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才開到半路,天就黑透了。

車燈打開,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林嬌嬌恍惚看到不遠處有兩個矮小的人影。

她被嚇一大跳,當即坐直了起來。

這深山老路,哪裏來的小孩子?

還切還是一大一小,牽著手。

林嬌嬌背脊發寒,揉了揉眼睛。

“前麵好像有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是誰家的?”

她還沒有開口說話,旁邊的蕭衍便淡淡地開了口。

坐在後坐的趙老爺子心思細膩,琢磨片刻後道:“許是附近哪個村的孩子,在鎮上上學吧?”

林嬌嬌仔細一看,可不會嘛!

一大一小兩個小姑娘,紮著小辮子手牽著手,各自背著一個手工縫製的小書包。

林嬌嬌心中鬆了一口氣,轉過頭柔聲道:“衍哥哥,停車問一下,看看是附近哪個村的。既然遇到了,我們順路送一程吧。”

蕭衍點點頭,“嗯,也好。”

天都黑了,本來這條山路上經過的人就少,更別說汽車了。

蕭衍怕嚇到兩個小姑娘,所以沒有按喇叭。

而是減速沿著路邊緩緩駛過,超過過,在前麵不遠處的空地停了下來。

兩個小姑娘見到汽車後,嚇得小臉發白。

大幾歲的小姑娘,緊緊牽著小姑娘的手,將小姑娘護在自己身後,然後站在路邊不敢動。

車停穩後,林嬌嬌跳下車往回走。

越走近,她發現這兩個小姑娘看著越來越眼熟。

稍大一些的小姑娘見到她後先是一愣,隨後葡萄般的大眼睛開始閃閃發光。

果然,她們應該是認識的。

林嬌嬌想了想,試探性地喊道:“大妞?你是楊大妞?”

這一下,稍大些的小姑娘,一雙眼睛變得更加明亮了。

她咽了咽口水,然後顫著嗓音喊道:“林醫生好!”

而站在楊大妞身後的小姑娘卻是有些懵,輕輕扯了扯楊大妞的衣服,探出小腦袋問道:“姐姐,哪個林醫生?”

林嬌嬌視線下移,認真打量起後麵的小姑娘。

雖然一晃眼過了近四年,她還是從小姑娘的臉上發現了楊二妞的影子。

不過這個小姑娘,顯然早已經把她忘得幹幹淨淨了。

楊大妞紅著臉,轉過身同楊二妞解釋道:“就是每年過年,都給我們寄大白兔奶糖的林醫生呀!”

“你個小白眼狼,小的時候,林醫生還抱過你呢!”

楊二妞眨了眨眼,一臉地不敢置信。

小姑娘猶豫了片刻,竟鬆開了姐姐的手,主動走到林嬌嬌身邊。

楊二妞小心翼翼地牽起林嬌嬌的手,仰起小腦袋笑道:“林醫生好!謝謝!”

軟軟的嗓音,萌萌的臉。

一瞬間,林嬌嬌隻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她反手牽起楊二妞的手,半蹲下來平時著兩個小姑娘,淡淡笑道:“好巧!林醫生今天也要回青山村。”

“開汽車的是蕭衍舅舅,就是楊豆豆的舅舅。”

“還坐著另一個老爺爺,你們小時候也見過,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印象。”

“天都已經黑了,林醫生載你們一程,送你們回家,好不好?”

楊二妞激動地望向不遠處的姐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裏全是渴望。

楊大妞抿了抿嘴,靦腆地笑著點頭。

上車後,剛開始兩個小姑娘還緊張極了。

尤其是楊二妞,想動又不敢動,坐在座位上不停地挪著屁股。

趙老爺子看在眼裏,臉上都是和藹的笑容。

為了緩解兩個小姑娘的尷尬和緊張,他主動和兩個小姑娘聊起了天。

“這麽晚了,你們怎麽還沒回家?”

楊大妞小聲道:“我和妹妹在鎮上上小學,她上一年級,我上四年級。”

“我們是走讀沒有寄宿。妹妹年紀小,所以我們走得慢些。”

林嬌嬌十分好奇,從副駕駛位上轉過身來問道:“高考都恢複了,青山村難道沒有小學嗎?”

楊大妞搖搖頭,“沒有,不隻是青山村,附近的其它村也沒有,最近的一個小學就在鎮上。”

林嬌嬌看了蕭衍一眼,柔聲繼續問道:“那青山村的掃盲班呢?”

如果附近幾個村的小孩子都到鎮上去上學,那掃盲班怎麽辦?

楊大妞回憶了一下,小聲道:“掃盲班兩年前就沒辦了。”

“聽大人說,掃盲班的老師回家鄉了,準備好好複習參加高考。”

“以前掃盲班的教室,也早就被村委會收回去當倉庫堆藥材。”

開車的蕭衍一直聽著幾人的談話,他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後視鏡溫聲問道:“其他的小朋友呢,都在鎮上寄宿?”

楊二妞搖搖頭,“鎮上有親戚的,就暫時借住在親戚家,周五再回來。”

“有幾個高年級的,他們比我們走得快,現在應該到家了。”

“還有很多幹脆就不讀書了,在家裏麵幫著幹活,或者上後山采草藥,或者砍柴賣。”

林嬌嬌有些疑惑,“采草藥?”

楊大妞用力地點點頭,“現在沒隔一段時間,就有外麵的人進村來收草藥,可掙錢了呢!”

“如果我不上學,也跟著去采草藥,一天至少能掙三四毛。”

“楊平安更厲害,他周末偷偷去後山砍柴賣,一擔柴挑到鎮上,能賣五毛錢!”

