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順著雲巧的視線看向南麵,神色也跟著緊張起來。
“夫人要不說,我都記不清了。仔細想想,今年這雪來得還真是,足足早了七八日。要是南邊也這樣,平叛軍那邊隻怕要吃不少苦頭了!也不知道藥材備得夠不夠,尤其是那驅寒的茱萸生薑丁香。這幾日來,藥鋪裏那幾樣賣得都挺好……”
薑薑聽到自己的名字,嘿嘿一笑:“聽說,南方雖說沒遼東冷,下雪也不厚,可那股子濕冷,能凍得人骨頭縫裏都打哆嗦。尤其是江南那片,哎喲~夫人,咱們今晚吃辣鍋子不?這大冷天的,也就這個才暖身~”
雲巧沒好氣點了點她額頭,“你啊,就惦記著吃!”
“我這是見夫人你們心情不好,特地活躍氣氛的,哪裏是就記著吃?再說了,咱們就是一天發十二個時辰的愁,這雪也不會不下啊!夫人,您說我說的對不對?”薑薑理直氣壯。
從草城回來後,雲巧本想信守諾言,給間小鋪子,讓薑薑去搗騰她的新式辣醬。隻可惜,衛城這“混賬”在皇帝跟前把她給賣了!
哦不對,是把她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秦椒果實給賣了。
天子發話要的東西,她哪裏敢不給?隻能老老實實讓人送去京城,過後再安撫薑薑幾句。
薑薑有點受挫,卻並不灰心,轉頭就把方子給了雲巧,自己高高興興跑去新開的仁心藥鋪,跟著連翹打下手了。
還美其名曰,連翹是之前給姚連英打下手練出來的,她現在也給連翹打下手,正好趁機“偷師”,明年開春肯定能自立門戶,雲雲。
在外頭跑多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薑薑口齒愈發伶俐。
對上她,雲巧隻能無奈搖頭:“是是是,我說不過你,行了吧。”
“那就對了。歎氣容易長皺紋,咱們啊,還不如想想能幫大人別的什麽忙。除了草料和口糧,藥材不知道缺不缺……”
薑薑的話讓雲巧愣了下。
能扛過遼東這般酷寒的將士們,去了南邊即便不適應,倒也不至於被凍壞。
她隻是擔心,叛軍麾下的士卒大都來自南方,比起基本上都是北方人的平叛軍,在當地作戰優勢顯然更大。
如果有連翹說的那些驅寒藥材輔助,倒是不錯,問題是他們隻有兩家藥鋪,不過小本買賣,短時間內也調集不到那麽多驅寒藥材啊!
大人們的擔憂,小孩子顯然是不會懂的。
就在雲巧和連翹小聲說話之際,穿得圓滾滾的小夏夏已經在小徐玉的陪伴下玩雪了。
八月秋收之時,即便徐玉強烈要求,鑒於她那營養不良、跟六七歲孩子差不多的小身板,雲巧沒讓她去莊子上,跟那幾個大男孩一塊幫忙。
許是覺得自己在衛家白吃白喝,還能讀書,需要幹的活卻少之又少,幾個女孩子都一直戰戰兢兢,忐忑不安。
鑒於姚家爹娘的案子還在拉扯中,沒出結果,雲巧和連翹也不好透露太多,以至於,在雲巧自草城歸來後,徐玉小姑娘居然大著膽子來找雲巧,表示自己讀書天賦一般,想伺候夏姐兒,幫夫人分憂。
那會兒,薑薑整天往外跑,家裏隻有個賈氏忙裏忙外,既要照看廚房、灑掃,還要幫著照顧小夏夏,就被徐玉發現了“漏洞”。
雲巧確實有意多看看這些孩子的資質,如果在學習、做生意等方麵沒啥天賦,回頭就讓他們在府上做事。隻是,徐玉有些特殊,念及她無意提供的重要信息,雲巧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她為奴為婢的。
但,徐玉的心情她也能理解。
最後,雲巧幹脆將其點為小夏夏的伴讀兼陪玩,並以此督促她好好學習,省得被小她七歲多的小丫頭追趕上。
這些日子,放下部分包袱的徐玉倒是說到做到,一麵認真上學堂,一麵利用放學時間陪小夏夏玩耍。
因為多了個年紀更相近的玩伴,小夏夏粘親娘的時間就少了些,也能讓雲巧騰出手去處理外頭的事務。
跟草城的交易是一樁,再就是,還在養傷的戴春燕托付給她幫忙照看的諸多鋪子了。
雖然戴家有管事、掌櫃各司其職,但,在這種亂糟糟的時節,尤其之前陷害戴家的主謀八成還沒徹底落網,戴家單打獨鬥顯然不如找靠山。
除了雲巧這座山之外,還有其他口碑尚可的官員。
雲巧主要的工作不是幫戴春燕看賬,管鋪子,而是打點這些人之間的關係,被迫去了好幾次應酬。
這會兒剛跟家中婢女感慨過,她就收到了某位夫人邀她去賞雪的帖子。
到了宴席上,雲巧便情真意切提出擔憂。
“今年這雪下得怪大的,該不會有雪災吧?咱們在家裏頭的還好,男人在外頭就要遭罪了!也不知南邊如何了,這下起雪來,仗也不好打呢。”
在座的夫人有文官家的,也有武將家的,其中也有二人的夫君同樣被編入平叛軍調往南麵,聞言也附和著憂心忡忡。
宴會結束,夫人們回到家,有心的難免都跟家裏人提了一嘴。
隻隔了一夜,寧州府衙就有了動作。
“——說是知府大人派人去下頭的縣裏提醒那些知縣,城外鄰近的那些村子還要挨個過去呢,城裏有些屋頂破了的,也在趕著修了。”
薑薑搓著凍得微微發紅的手,蹦蹦跳跳著進屋,向雲巧匯報今天去藥鋪時順便打聽的消息。
“那就好。”
雲巧微微頷首,趕她去邊上烤火吃點心,自己卻站在桌前,手上的動作也沒停過。
薑薑卻不急著去烤火,隻吸了吸鼻子,好奇探頭看過來:“夫人,您這是在釀酒嗎?哦不對,是泡藥酒吧?咦,那是不是秦椒?”
隻見雲巧麵前的桌案上放著一排大小相同的小罐子,裏頭都是酒液,散發著濃鬱的酒香。
而正被她挨個往裏頭撒的,正是曬幹後又切成幾段的秦椒果實!
“恩,你昨天不是說,與其歎氣,不如多想想辦法麽?我這就在想辦法,隻是不知道能不能成——”雲巧從最後一個罐子上空收回手,微笑著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