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麗珍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心髒狂跳。

她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她學著原主的潑辣勁,梗著脖子,

“我還能是誰?你明媒正娶的老婆,林麗珍!”

她甚至上前一步,逼近了他,

“怎麽?不信我能抓騙子?還是覺得我救了你,讓你這個大男人沒麵子了?”

她伶牙俐齒,直接把問題丟了回去,反將一軍。

顧沉淵被她堵得一噎,胸口憋著一股氣上不去下不來。

最終,他緊繃的下頜線鬆動,所有情緒化為一聲冷哼,轉身大步走向了柴房。

他寧願睡柴堆上,也不願和她待在同一個屋簷下。

眼見著他略帶狼狽的身影消失在柴房中。

林麗珍鬆了口氣,後背滲出一層冷汗,這個男人,不好糊弄。

這一關勉強過去了。

可一個月後離婚的狠話,卻是覆水難收。

第二天,

顧沉淵依舊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幹完活就教弟弟識字,沒和她多說一句話。

林麗珍也不去招惹他,默默幫王桂香做家務,思考著怎麽才能在這貧瘠的年代找到一條活路。

下午,林大壯正在院裏磨殺豬刀,管宣傳的趙鐵柱愁眉苦臉地從門外路過,嘴裏一個勁地歎氣。

“鐵柱,這是咋了?讓驢踢了?”林大壯隨口一問。

趙鐵柱一屁股坐在門口的石墩上,用力拍了下大腿,開始倒苦水。

“老林啊,可別提了,愁死我了!”

“這不是馬上秋收,上頭讓出個黑板報宣傳一下,明兒個就要來檢查!往年這活都是小學張老師幹的,可他倒好,前天回城路上摔了一跤,把胳膊給摔斷了!”

“你說,這節骨眼上,我臨時上哪找個會寫會畫的人去?”

林麗珍在屋裏納鞋底,聽得一清二楚。

她丟下鞋底,快步走了出去,主動開口。

“趙叔,要不……讓我試試?”

這話一出,院子裏瞬間安靜了。

趙鐵柱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麗珍?你……你說啥?你別跟叔開玩笑了,這可是正經事,你啥時候會畫畫了?”

林大壯手裏的殺豬刀往砧板上一剁,衝她嗬斥。

“你添什麽亂!趕緊給我回屋去!你懂個屁的畫畫!”

幾個路過的老鄉聽見了,也停下腳步,捂著嘴直樂。

“她?林家這丫頭要是會畫畫,那咱村的豬都能上樹了!”

“就是,她別上去鬼畫符就不錯了。”

林麗珍卻跟沒聽見似的,異常堅持。

“趙叔,就讓我試試唄。”

“我畫不好,你們拿抹布擦了就是,反正現在也找不到別人。萬一我畫得好,不就幫了你的忙?”

趙鐵柱被她說得一愣,又想到自己火燒眉毛的處境,最後心一橫。

“行!死馬當活馬醫!麗珍,你要是真能畫好,叔算你一個大工分!”

消息傳得飛快,半個村的人都跑來看熱鬧了,把村口大槐樹下的黑板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所有人都想看看林家悍婦到底要怎麽出醜。

林麗珍倒也不怯場,她先是提了桶水,用濕布仔仔細細地把黑板擦得烏黑發亮。

她拿起一根白色粉筆,左右端詳,思考。

沒有像大家想的那樣直接開始畫。

而是先用粉筆在黑板上輕輕地畫了幾個大方框,勾勒出版麵布局。

村民們都看傻了眼,這畫的是什麽門道?

林大壯站在人群裏,緊張得手心直冒汗,要是畫崩了,老臉就要被這死丫頭丟光了。

平時,宣傳畫主要就是大標語加上簡筆畫,中規中矩。

可林麗珍是美院高才生!

她手腕一轉,先畫了一個側著身子,正彎腰用力割麥子的農民。

幾筆簡單的白色線條,就把背部繃緊的肌肉線條和手臂揮舞鐮刀的動態,畫得活靈活現。

接著,她換了黃色粉筆,在旁邊畫上堆積的麥垛,麥穗顆粒飽滿,沉甸甸的。

最後,空白的角落,是一把閃著寒光的鐮刀。

整幅畫充滿了力量感和豐收的喜悅,和以前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圍觀的人群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天哪……這……這啥水平?”

