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大叔也皺起眉頭，這老太太怎麽好像跟上回那個不是一個人啊？
他借著後視鏡看了看趙金鳳，又看了看她身後抱著的兩個男娃。
兩個男娃臉上還掛著淚珠子，大的那個不哭了，小的那個還一抽一抽的。
“嫂子，你抱著孩子上這坐。”司機把發動機蓋上的東西拿開，示意趙金鳳過去坐。
趙金鳳扯扯嘴角，半擋著臉坐了過去。
慕家這小崽子咋還認得這班車的司機，要是把她認下，那可麻煩了。
“嫂子，這是去鎮上買東西還是辦事，上次瞅你倆孫子好像比這倆年歲大點。”司機若無其事地跟趙金鳳拉著家常。
“哦，這倆是我閨女家的外孫。”
趙金鳳隻當是司機把她認成王蓮芝，趕緊打馬虎眼。
她打著哈哈敷衍著跟司機大叔嘮了幾句，車子到站，一下上來四五個人，有個人擠到她和司機中間站著正好把兩人隔開。
趙金鳳總算鬆了口氣，再嘮下去，她真怕快要露餡。
再說也快到了，她看了眼懷裏已經睡熟的慕小小勾了勾唇角。
這死丫頭她可得管拐子多要兩個錢，雖然是個丫頭片子，可長得這麽俊的丫頭片子可不多見。
車子搖搖晃晃停下，趙金鳳扒拉了下兩個孫子招呼他倆下車。
不對呀，這才到桃花公社。
司機大叔瞅著趙金鳳又踢又打把兩個男孩拽下車，總感覺這老娘們看著不像個好人呐。
一下車，慕小小就被趙金鳳兩個孫子的哭聲吵醒了。
“別哭了，哭哭哭，就知道哭！”
趙金鳳嘭嘭給兩個孩子一人後背上砸了一拳。
“再哭給你倆弄那水溝裏淹死！”
兩個孩子扁著嘴還在掉眼淚，卻愣是嚇的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們真覺得奶奶會弄死他倆。
“趕緊過來，跟緊點，不然看我不收拾你倆。”
大的男孩牽著小的那個，兩人一抽一抽的跟著趙金鳳往桃花公社後頭的小路上走。
最後在桃花公社外五百來米的一處小破院子前停下了腳。
這院子比慕小小家燒掉的老房子還要破，土坯砌的牆，報紙糊的窗。破樹枝子紮成的籬笆院，院子裏有個石磨，磨盤頂上全是土。
【這地方竟然還有個房子，要是沒人領著還真找不到。】
慕小小眯縫著眼睛偷偷往院子裏頭瞅。
“黑子在嗎？”
趙金鳳在院子外頭喊了一聲。
屋裏傳來腳步聲，不一會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出來個四十來歲胡子拉茬的男人。
男人一身粗布衣裳胳膊肘和前襟還打著綠色的補丁，一根麻繩係在腰間，下身穿一條灰色的粗布褲子，兩個膝蓋上也打著綠色的補丁，褲腿也就九分長，赤腳穿著雙解放鞋。
“孩子帶來了？”
叫黑子的男人掃了眼趙金鳳身旁的兩個男娃。
“這還有一個，是個女娃，不過這娃長得可俊了。”趙金鳳把慕小小的小臉讓到男人跟前：“你瞅瞅，這娃一臉福像，誰家買了指定能發大財。”
話一出口趙金鳳自個都愣了一下，細細一想慕家可不就是自打慕小小出生後發的財嘛。
“是長得不錯，可女娃不好出手。”
黑子嘴上這麽說，眼睛卻沒從慕小小肉嘟嘟的小臉上挪開。
一年從他手裏倒賣出去的娃娃沒有一百也得有六七十。
可就沒見過哪個娃娃像這個女娃一樣生得這般俊。
“這娃要是賣到大城市有錢人家，指定能賣個好價錢。”
黑子摸著下巴，心裏有些癢癢。
“這娃，你打算賣多少？”
趙金鳳伸出一隻拳頭來回晃了三下。
“三十。”
這價倒也不貴。
上回他在京北賣了個男娃，人家張嘴就是五百。
這女娃長得這麽俊賣不了五百，四百肯定不愁。
“行，先進來，我給你拿錢去。”
黑子拉開籬笆門轉身回了屋。
趙金鳳推著兩個孫子進了院子裏，兩個小男孩東瞅瞅西瞅瞅，害怕的不得了。
這時，打屋裏又出來個女人，女人跟黑子差不多的年紀，皮膚黝黑，順著耳邊紮著兩個麻花辮子。
上身穿件紅底白花的襖子，下身穿件灰藍色的褲子，一雙老布鞋，一副土惺惺老實樣。
“大姐，我給你整點水喝。”女人瞧見趙金鳳就一個勁兒的笑。
【哎呀，這個女人笑的好假。】
【這女人有問題啊！】
慕小小扭了下身子，讓自己眯著眼睛盡量能看全整個院子。
【這個黑子進去半天沒出來。】
【該不會連趙金鳳也沒打算放回去吧。】
趙金鳳這個年紀的女人賣到大山溝子裏給老光棍當媳婦正好合適。
慕小小越想越覺得叫黑子的兩口子有問題。
不一會，紅衣裳女人端了兩碗水出來，一碗遞給趙金鳳另一碗遞給她兩個孫子。
“大熱天的快喝點水，我們這是山上的泉水，清甜著呢。”
趙金鳳也確實渴了，接過碗咕咚咕咚一碗水喝了個底朝天。
兩個孩子捧著碗卻沒敢喝，生怕喝完水，奶奶就要扔下他倆走了。
“喝啊，你倆咋不喝，嬸再給你倆打一碗，一人一碗好不？”紅衣裳女人瞅著兩個男娃咧著嘴笑。
慕小小發現她笑意根本不達眼底，看趙金鳳和她的兩個孫子就好像在看馬上就要到手的獵物。
果然，沒出兩分鍾，趙金鳳就覺出不對勁兒了。
眼前的東西漸漸有了重影。
她晃了晃腦袋，腦袋越發的沉，眼前越發的花。
慕小小感覺不妙，暗暗抱住她的大粗腿，下一秒趙金鳳身子一軟，整個人出溜到地上。
“奶奶……”
兩個男娃看看手裏的碗，也瞧出來八成是這碗水有問題。
“黑子，出來吧，那倆小崽子不喝水，別叫他倆跑嘍！”
女人擼胳膊挽袖子就衝趙金鳳的兩個孫子撲過去。
屋裏的黑子出來，兩人就在院子裏圍追堵截兩個男娃。
大點的男娃還算有心眼，拉開籬笆門拽著弟弟就跑了出去，順著趙金鳳過來的路一直跑一直跑。
黑子和紅衣裳的女人就在後頭猛追。
慕小小睜開眼睛四下裏一看，趁著院子裏沒人，跑出籬笆院就在一處草叢裏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