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什麽?無非就是名和利。”林飛龍淡笑著道。

蕭衍沉默了,雖然私心裏不願意相信,可今日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我自認為,在名和利這一塊,待他們夫妻兩個並不薄。”

趙傳芳小聲道:“可人性這種東西,最是不知足。正因為得到了,才會想要更多。”

林嬌嬌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捧在手心裏,半晌沒有說話。

重活一世,她相信很多事情都會發生變化,比如她和蕭衍的人生,比如王昭的結局。

可有很多東西,也是不會輕易改變的,比如一個人的本心和性格。

“嬌嬌,你怎麽不說話了?”趙傳芳側頭看向她。

林嬌嬌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春曉那個表弟,確實有問題,值得懷疑。”

“春曉最近做的事情,出發點也很經不住推敲。許是想讓陳湖海更近一步,讓嬌嬌家具廠徹底成為他們家的私產?”

她的聲音不大,卻是直接戳進了幾個人的心裏。

“不過,我相信陳湖海不是這樣的人。或許這一切,隻是春曉自己的一廂情願。”林嬌嬌畫風一轉道。

三人都沉默了,蕭衍抬起頭,眼神發亮的看著她。

林嬌嬌彎起唇角淺淺一笑,從隨身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藥瓶。

“還記得這個小藥瓶嗎?”

趙傳芳十分詫異,由於印象過於深刻,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不是幾年前,在火車上初遇陳湖海時,你從他手裏買下來的小瓷瓶嗎?”

林嬌嬌笑著點頭,“因為這小藥瓶大小合適,我習慣性裝些速效藥揣在兜裏。”

“不過我想說的是,第一次見麵,那時陳湖海深陷人生穀底,卻仍能做到潔身自好,不占陌生人便宜,哪怕有可能這輩子再也不會遇見。”

“他對春曉這麽多年的感情,至今依然真摯,且終修得正果。”

“家具廠從建廠開始,到發展成如今的規模,其間經曆的大小風浪也不止一次,陳湖海始終等能堅定地帶領廠子繼續朝前走。”

“可見他心性之堅定,品性純良。”

“所以說,這樣的一個人,我不相信他會突然背叛我們。”

蕭衍咧嘴笑了笑,眉眼間一派輕鬆。

“這個女人,既能讓陳湖海成事,也能讓陳湖海壞事。”

“回頭我和陳湖海說一聲,讓家屬少插手廠子裏的事情。平時沒事的時候,也別來家具廠轉悠。”

林嬌嬌一聽這話,佯裝極了。

“蕭衍同誌,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也是家屬,我家就在北山後麵。”

“照你現在的意思,以後身為家屬的我,也別去廠子裏轉悠了唄!”

對麵的趙傳芳一聽,頓時笑倒在林飛龍懷裏,捂著肚子直樂。

剛剛嚴肅的氛圍一掃而空。

蕭衍挑了挑眉,壓根就不上林嬌嬌的當。

“你是家屬?”

“林嬌嬌同誌,自從上次你悄悄往廠子裏注入五十萬資金後,如今你已經正式成為家具廠第二大股東了!”

林飛龍傻眼了,瞬間轉向林嬌嬌。

“我說林嬌嬌同誌,你哪來這麽多私房錢?”

“好家夥,你們兩口子一唱一和,上來直接把我擠下來了唄。”

林嬌嬌趕緊笑著解釋,“二哥二嫂,你們聽我說,這事情我也是現在才知道。”

“至於那五十萬,說來話長。”

趙傳芳眨了眨眼,“嗯,那你就長話短說吧!我們等著聽。”

不得已,林嬌嬌隻好把上次卡貸款的事情,以及她打電話找丁伯求助的事情,一五一十有說了一遍。

*

北山,嬌嬌家具廠。

趁著陳湖海有事,臨時去了市裏麵,夏小天悄悄摸進了廠長辦公室。

春曉正窩在沙發裏,一口一個的吃著草莓。

“有事兒?”春曉看了夏小天一眼,示意他坐下。

夏小天看了一眼桌上紅豔豔的草莓,悄悄咽了咽口水,然後趕緊轉過頭去。

“表姐,如今您算是熬出來了,直接變成了人上人。”

“像草莓這種緊俏貨,普通人家輕易都看不著,在您這裏卻可以敞開了吃。”

春曉勾了勾唇角,眉眼止不住上揚。

別看這表弟平時幹活不咋地,說出來的話倒是挺入耳。

春曉想了想,難得大方的把果盤往中間推了推,示意對方一起吃。

“今天嘴怎麽這麽甜?怎麽,又要預支工資了?”

夏小天麻利地拿起一顆草莓,一口放進了嘴裏。

然後被那酸酸甜甜的清香味道,驚地擠眉弄眼,“嗯,好吃!我再來幾個!”

說完,又接連拿起了幾個,像豬八戒吃人參果那般,渾淪吞下。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春曉雖然打心眼裏看不上,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表弟。

可畢竟是親舅舅的兒子,也算青梅竹馬長大,看不上又有什麽辦法?

