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嬌嬌家具廠。

“廠長,外麵的記者已經蹲了好幾天了,眼看著人越來越多,您給想想辦法呀。”

門口輪崗的年輕保安,一臉愁容,已經隱隱有些攔不住了。

陳湖海在辦公室來來回回地走,也很頭疼。

“我能有什麽辦法?”

“難道還能把他們請進接待室,端茶倒水,然後告訴他們,我們嬌嬌家具廠的蕭總,因涉嫌行賄被反貪局帶走啦?”

“真要這麽說,呼啦一下,全國都知道了!”

“就憑記者們那一根筆隨意發揮,到時候真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陳湖海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捏著鼻梁,狠狠地歎了口氣。

保安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廠長,要不問問嫂子?沒準嫂子有好主意呢?”

陳湖海揮了揮手,“這麽大的事,她一個在讀大學生能有什麽主意?”

年輕保安撇了撇嘴,“人家可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怎麽就不能拿主意了……”

陳湖海不耐煩地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吃去吧。”

年輕保安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但卻並沒有馬上離去。

他環顧四周,確定附近暫時沒有人後,趕緊覆在門邊偷聽。

若是林嬌嬌此時在場,定能一眼認出這個年輕保安。

他就是當日在接待室外麵,替公務人員指認蕭衍的那一個工人。

辦公室內,陳湖海漸漸停下腳步,眼珠子轉了轉。

“上次那麽大的事情,嫂子都能一句話就解決,沒準這次也行?”

一人計短,二人計長。

想了想,陳湖海決定給林嬌嬌打個電話問一問。

*

林家。

林嬌嬌站在客廳窗邊接電話,是陳湖海打過來的。

“嗯,我知道了。”

“我一會兒過來看看!”

放下電話,她拿起車鑰匙就準備出門。

剛走到院子裏,就碰到了剛從外麵回來的林飛龍。

“這是去哪裏?”

林嬌嬌搖了搖手中的鑰匙,朝著車邊走去。

“廠子那邊有點事,我過去看看。”

林飛龍反手摁住車門,微微皺眉,“什麽事?”

林嬌嬌無奈地笑道:“沒什麽大事。就是有一堆外省的記者,在廠門口堵了好幾天了。”

“陳廠長不知道該怎麽應對,怕說錯了話,我正好也沒事,過去看看。”

林飛龍二話不說,接過了她手裏的車鑰匙。

“我陪你走一趟吧。”

“正好,你讓我查的事情,已經有些眉目了,路上告訴你。”

“坐後麵去。”

林飛龍說完,替她打開了後座的車門,林嬌嬌乖乖坐了上去。

“係上安全帶。”

林飛龍盯著後視鏡,直到看著林嬌嬌坐穩、係上安全帶後,才開始啟動。

一路上,車子開得異常平穩。

沒一會兒,林嬌嬌就打起了哈欠,眼皮也有點撐不開了。

她揉了揉眼睛,強迫自己坐直身體。

“二哥,你不是說查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嗎?”

林飛龍點點頭,看了後視鏡一眼,緩緩說道:“廣市姓王的秘書,有好幾個。”

“但根據你提供的信息排查,最後符合條件的王秘書隻有一個,那就是我們廣市市長的秘書。”

“哼,這位王秘書,可是個上下通達的大能人!”

林嬌嬌心中詫異,隨後一想,也是情理之中。

地方上,林父都不好辦到的事情,那位王秘書隻需要一句話。

可見王秘書背後這棵大樹,定是根深蒂固、非同小可。

“二哥,這一位王秘書,和王家那一位大小姐王昭,是什麽關係?”

林飛龍挑了挑眉,看了後視鏡中的林嬌嬌一眼,目露讚賞。

“妹妹,還真讓你猜對了!”

“這一位王秘書,出自北邊王家的一個旁支,按照輩分,要叫王昭一聲堂姐。”

“而且近幾年,這堂姐弟兩個走得很近。”

林嬌嬌點點頭,那就對了。

“那個姓齊的呢?是怎麽回事?”

林飛龍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目露不屑。

“那個姓齊的,老家在黑省。早年也算是條漢子,當過幾年的兵,曾在孫啟英的麾下混得風生水起。”

“後來忽然退役,回黑省幫著王家打理一些木材和家具生意。”

“不知為何,幾年前突然從黑省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原來是來了南方,在廣市王家別院,當上了王昭的貼身管家。”

林飛龍說得算是很隱晦了。

然而作為過來人,林嬌嬌還是一下就猜出了其中的關竅。

果然是如她所想。

“黑省,姓齊,曾做過木材和家具生意,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林飛龍一邊開車,一邊小聲嘟囔。

林嬌嬌淡笑道:“廠子裏的齊紅星,好像也是黑省的吧?”

