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寒酒?是內服的還是外用的?”

竇主帥下意識皺眉,當即想到軍中禁酒的條令。

為免貽誤戰機,這條禁令已經沿襲多年,沒仗打時還能睜隻眼閉隻眼,但,平叛**寇的緊要關頭卻是萬萬不能疏忽的。

軍中唯一的酒,也隻會出現在軍醫手中和傷員的傷口上。

小兵很懂眼色:“回大將軍的話,內服外敷皆可。說是隻要一小口就能驅寒,外用對風濕骨痛有些幫助。總共就不到百瓶,還都是巴掌這麽大的小瓶,攤下來,軍中每人最多也就隻有一口……”

竇主帥神色緩和下來。

既然是有驅寒效果的藥酒,份量又不大,倒不至於觸犯禁酒令。

如今戰局雖然膠著,但,在這一個多月的奮戰中,平叛軍還是將戰線艱難地推到了淮北一帶,大後方的物資補給也相對充足。人吃馬嚼的糧食基本不缺,偏偏就缺禦寒藥材。

畢竟,誰也沒預料到今年冬天突然冷這麽多,還打量著北地將士都比南人抗凍,故而在一開始的藥材調度上並不看重這塊,主要搜集的都是止血散瘀這類用於外傷的,以及防風寒、疫病的,禦寒的少之又少。

竇主帥先將藥材單子過目,這才看向其餘物資。

在場其他將士倒是對那驅寒酒來了興趣:“驅寒酒?那是啥玩意?莫不是在酒裏添了生薑花椒茱萸這些?哎喲,那能入口嗎,不成了家裏婆娘煮的湯湯水水啦?”

這人剛開口質疑,就被同僚笑了。

“能驅寒就行了,還管它好不好喝呢?你當是下館子點菜啊?”

“就是!再難喝,總不會比那黃連酒更難喝吧?”

“主帥,能不能給咱們開開眼界,瞧瞧這驅寒酒到底有幾分驅寒本事啊?”

眼下大軍麵臨的主要問題之一就是禦寒,這驅寒酒若真有效,說不定能解燃眉之急。

竇主帥便也沒計較會議開到一半被打斷、還沒得出最終結論這事,從善如流讓人將那驅寒酒呈上來。

衛海沒事時就愛小酌兩杯,見那瓶塞拔開後,飄出來的酒香並沒摻著什麽生薑花椒之類的古怪氣味,馬上跳出來。

“主帥,這入口之物還是小心些為好,不如讓末將先為諸位一試?”

霍連麵露嫌棄:“能送到主帥跟前的東西,底下必然有軍醫檢查過了,還用你來試毒?饞嘴想嚐鮮就直說!”

送酒過來的軍醫尷尬笑笑,隻當沒看到這兩人拌嘴,轉頭向竇主帥解釋。

“那運送之人說,這驅寒酒分了幾種,摻的驅寒藥材有些不同。其中有一味秦椒比較少見,乃是這兩年來風靡各地那辣醬的原材,還附上了一小袋幹果。方才屬下細細驗過,屬實無誤。這一瓶便是秦椒酒,這些則是椒柏酒、薑棗酒……”

衛城神色微怔,忍不住問:“林軍醫可知,這驅寒酒是哪裏來的?”

這林軍醫也是林家子弟,本就是寧遠軍的軍醫,對軍中將士的情況顯然比其他大夫更了解,收到調令後便跟著一塊南下了。

聽得這話,他又是微微一笑,這回卻不是尷尬,而是透出了幾分自豪。

“聽說是咱們遼東人新琢磨出的,嚴大將軍在城中行走時正好見到,覺得禦寒效果好,特別適合遼東,便緊急購置了一批,又分了大半給咱們……”

眾人恍然大悟。

隸屬於寧遠軍的神色驚喜,頗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其他人則不禁心生欣羨,甚至還有暗暗腹誹頂頭上司不如嚴總兵體恤屬下的。

衛海倒不至於為這個怨懟吉總兵,隻想著漠北冬天也冷,要是能多弄點這啥驅寒酒就好了,然後慢半拍反應過來,開始嘀咕。

“恩?秦椒?遼東?難不成跟嫂——”

話沒說完,就被衛城悄悄踹了一腳,立馬閉嘴。

兩兄弟四目相對。

憑著多年的默契,衛海很快想明白,他猜的不錯,隻是,這事好像不適合嚷嚷出來。

上回因為草料一事,嫂子算是在平叛軍的高層將領裏出了回風頭,連不少士卒都聽說了這事,尤其是負責養馬的那批。

草城弄來的新式草料適口性好,馬兒愛吃,吃這個精神頭比吃幹草好,就是存放有點麻煩,也算不上啥大問題。

步兵也就罷了,對那些愛馬如命的騎兵來說,此舉簡直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甚至還有人見縫插針來找三哥表示感謝。

作為一個前鋒將領,需要有些威望,但這威望絕不能超過上頭的主帥。

所以,這次嫂子的功勞隻能是不為外人所知了,至少在現階段是這樣。

衛海心虛地扭頭看看左右,好在,因為軍醫主動幫忙倒酒,其他將領都圍上去嚐酒了,並沒什麽人留意到他方才脫口而出那半截話。

唯獨霍連沒急著上去,若有所思掃了他們兄弟一眼。

有人因為動作太猛,不小心嗆到了,便是驚天動地的一陣咳嗽聲:“嗬!這酒好,咳咳,咳咳咳,好辣——”

有人喝完正熏熏然,卻被旁邊的人提醒:“誒,你的臉怎麽一下子成了關公?”

也有人很快發現,隻不過三兩口酒,身上因為雪天隱隱作痛的幾處舊疾居然有暖流匯入,卻是平時單喝酒時沒有的效果。

不多時,秦椒驅寒酒的效果便得到在場將領們的一致認可。

隻可惜送來的酒不夠多,又怕底下士卒貪杯誤事,不然,竇主帥還挺想人手一瓶的。

最後經過商榷決定,將大部分驅寒酒設為獎勵以激勵底下士卒,小部分則落到軍醫手中,用以醫治個別凍傷嚴重的傷員。

林軍醫拿到酒,開始在傷員和自己身上搞實驗,幾天過後發現,送這酒來的人還真沒吹牛。

除了禦寒保暖、治風濕骨痛之外,他還偶然發現,這秦椒酒對風寒患者恢複居然也有些許幫助。

於是,不到十天,秦椒驅寒酒就一躍成為軍中將士口中的熱門話題,同時也成了將士之間的“硬通貨”,比銀子都好使。

因竇主帥強烈要求,接下來的兩個月中,秦椒驅寒酒儼然成了物資補給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隻比糧草稍稍靠後一丁點。

而在這股火熱的氣氛中,平叛軍收複城池的腳步重新恢複了應有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