“我聽你姐夫說,你今年的工資都已經預支走了,可別太過分。”

“就算有我這層關係在,可這家具廠畢竟姓蕭,不姓陳。”

“你姐夫雖然貴為廠長,也不過是幫別人打工而已。”春曉出聲警告道。

夏小天吃東西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看了眼外麵,然後傾身挨近春曉,小聲咬起了耳朵。

“表姐,我趁姐夫不在特意過來找你,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春曉笑看了他一眼,不以為意地道:“什麽事?搞得這麽神秘兮兮的。”

夏小天抿了抿嘴,又咽了咽口水。

然後將王家那女人教他的話,又照葫蘆畫瓢地給春曉學了一遍。

“表姐,你真的甘心,讓姐夫一直隻當個廠長嗎?”

春曉一愣,猛地望向夏小天。

她竟有些不敢相信,這話居然是從她一直看不起的表弟嘴裏說出來的。

“你什麽意思?甘心又怎樣,不甘心又怎樣?這廠子從根上就姓蕭不姓陳。”

哪怕蕭衍撒手不管,整日裏隻知道圍著林嬌嬌轉。

哪怕陳湖海沒日沒夜,一個人為了家具廠嘔心瀝血,甚至都沒時間陪老婆孩子!

夏小天見春曉果然上鉤,下意識又湊近了一些。

“表姐,我有個好主意……”

*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王昭始終都沒有露麵。

哪怕上麵如今掌握了人證和物證,可隻要犯罪嫌疑人一天不被抓捕歸案,這案子就無法繼續往下進行。

而王家在這件事情上,竟然頂住了各方麵的壓力,用上了拖字訣。

要麽就撐過去,要麽就被拖入絕境。

可是這麽多年的風吹雨打,王家這棵大樹曆經數百年仍舊屹立不倒。

除了根基深厚和王家後人繼往開來,更多的是各種聯姻與利益關係,盤根錯節。

關鍵時刻,總有利益息息相關的家族,出手拉一把。

周末,蕭衍正在陪嶽父大人喝茶。

“阿衍,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林父關心地問道。

蕭衍端坐在旁,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自然垂放在腿上。

“我在想王家那件事情。照著他們現在這樣拖下去嗎,究竟什麽時候才有結果。”

林父淡淡一笑,目光溫和。

“你要相信,現在的王家,比任何人都要著急。哪怕他們的拖字訣管用,也終究不長久之計。”

“想來,他們是想要用這種方法,多爭取一些時間,好想出破局之招吧。”

蕭衍雙眼一凜,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王家敢幹出這麽膽大妄為的事情,休想輕易脫身。”

窗邊的小桌子上,林嬌嬌和趙傳芳正饒有興趣地研究著圍棋。

“哈哈,輸了吧?”林嬌嬌笑得頗為得意。

兩人同時學的棋,偏偏趙傳芳悟性奇高,每次都是她輸。

趁著最近有空,她特意找了一本棋盤研究了近半個月。

今天連贏三局,總算是扳回來一城。

“哎,不來了。”趙傳芳有些泄氣,將手中的棋子往棋盒裏輕輕一放。

“你剛剛下的地方,本來我準備下那裏的。我要是下在那裏,就不會輸了。”

聽完這話,林嬌嬌咯咯直樂。

“這叫敵之要點,我之要點。你的死穴,正是我的活路和殺招。”

趙傳芳雙眼一眯,不懷好意地笑道:“好呀!原來是背著我看棋譜了。”

“我說怎麽棋力突飛猛進呢,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兩個好朋友,頓時笑鬧成一團。

旁邊正在喝茶的蕭衍,聽到這句話仿佛醍醐灌頂,喃喃地重複。

“敵之要點,我之要點。”

蕭衍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怎麽了?”林父也發現了蕭衍的異常。

蕭衍輕輕搓動著指腹,努力讓自己放鬆如常。

“爸,大哥最近有給家裏打電話嗎?”

“我找了他好幾次,單位那邊都說出任務中,歸期未定。”

林父的下唇微微一顫,馬上又恢複了正常。

“沒有,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

“對於久澤如今的工作和生活,沒有消息,有時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蕭衍勉強地擠出一抹笑意,“嗯,爸說的對。”

若想扳倒王家,如今最有利的王牌,莫過於大哥蘇久澤和關鍵的人證。

齊焱被重點保護,隻要他中途不反水,誰都拿他沒辦法。

既然這樣,王家又會在哪裏下狠功夫呢?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大哥蘇久澤。

蕭衍的心漸漸提了起來,但願大哥沒事。

而眼下他能做的,是保護且照顧好劉淑雲,這是他承諾齊焱的。

若王家背後仍在使力,趙師兄那裏怕是不特別安全。

廠子裏人多,且安保措施極強,要比小洋房這邊安全許多。

看來他還是盡早將人轉移到廠子裏,讓齊紅星看顧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