“聽說他們家從前也是開過家具廠和木材廠,後來因為一場大火……”

吱~

林飛龍一腳刹車,汽車猛地停在了路邊,林嬌嬌的身子超前一傾。

幸好汽車行駛的速度不快,且兩人都係著安全帶。

“二哥,怎麽了?”林嬌嬌心跳加快,還有些不解。

林飛龍臉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

“這麽巧?”

林嬌嬌心想,可不是巧了麽!

“難道,東北姓齊的人特別多?該不會是親戚吧?”

林飛龍搖了搖頭,看著前方雙眼微眯,“難說。”

林嬌嬌隱約覺得,在提到齊紅星這件事情上,林飛龍隱約知道些別的,是她不知道的。

但他顯然不準備說,她也就不再多問。

林飛龍停車理了一會兒思緒,然後再次啟動,朝著家具廠方向駛去。

汽車盤山而上的時候,林嬌嬌提前提醒道:“二哥,一會兒前麵會有個丁字路口,你右拐時開慢點。”

林飛龍笑笑,“嗯,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來。”

話雖這麽說,考慮到後麵坐著的是個孕婦,他還是聽話地又放慢了些速度。

眼看著前麵就到了轉彎處,忽然橫空從路邊草叢裏衝出來一個小孩子,徑直站在了馬路中央不動。

“二哥,前麵有人!”

眼看著踩刹車已經來不及了。

林飛龍手腦飛快,猛地一頓操作下,汽車側起身子立了起來。

左邊兩個輪胎離地,堪堪從小孩身邊擦了過去。

待汽車停穩,林嬌嬌臉都嚇白了,後視鏡中的小孩子也已經嚇癱在地上。

“臥草!”

林飛龍狂甩車門,一臉怒容地下車。

走到小孩子身邊後,直接將人拎了起來朝旁邊的山崖走去。

“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是不是?老子幫你一把!”

林嬌嬌趕緊下車,“二哥,你先放他下來,別嚇壞了孩子!”

她倒不擔心林飛龍真會把孩子扔下去,主要是林飛龍那一副要吃人的樣子,怕把孩子嚇壞了。

“嬌嬌你別管,我今天非要把他扔下去不可!”

“你也不想想,若今天是你自己開車一個人來的……”

後麵的話,林飛龍沒有說完。

林嬌嬌頓時一身冷汗。

是呀,如果今天不是二哥碰巧過來,二十她一個人開車來的。

照著她的開車技術,沒準現在已經連人帶車在山崖下麵了。

“說!是誰讓你這麽幹的!”

這附近都拆光了,連個普通住戶都沒有,他可不相信這小孩子是不小心跑到了路中間。

小孩子憋紅了臉,忽然朝著不遠處的一處草叢喊道:“老大!救命!”

林飛龍回頭一掃,雙眼微眯銳利如刀。

下一秒,一個半大小子帶著一串貼身保鏢從草叢後麵走了出來。

那半大小子臉色陰鬱,冷冷地盯著她們。

“你幹什麽?”

“差點撞人不說,難道還想殺人滅口?”

隻一眼,林嬌嬌就認出了對麵的那個半大小子。

“原來是你!”

“你故意設計,在這裏等我?”

林飛龍往路中間走了幾步,將手中的小男孩往地上一扔。

“妹妹,這沒爹教的小兔崽子又是誰?你們有過節?”

不得不說,林飛龍這句話紮心了。

對麵的小子頓時暴跳如雷,“他娘的!你罵誰沒爹教?你們都給我上,弄死她們!”

眼看著對麵的幾個保鏢,已經往這邊圍過來了,林飛龍仍舊不慌不忙地挽著袖子。

林嬌嬌冷聲道:“二哥,這是王昭和孫啟英的兒子。”

林飛龍頓時樂了,“嗬,還真是有娘生,沒爹養!”

居然敢設計埋伏他妹妹?

“嬌嬌你別管,先上車等我!”

林嬌嬌點點頭,扭頭上了車。

林飛龍直接迎了上去放開手揍,往半死和殘廢裏打!

