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兩日您都沒有休息好,是不是世子醒後和您說了什麽?”

婕四禾搖搖頭,叫她不必擔心。

“小鬆,我考慮了很久,我自己都還無依無靠,你跟著我很不安穩,而且還會有危險。”

飯桌旁,小五安心吃著自己那份飯,如今他已不貪吃,整個人多了肌肉精幹不少。

小鬆為他夾菜,露出手腕那隻從前婕四禾送給自己的銀鐲。

“還記得十二歲那年,父親落罪母親自盡後,我被罰入宮進漱幽司,每日睡不到四個時辰,每到冬天手上全是凍瘡。”

她記得那日,自己刷恭桶回來晚了,連點粥星都沒得,正餓著肚子喝涼水充饑。

有人說陽芝公主建府,要來漱幽司選伺候的下人。

平日挨欺負的那些都跪在後頭,連公主臉都看不清,小鬆跪著累到直打瞌睡。

“大膽!公主在這,居然還敢偷懶睡覺!”

鞭子抽下來,她用本就傷痕累累的雙臂去擋,被打到皮開肉綻也不敢吭聲。

忽然,一道清脆女聲出現:

“她,跟我走。”

管事嬤嬤指著又矮又小的小鬆,陽芝公主點點頭,又漫不經心選了幾個看上去又瘦又弱的,全部一並帶走。

小鬆哆哆嗦嗦站到公主身後時,公主瞥了眼她被抽爛的衣服,將自己身上水藍色披帛遞過去。

隨即,她轉頭指著兩個太監,讓他們過來

“給我打!”。

公主身旁伺候的人猶豫了下,還是狠狠抬起胳膊,“啪啪”幾個巴掌下去,兩人臉腫老高。

那兩人也算是漱幽司管事的,背靠慶帝身邊管事大太監,平日無人敢惹。

被幾個巴掌下去,他們沒法咽下這口氣,不服氣道:

“公主殿下!我二人雖是太監,但您如此蠻橫跋扈,我們定要去陛下那討個公道”

彼時隻有十歲的婕四禾,小臉一揚,用勁兒朝他們一人踢了一腳,哼了聲揚長而去。

“去告狀吧~本公主認罰。”

小鬆拉緊披帛,剛剛她胸前衣服被抽爛,露出白皙皮膚。

她雖拚命護著胸前,但那兩個管事太監,還是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盯著自己。

幸好公主將她要了來,不然真不知將來會受何等侮辱。

小鬆永遠也忘不了,出漱幽司那條長長甬道之上,她與十多個平日挨欺負的小夥伴,小跑著跟在公主身後。

雖已入夜,但她覺得跟在公主身後,那條路越來越明亮。

“公主府那麽多人,除了小姐您從漱幽司帶出來的,還有街邊乞丐、無依孤兒、樂技坊酒女。小鬆我,是最幸運的一個,因為現在我終於又能跟在您身邊了。”

小鬆哽咽著說不下去,公主府失火前,她讓眾人各自帶著值錢物件離開,大家哭成一團。

所有人都說要等著公主回來,若公主不在了,他們全府人做鬼也要下去伺候。

“我告訴他們,公主命你們帶著首飾離開,各自安身,難道你們不聽公主令了麽?我隻有這麽說,他們才離開了公主府。現在,我絕對不會離開小姐。”

小五不知道小鬆為何哭的傷心,院子裏有人來送東西,她都不應。

“鬆姐,在哭…”

來送東西的榮泰慌了,急忙探頭問:

“小鬆!你咋了,哭什麽!誰欺負你了。”

“不要你管!”

小鬆一聲怒吼,榮泰立刻將腳收了回來,將手裏東西交給小五,囑咐道:

“這可是味香齋限定~每七日才製一小批的雲酥糖入口即化。好不容易得來些,世子吩咐,送過來給你們嚐嚐,一定要吃哦。”

小五樂滋滋把東西放到桌上,雲酥糖看上去柔軟酥脆,且顏色如雲朵般潔白,當真讓人食欲大開。

婕四禾捏起一顆送到小鬆嘴巴,哄逗著她。

“啊~都是我的錯,惹你傷心。日後,我無論去哪,都將你係在腰間如何?”

“唔…小姐,這糖還怪好吃的。”

婕四禾卻搖搖頭,將另外幾顆推到小五手邊。

他送來的東西,她才不要吃呢。

不就是幾顆糖麽,前兩日才開門見山大吵一架,今日來送殷勤搞什麽鬼。

入夜,婕四禾坐在門邊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她都已經離開太行山幾個月了,二嘎怕是要急瘋了。

什麽時候才能再有機會逃出去啊~

“小鬆~要出來看星星麽?”

沒聲音,白日哭累了?睡這麽早。

“小五,乖弟弟~要不要姐姐給你讀書!”

也沒聲音,怎麽今日一個兩個都睡這麽早。

她轉身準備回房間,房頂卻傳來瓦片響動。

還未等她大喊,身後咚地跳下個黑影,嘴巴被堵住。

被扛上肩頭的瞬間,婕四禾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楊舞柔,你可真是堅持不懈。

————

“王爺!京城來人了,是輔元柱國!”

此日清早,門童慌慌張張跑進飯廳,睿親王那口甜湯撒在衣袍上,他上前便是一巴掌,怒喝道:

“你這斯胡說什麽!京城來人都會提前知會,況且那輔元柱國是什麽人,怎麽會千裏迢迢來這雄州。”

挨了一巴掌的門童也懵了,但王府門前來人,就是這樣說的啊。

“父親別急,我先過去看看”

秦子期出去沒多一會,便急匆匆跑了回來。

“真是輔元柱國…除了府兵外,他還帶了五百宮內禁衛軍,成條街上都站滿了人。”

禁衛軍怎麽會來,睿親王有種不好預感。

片刻後,兩位舊友相互寒酸著進府。

輔元柱國開門見山,表示陛下有旨,故他並不能在此久留。

“陛下此次讓我秘密前來,是為了將太行山那位婕姓女子帶回京城。此女關乎太行,太行又是多國交界要地,所以陛下特派禁衛軍保護。”

睿親王“哦~”了一聲,向慧側王妃使了個眼色。

“元柱國勞頓辛苦,也不能即刻就走,我這就讓下人備酒菜,為柱國接風洗塵。”

慧側妃說完離開前廳,帶人疾步向臨香苑走去。

“馬上在後門準備馬車,將那女子送到郊外莊子去。

吩咐下去,全府上下不得有多嘴之人!若壞了王爺的事,便都去投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