“你看那人,跟活了似的!林家閨女啥時候有這能耐了?”

“這麥子……我的娘,看得我都想伸手去摸一把!”

趙鐵柱激動得滿臉通紅,一個勁地拍著大腿:“人才!真是個人才啊!以前咋不知道你還有這才華?”

爹娘也看得目瞪口呆,怎麽也想不到女兒還有這手絕活。

宣傳畫大獲成功,可到了寫標語的時候,林麗珍犯了難。

她字跡娟秀,用粉筆寫出來軟綿綿的,完全壓不住這幅畫。

試著模仿年代特有的宣傳字體,又怎麽寫都感覺不對勁。

寫了擦,擦了又寫,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顧沉淵一直站在人群最後麵,一言不發。

從她開始構圖布局時,他眼中的輕視就消失了。

他從小臨摹過名家字畫,還學過西洋油畫。

他一眼就看出,林麗珍畫畫的功底和手法,不是普通人的野路子,是學院派。

當看到她為寫字而苦惱,明豔的臉上滿是焦急時,

鬼使神差,他撥開怔愣的眾人,默默走到了她的身後。

在全村人錯愕的目光中,

他伸出長臂,越過她的肩膀,從她手裏拿走了那半截粉筆。

溫熱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林麗珍身體瞬間僵住。

顧沉淵的手臂就懸在她臉頰的旁邊,將她環在他和黑板之間。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上傳來的熱度,

林麗珍的呼吸都停了,傻傻地看著他。

他先是垂眼思考,又盯著黑板上預留的空白位置。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衫,神情淡漠,

可執筆的那一刻,周身卻散發著一種矜貴與從容。

他手腕一沉,下筆如有神,修長的手指在黑板上龍飛鳳舞。

陽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光影。

一瞬間,她的世界安靜了。

隻剩下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還有眼前男人專注的側臉。

等她緩過神,

一行大字,已然一揮而就——“抓革命,促生產,奪取秋收大豐收!”

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整幅黑板報被注入靈魂,活了過來!

林麗珍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頰也燙得厲害。

顧沉淵寫完字,退後一步,正好對上她那雙盛滿星光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耳尖泛起一抹緋紅。

林麗珍慌忙移開視線,假裝鎮定地評價。

“字……還行吧,勉強配得上我的畫。”

“是嗎……”顧沉淵丟下兩個字,轉身就走,帶著落荒而逃的味道。

全村都沸騰了!

“林家這女婿,寫字這麽好看?”

“你看看人家兩口子,一個會畫,一個會寫,天生一對啊!”

趙鐵柱激動地衝過來,一把抓住林麗珍的手:

“珍丫頭!太感謝你了!以後咱們村的黑板報,就全包給你們了!每次都記兩大工分!”

林大壯和王桂香心花怒放,閨女終於長大了!就是不知道啥時候學的手藝?

之前嘲笑林麗珍的人,此刻都臊眉耷眼地不敢看。

這不僅是工分,更是臉麵,是在村裏挺直腰杆走路的底氣!

當晚,王桂香高興壞了,特地拿出兩個雞蛋,炒了一盤噴香的蔥花雞蛋。

林大壯一個勁地往她碗裏夾菜,祖母也笑開了花。

林麗珍抬手給顧沉溪夾了一塊雞蛋,放進碗裏。

“小溪,多吃點。”

他嚇了一跳,怯生生地抬頭看了一眼哥哥。

顧沉淵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安慰:“吃吧,嫂子給你的。”

弟弟這才小心地把雞蛋塞進嘴裏,露出滿足的笑容。

過了一會,顧沉淵突然麵無表情地夾起一筷子炒白菜,僵硬地放進了她的碗裏。

像是一種別扭的禮尚往來。

溫馨還沒持續多久,院門就被敲響了。

一個瘦高個男人走了進來。

是隔壁村姑姑家的大表哥,李大剛。

林麗珍心裏咯噔一下,原書裏他是個遊手好閑的無賴。

無事不登三寶殿,肯定是奔著獎勵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