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憋屈地看一眼連姨娘,見她跟個沒事人一樣坐在那裏自顧低頭欣賞手指上剛塗的鮮紅蔻丹似乎一點兒不把她說的話放在心上,頓時心裏來氣,到底不是自己生的,跟自己,不,跟他們牛家所有人都不親。

以為她看不出來?大姑娘打心眼裏瞧不上她們這些人,內裏比老夫人還盼著把自己一家子從侯府趕回鄉下去呢,哼!老娘還偏不走。

不過人在屋簷下,該低頭時就得低頭,於是轉了轉眼珠子換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語氣道:“大姑娘,你跟月娥,月紅雖不是一個娘生的,可你們是一個爹呀,如今你自己嫁進高門過上了好日子可不能不管娘家妹妹。

別說你隻是個姨娘做不了主的話,你瞅瞅人家荷香院那位,不也是個姨娘,論身份還是那種地方出來的哪兒能跟你比?可人家就能勾著侯爺隻往她的院子裏去,還能跟著侯爺四處走動在外應酬,你也學學人家……”

連姨娘見這個不長眼的竟在她麵前提起荷香院那個賤人一下子被勾起了火氣,一拍桌子喝道:

“夠了!你既然覺得我比不上那個賤人,那你直接去找那個賤人好了,說不定你把她哄好了,兩個妹妹的婚事她還真能給你辦妥了,再不濟還有聽雪苑那位,在府裏的時候三天兩頭在外頭應酬,她們都比我有本事,你去找呀。”

元氏見她動了怒,扯了扯嘴皮子到底沒有再說什麽,又不甘心地陪著笑臉說起好話來。

連姨娘幹脆起身道:“母親不用在我這裏白費力氣了,該說的話我都說盡了你聽不進去我也沒辦法,反正我是沒本事給兩個妹妹說到好親事,母親有時間在我這裏費心思,不如去那兩位跟前獻獻殷勤,說不定很真能心想事成呢。”

元氏忍不住心頭又是一堵,別說荷香院那位已經被她得罪過好幾次,就是剛回府不久的靳氏,經過那次被聽雪苑的丫頭扔出來的悲劇,她現在見了那院子的人都想躲著走,哪裏還有臉皮再送上門去叫人踩?

見連姨娘始終不鬆口,她覺得無趣幹脆起身離開了。

出了漪瀾院,元氏不死心地回頭看了看關上的大門,轉了轉眼珠子腳步不停去了西府。

這些日子元氏不是沒有收獲,她跟西府二太太韋氏互相對上了眼,平時沒事就跑到西府去找韋氏聊天有時還帶著兩個女兒一起去,韋氏不止一次當著她的麵誇獎過她的女兒。

西府。

韋氏矜持地說道:“牛太太怎麽求到我這兒來了,還真是舍近求遠。”

元氏歎了口氣道:“若不是沒有辦法我也不好意思求到二太太頭上,實在是,”

元氏趁機大倒苦水,把她在侯府所受到的委屈以及想給兩個女兒在京城說門好親事,結果處處碰壁的事添油加醋哭訴了一番,引來韋氏一連串同情。

“大嫂也真是的,你家兩個姑娘生得這麽水靈性子又乖巧懂事,我當初見了可是喜歡的不得了,若不是我家兩個兒子都已成親,其他幾個年紀不合適我都想跟你結成親家娶一個進門當兒媳婦呢。”

元氏聽了韋氏這番話很是得意,趕緊說道:

“誰說不是呢?我這麽好的女兒嫁到誰家那是誰家的福氣。在侯府住了這段日子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家那大姑娘表麵有她親姨母看護,其實也就在這侯府裏風光,一出門誰認她一個姨娘?外麵的人情往來跟她沒關係,還怎麽幫自己妹妹找婆家?

所以我隻好厚著臉皮來求二太太,還請二太太看在咱們姐妹一場的情分上給留意一下,我條件不高,隻要是勳貴門第家底豐厚年貌相當就行,最好是家中嫡子,實在不行受寵的庶子也成,要是自身有功名或者爵位,哪怕年紀大一些做個繼室也是可以的。”

韋氏麵上笑得如沐春風,心裏暗暗鄙夷:這還條件不高?也不瞅瞅你女兒都是啥德行,眼皮子淺的給一點甜頭就能順杆兒往上爬,哪家勳貴瞎了眼能看上你們家?

真是大言不慚。還敢肖想嫡子,真正的高門大戶裏就是那不受寵的庶子你們也配不上!

心裏這麽想,嘴上還是客氣地說道:“什麽求不求的,你放心隻要有合適的人選我一定幫忙留意。不過這種事可急不得,我這人一向喜歡清淨鮮少出去應酬,近段日子也沒聽說過哪家有意給兒孫輩相媳婦,所以這事得慢慢來。”

元氏嗬嗬笑道:“隻要二太太有這份心我就感激不盡了,也就二太太菩薩心腸不嫌棄我們鄉下人出身願意幫我一把,不像侯府那個老虔婆整日拿鼻孔看人瞧不起我們窮酸親戚,我都不稀的求她幫忙。

既然二太太這麽說了,我就厚著臉皮等二太太回音。”

韋氏:“牛家太太也不必妄自菲薄,怎麽說牛老爺之前也是擔任過朝廷命官的人怎麽就跟鄉下人相提並論了?不過你們出來京城不懂得勳貴家兒女親事的規矩,最是講究門當戶對,雖說是高門嫁女低門娶媳,可這雙方門第也不可能差的太遠。

所以我隻能盡力先幫你打聽著,到底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韋氏這話其實元氏早在連氏和連姨娘那裏就聽過,隻不過那二人說得更加直白且話裏話外透著貶低的意思,就差當著她的麵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元氏咬咬牙道:“其實,隻要是富貴人家也不是非正妻之位不可,就像我們大姑娘,嫁給侯爺當貴妾,不照樣一天到晚穿金帶銀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月紅跟月娥雖是在小地方長大的,可論容貌一點兒也不比我家大姑娘差,又正是花骨朵兒一樣的年紀,若是能像她們長姐那樣給勳貴人家的公子們做個貴妾也是不錯的。”

元氏哪裏知道韋氏就等著她的這句話。

韋氏故作思索了片刻說道:“妹妹能有這樣的想法其實也不錯,咱們這樣的人家哪家的公子哥兒身邊不是三妻四妾的,總不能跟平頭百姓一樣一輩子守著一個女人過日子。

妻如何,妾又如何?自古以來在這深宅大院裏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就看誰能抓住男人的心,若沒有男人的寵愛哪怕是正妻,照樣日子過不好,妹妹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