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巧了。
得到這一任務的次日，江傳芳就聽說了個好消息，皇帝病情似乎有所好轉，還下旨嘉獎了近來認真侍疾的簡王等人。
簡王也得以出宮，回到京中那座並無家眷的空****府邸。
雖然那封旨意讓江傳芳意識到，自己先前的猜想多半錯得離譜，皇帝還好端端活著，但，這也給他的計劃提供了不少便利。
很快，第二封匿名告密信便送到了簡王手中。
看著那略微眼熟的筆跡，以及信中透出的“棄暗投明、冒死傳信”意味，男人不禁挑眉。
說得倒是挺大義凜然，卻終究遮掩不了此人的牆頭草本性。
不過嘛，對被放棄的輸家來說，牆頭草叫人不齒痛恨；但對穩占上風的準贏家來說，這種牆頭草倒不失為一把好刀，可以暫且用之。
在江傳芳的焦灼等待中，出城的日子終於到了。
他辭別父母和妻子，在隨從的陪伴下登上暖融融的馬車，按著說定的路線不緊不慢往城門方向駛去。
路上，馬車因為遇到人抓偷荷包的賊在路上停了一小會，這都在他意料之中。
為了拖延時間，他甚至還讓小廝停車，在街邊幾個商鋪裏買了些吃的用的，才慢斯條理重新動身。
然而，直到被另一隊意料之中的侍衛強硬攔下時，發現自家隊伍中並沒多出什麽奇怪的人，唯一一個如計劃中那樣被調換的婢女竟被認出是江家下人時，他突然慌了神。
“這，這是怎麽回事？本官隻是出城靜養，你們為何要阻攔？”
為首之人眯起眼，冷冷掃過來。
“江郎官不知曉麽？早在一個時辰前，安王府就有人通過地道逃走！”
“什麽？地道？這不可能！他明明說——”
江傳芳腦子一炸，滿臉都是震驚，卻沒得到半點同情，就被人從馬車裏拽下來。
“有人告密，道是你江大人故意放假消息混淆視聽，這封信便是證據。你認是不認？”
江傳芳自然不肯認，卻無濟於事。
被抓到大牢裏吹得透心涼後，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掉進了一個陷阱。
隻是，下意識撇清跟衛城夫婦關係的他，並沒想到，這個陷阱要抓的獵物並不是他，他隻是個陪襯品。
不出半日，江傳芳為逆王做事、以身做餌送走安王側妃和一對龍鳳胎的消息，就在城中傳得沸沸揚揚。
而他和衛城那層本來沒多少人知道的關係，也被某個禦史率先捅破，隨後便是接連不斷的彈劾。
“連江傳芳這樣的官場新丁都暗中投靠了逆王，可見逆王手段之高超隱秘！恐怕，如今查出的不過冰山一角，藏在水底下的還不知有多少宵小之徒！”
“遠的先不說，就說江傳芳那妹夫衛城吧。此人跟江傳芳乃是姻親，平日裏少有往來，沒準就是有意模糊外人視線，好方便他暗中跟逆王勾結！”
“他一個年輕小將，根基淺薄，又因傷病隱退多年，哪來的好運氣在一年之內屢立奇功？怕不是有人暗中相助，將他推到高位，再伺機反水！”
“嘶！怪道平叛軍遲遲沒能打過淮河去，莫非是他有意延誤戰機，為逆王北伐提供機會？”
“陛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那可是朝廷傾力而出的十萬精兵，若是毀於他這前鋒之手，重新調兵遣將就來不及啦！”
比屋外雪花還密集的彈劾折子堆滿案頭，身體剛略有好轉的皇帝臉色難看得好比此刻陰沉沉的老天。
因為遠離京城，無論是北麵的雲巧，還是南麵的衛城，聽到這一消息時已經遲了。
“陛下有令，衛城速速回京受審！”
突如其來的一道聖旨，在平叛軍臨時駐紮的大營中掀起軒然大波。
將士們群情激憤。
“什麽薑啊蒜的，隻是妻家的幹親罷了，他犯事跟衛將軍有啥關係，憑啥要衛將軍回京受審？”
“臨陣換將是大忌，朝廷出此昏招簡直糊塗！”
“眼下我軍勢頭正好，順利的話，應該能趕在過年前將叛軍趕到長江以南，說不定還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現在把衛將軍換掉，前鋒誰頂上？軍心動搖了，對麵豈不是要趁亂打回來？”
就連主帥竇成章都眉頭緊鎖，擔憂地看向衛城，又扭頭去看傳旨的內侍，試圖從後者神色中看出點內情。
衛海反應最大，要不是有衛城和霍連拉著，他都想卷起袖子去揍那內侍了。
“什麽狗屁親家？分明是個冤家！我嫂子姓雲又不姓江，他姓江的投敵關我們啥事？要都搞連帶，那我這個做兄弟的是不是也要被抓回去審訊啊？”
傳旨內侍被嚇得後退半步，馬上小心翼翼表示，並沒有讓他也回京的旨意。
衛城拍拍傻弟弟的肩膀：“鎮靜！隻是回京一趟，又不是已經給我定罪了！”
衛海氣得要死，但，不管他和其他人再怎麽不願意放衛城揍，終究沒法抗旨不尊。
衛城轉過頭，撐起微笑，安慰起麵前這些原本陌生、在近幾個月的生死廝殺中才漸漸熟悉起來的同僚。
“諸位放心！我衛城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陛下是聖明君主，朝中諸位大臣亦是秉公辦事。既是讓我回去說個清楚，我便趁機躲個懶。”
“能有今日戰果，絕非誰一人之功，而是所有人齊心協力的結果！”
“竇主帥，諸位弟兄不用為我擔心，隻管將力氣都用在殺敵攻城上！若是趕巧，說不定我回來時，還能趕上與大家一起慶功！”
簡單安撫過後，他便在內侍的催促中，告別竇主帥、衛海等人，匆匆離去。
看著衛城離去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雪地中，竇主帥很快打起精神，軟硬兼施激勵其餘將士，讓他們加強警惕，萬不能在這時被敵軍鑽了空子，丟掉之前諸多弟兄用性命換來的累累戰果！
將士們雖然應下，但，前鋒將領臨時變動，加上逐漸發散的對衛城受審這事的陰謀論分析，都讓平叛軍士氣有所下滑。
三日後的深夜，一處重鎮的糧倉上方突然出現了衝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