩”。

他以為是在做夢,可當他睜開眼時,狂喜淹沒了他,夢中的人此刻就在他身邊。

他將她小心翼翼抱到自己**,吩咐丫鬟取床新被子來,沐浴之後,他便一直坐在床邊等她醒來。

“世子殿下不必感謝我,若不是我上山失足遇險,也不用麻煩世子尋找,所以為世子喂藥是應該的。”

秦淩一副看你如何編的表情,仿佛早猜透了她心思。

“不知婕姑娘,是如何知道我杏仁過敏一事?”

早猜到他會問,婕四禾立刻解釋:

“當然是小鬆,她從前不是在親王府廚房麽,這麽重要的事,她當然知道。”

秦淩俯身拿起她床邊的鞋子,在她身前蹲下。

“身為世子,對何種東西過敏,全府死令是不許外傳的,以防有人動了歪腦筋。”

他抬頭看她眼睛,語氣使人不寒而栗道:

“那丫頭不守規矩,留不得。”

隻聽他高聲向門外喊道:

“吩咐下去!侍女小鬆因不守府中規矩,送去寒州流放,明日隨洛安城其他押送犯隊伍同去。”

婕四禾不敢相信他輕飄飄一句話,就決定了小鬆的命運。

“她是我的丫鬟,你憑什麽處置她!”

秦淩抬起她的腳,動作輕柔為她將鞋子穿好。

“娘子別忘了,這裏是雄州親王府,不是慶都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