剛開始,王昭的兒子還一臉的興奮和囂張,漸漸發現情況不妙,開始後退準備逃跑。

林飛龍抽空直接一腳,嘎嘣一聲,是腿骨斷裂的聲音。

剛剛攔車的小孩嚇壞了,趁沒人注意拚命地往廠子跑,邊跑邊喊。

“救命!”

“殺人了,救命!”

林飛龍一聽,冷笑一聲。

正好,他先悠著點,等等湊熱鬧的人。

不出意料,幾分鍾後,拿著大小相機的記者一窩蜂往這邊趕。

正好拍到了最精彩的畫麵。

一個半大小子在旁邊口出狂言,目光狠厲惡毒,指揮著六個保鏢圍攻林飛龍。

“整死他!”

“給我往死裏打!”

“弄死了算我的!”

六個保鏢心裏叫苦不迭,卻又不能後退。

林飛龍遊刃有餘地應付著。

見不遠處的記者們終於拍的差不多了,這才露出真正的身手。

不一會兒,就將六個人都打趴在地,連站都站不起來。

林飛龍雙手隨意叉腰,一步步朝著王昭兒子逼近,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跑呀,怎麽不跑了?”

“剛剛不是還很囂張嗎?”

本就蹲跪在地的半大小子,被嚇得癱坐在地。

眼眶通紅,嘴唇發抖,一點點仰著往後爬。

“你、你、你別過來!”

“我媽媽可、可是王家大小姐,你若是敢動我,她、她一定會弄死你的!”

林飛龍不屑地聳肩輕笑,微轉過頭看了一眼記者方向。

不遠處的記者們,趕緊各自拿出小本子,唰唰唰記下來。

林飛龍重新回過頭,垂眸看向眼前癱坐在地的半大小子。

他目光森然,從牙縫中擠出僅兩人可聞的聲音。

“死兔崽子,居然敢在我林家地盤上欺負我妹妹?”

“老子踢斷你的雙腿,踩爆你的蛋,讓你一輩子隻能躺在**當個廢人!”

林飛龍一邊說,一邊慢慢抬起了腿。

“啊!!!”

“你別過來!”

下一秒,隻見剛剛還在慘叫嘶嚎的少年,渾身一哆嗦。

隨後雙腿間流出了一條小溪,褲子濕了大片,眼神也變得呆滯無神。

林飛龍抬手捂住鼻子,嫌棄地退後兩步,“什麽玩意兒!”

他轉過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徑直回到車上後,啟動車子往家具廠駛去。

剩下一群記者麵麵相覷,然後將剛剛喊救命的小男孩團團圍住。

“這是怎麽回事?你仔細說說。”

小男孩哇得一聲就哭了,邊哭便道:“我本來在大街上要飯,是老大把我叫過來幹活的。”

“老大給了我十塊錢,讓我躲在邊上。等汽車快過來的時候,直接衝到路中間。”

“等汽車停下後就躺倒。老大說開車的都是有錢人,到時候讓開車的賠錢,我們一起分,嗚嗚嗚。”

小家夥雖哭得傷心,難得卻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字不差,說得清清楚楚。

記者們兩眼發光,一臉的求知若渴。

“那你再具體說說看,哪個是指使你的老大?”

“別怕,我們是有社會責任感的記者,回頭會把你送到福利院,以後你就再也不用過風餐露宿的乞討生活了。”

小家夥抬起手背,猛地擦了一把眼淚鼻涕,反手就指向不遠處的人。

“就是那邊那個,尿褲子的!”

旁邊拿著相機的記者,哢哢又是一頓拍。

就在這時,不遠處又響起了汽車的聲音,越來越近。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打頭,後麵跟著清一色的轎車。

待車輛挺穩,很快下來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麵的中年男子,疾步走到王昭兒子身邊,關切地半蹲下來。

“小少爺,你沒事兒吧?”

眼前一幕讓男子愣,趕緊又上前幫擋住。

同時對著身後的人一揮手,

“愣著看什麽?還嫌不丟人?”

“簡直是一群飯桶!趕緊將人抬回去!”

罵完後,抱起地上的小少爺,快步朝著吉普車走去。

哪還顧得上看,不遠處瞧熱鬧的那一群究竟是什麽人。

“嘿,蹲了好幾天,總算是沒白來一趟!”

“對了,剛剛開車進去的一男一女,究竟是什麽人?”

“看車牌號,好像是蕭衍的車!”

“走走走,我們趕緊回去采訪!”

一群記者嘰嘰喳喳,又湧回了嬌嬌家具廠門口。

沒想到,廠子的大門早已敞開,廠長陳湖海親自站在大門口迎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