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問題的女人眼神幾度轉變,從希望到失望,再到憤怒。

答不出問題的男孩則在驚慌與迷茫中迎來了清脆的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幾個沒被問問題的男孩也都下意識摸了下臉,這一巴掌仿佛挨到自己臉上一樣火辣辣的疼。

“媽,家裏有好東西,先,先給你吃。”

一個年紀大些的男孩怯生生地看著自己的媽媽。

挨了巴掌的男孩眼神瞬間變得清澈,含著眼淚說道。

“先給媽吃。”

女人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心裏酸澀的難受。

慕小小搖著頭,拍拍驚惶失措的男孩。

“外麵的世界可跟你們村裏的不一樣哦,現在可是新華夏了喲,講的是男女平等。懂嗎?”

“男女平等?”

男孩吸了下鼻子,眨著清澈又愚蠢的眼睛,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

慕軍和周泰清相視一眼,也覺得閨女的話說得太對了。

真正難搞的應該是這些在那種環境下耳濡目染的孩子。

慕小小又把幾個女娃拉起來,揮揮自己的小拳頭。

“你們以後要不要跟我學點拳腳,加入我的長矛大隊?”

見女娃都是一臉懵懂,慕小小繼續說道。

“你們會拳腳以後再有人欺負你們不管是誰就直接打回去。”

呼!

慕小小揮出一拳帶著風聲,半紮著小馬步的樣子很是威風。

“我們也能……打回去?”

一個七八歲的女娃用氣聲問道。

“當然能,就像我剛才一樣,把欺負你們的人都打趴下!”

慕小小舉著小拳頭,一群女娃的視線都集中在她又白又胖像個小包子的拳頭上,紛紛攥起拳頭比畫。

有幾個已經跟著躍躍欲試有樣學樣的揮拳,似乎隻要揮出去一拳,她們就能像眼前這個女娃娃一樣閃閃發著光,梳好看的小辮子,穿跟她一樣好看的衣裳,還有好看得不得了的小發卡。

太陽正好西下,將慕小小和幾個女娃娃籠在一片金色的陽光下。

周宏義看著這一幕勾了勾唇角,小胖子也許就像一束光,如果這些女娃娃能把慕小小當成榜樣,始終能有自強自立的一天。

當晚,所有被從村裏解救出來的婦女和孩子全都被慕軍安頓在招待所。

好在招待所空餘的房間還有不少,擠一擠還能住得下。

晚上趁著在食堂吃飯的工夫,慕軍和周泰清簡單問了下大家夥的想法。

女人們的神情都很嚴肅,回不回家是個很沉重的話題。

“我不想家了,這樣回去也是個笑話。”

一個女人咬著嘴唇說道,其他幾個女人默默點頭大都是這個意思。

她們大都被拐出來兩三年至十幾年,家裏還有什麽人也不清楚,能不能接受她們更是兩說。

“隻要能有活幹,有口飯吃就行,我不怕累,也不怕苦,再苦再累也比以前強。”

女人們又默默點頭,有本事誰都想活得有尊嚴。

自食其力才能被人尊重的道理她們都懂。

“姨姨,我看你們像是都有文化哎,都識得字的吧。”

慕小小一直在觀察這幾個女人,發現她們不僅認道路牌,有些還會算數,大都是有文化的人。

“我上過初小。”

“我是去大學報到的時候被拐來的。”

一問之下這些女人以前在家大都是被父母捧在心尖上的寶。

家在城裏的就占了五六個。

“哎,就當這幾年是下鄉了,要是在城裏待著不也得下鄉。”

幾個女人又默默點頭,當作是下鄉,應該算是對自己最好的安慰了。

“你們說能給我們安排工作,我們聽你們安排,啥活我們都能幹。”

其他幾個女人也是這個意思,大家夥衝慕小小和慕軍點點頭。

這輩子她們也不指望有什麽大改變,隻要能填飽肚子,把孩子拉扯大,也就知足了。

慕小小眼神一轉,看向桌上唯一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

姑娘模樣不算俊,四方臉,骨架子大,看著有點粗粗壯壯的,她媽也是被拐來的,早就被村裏人同化,要不是她模樣不好看,又不秀氣,也一早被賣了。

“姐姐,你有什麽想法?”

姑娘見慕小小問她,立馬緊張地漲紅了一張臉。

“我,我也不知道。”

她從出生就在村裏,要不是聽話能幹怕也活不到這個歲數。

她沒參與過村裏的那些齷齪事,卻也過著跟被拐來的女人差不多的日子。

每天不是被打,幹活,就是再被打,賣力幹活。

如今一下子自由了,她反倒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

“她是那村裏的,你把她爹媽和哥哥都抓了,帶著她小心報複你們。”

一個女人狠瞪了姑娘一眼,她可不信歪地能插出好秧來。

“我,我不會的。”

姑娘局促地摳著手,她一雙手滿是老繭和裂口,並不比被拐來的這些女人好多少。

“我,我不恨你們。我,我也能幹活,幹啥活都行。”

姑娘眼神暗了暗,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組織著語言。

“我不明白我爹媽他們做的是啥事,可我總覺著他們做的事不對。所以……我不恨你們。”

“那你要留下?還是跟我們走?”慕小小問道。

姑娘應該是第一次有自己選擇的權利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妹子,你還猶豫啥,你留在這等你爹媽出來,還不是要賣你?”

姑娘像被嚇著般哆嗦了一下,眼神突然就堅定萬分。

“那,我,我跟你們走,我也能幹活,能吃苦!”

“好!”

慕小小笑著點點頭,招呼大家夥趕緊吃飯。

女人們喂孩子的喂孩子,吃飯的吃飯,這兩天不用挨打還能吃得飽已經是這幾年少有的好日子了。

事情定下來,慕小小當晚就跟慕軍商量回去的事。

這麽多人開介紹信買火車票就是個難事。

好在慕軍和周泰清一早跟這邊派出所的同誌打好招呼。

人家專門抽了一天的時候,給這些女人和孩子把介紹信都給開了出來。

陸雪也已經出院,雖然身體還是很弱,但已經能勉強拄著拐棍行走。

拿到介紹信的那一刻陸雪和丫頭抱在一塊抹著眼淚。

“媽媽,丫頭做到了,終於把你也救出來了。”

“嗯,你做到了,咱們娘倆隻要不賴以後總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