說起掙錢的事情,楊大妞一臉的向往。

這時,旁邊一直不說話的楊二妞插嘴道:“姐姐,掙錢的路子你就別想了。”

“爹娘早就說過,如果我們兩個不好好念書,就打斷我們的腿。”

聽完妹妹的話,瞬間想起了爹娘的嚴詞厲語,楊大妞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回到青山村,蕭衍先繞道楊丙和楊丹家門口,將兩個小家夥送回去。

兩口子聽到屋門口的動靜,各自放下手中的活,跑出來一看究竟。

當看到林嬌嬌和蕭衍從車上下來時,還有些不太敢認。

知道看見自家兩個小閨女,從後座上蹦下來,這才趕緊迎了出來。

好說歹說,楊丹都必須留三人在家吃晚飯。

平日裏兩個小家夥放學晚,楊家的晚飯也吃得晚。

天都黑透了,廚房還沒有生火做飯。

三人推脫不了,隻好留下吃飯,卻之不恭。

林嬌嬌一手牽著一個,兩個小姑娘很興奮,蹦蹦跳跳地領著她往自家走。

楊丙家兩口子,緊跟在後麵陪著趙老爺子,拘謹又客氣。

走在最後麵的蕭衍,像是早有準備。

待人走遠後,他打開後備箱,從裏麵拎出了一條五花肉一條魚,還有一大包零食,這才跟上去。

楊丙家,蕭衍來過好幾次,很熟悉。

拎著東西的蕭衍並未從客廳過,而是直接從屋子側邊繞到了廚房,悄悄把東西放在了灶台上。

又舀水洗了洗手,這才從廚房出來。

看見客廳裏幾人或站或坐,都在看他,蕭衍淡笑著道:“開車手心出汗,剛繞到廚房洗了洗手。”

聽完這話,眾人才笑著繼續聊天,然後轉移了注意力。

直到楊丹進廚房準備做飯,看到灶上的東西時才恍然明白,原來蕭衍剛剛洗手隻是借口。

悄悄給她們送禮,才是真正的目的。

楊丹心中感動,也不扭捏,晚上直接整治出了一桌子的好菜。

飯後喝茶聊天,發現這幾年青山村的變化特別的大。

蕭衍和林嬌嬌相熟的那些知青幹部,回城的回城,升職的升職。

如今留下的,基本上都是青山村本地人。

青山村的村長還是楊平安的爺爺,但是新任村支部書記,是兩年前從清河縣空降來的。

書記很有些背景關係,在農閑之餘,號召大家都上山挖草藥。

他負責從清河縣引薦藥材收購商,親自上門來收。

隻要勤勞肯幹,大家多少都能掙些小錢,因此對新書記很滿意。

林嬌嬌握著手裏的熱茶,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時間關係。

“掃盲班是兩年前關的,新書記也是兩年前空降來的,難道?”

楊丹回頭看了楊丙一眼,夫妻倆麵色都有些複雜。

“林醫生猜的沒錯,青山村的掃盲班和村醫療站,都是新書記上任後才關停的。”

林嬌嬌十分不解,“為什麽呀?”

“青山村位置偏僻,誰都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的,村醫療站是為了方便大家。”

“再說這掃盲班,特殊時期都堅持辦下來了,怎麽如今情勢大好,反而越來越回去了呢?”

“孩子們一定要讀書,讀書才有希望走出青山村。”

聽著林嬌嬌的話,楊丙夫妻也是連連點頭,隨後便是歎氣。

“誰說不是呢?”

“可這新書記說讀書沒用,私下裏挨家挨戶給村民們做工作。”

“說有那浪費時間的功夫,還不如讓孩子多幫家裏幹點活,多掙幾個錢。”

“還說什麽龍生龍,鳳生鳳,人一出生,命就是注定了的。”

“就算是恢複了高考,考上大學的大多數還是城裏的孩子。”

“青山村有幾個考上大學的?一個都沒有!”

林嬌嬌聽完這話,隻覺得一口氣憋在心中難受。

“村裏難道既沒有人反對嗎?”

楊丹無奈地笑笑。

“新書記能帶著大家一起掙錢,那可是實打實的票子。”

“前腳賣了草藥,後腳就能去鎮上買油鹽買肉,誰會和好日子過不去?”

*

蕭家修葺擴建後,在側麵建了個簡單的車庫。

蕭衍將車停好後,三人踩著月色回家。

打開大門,蕭衍讓兩人在門口先等著,自己拿著手電,先進去將電閘扶上。

劈裏啪啦一簇小火花飛快閃過,緊接著滴答的聲音陸續響起,院中和屋內變得燈火通明。

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現成的,林嬌嬌先將客房收拾出來,讓趙老爺子休息。

然後陪著蕭衍,進廚房開始燒洗浴用的熱水。

簡單收拾好後,小兩口也躺下了。

外麵的月色明亮,林嬌嬌側著身子,窩在蕭衍的懷裏發呆。

“在想什麽?”

蕭衍一手給她做枕,一手鬆鬆地環著她的腰肢,閉著眼吻了吻她耳側的柔軟秀發。

林嬌嬌覺得耳後有些癢癢,歪著腦袋就著蕭衍的胡茬蹭蹭,又往他懷裏縮了縮。

她深深了歎了口氣,反手摸著他的耳垂道:“我們是從青山村出來的。”

“既然都回來了,總想為青山村做點什麽。”

“尤其是楊丙和楊丹一家四口,品行端正,人也勤快,難得的是還有遠見。”

“如果任由她們在青山村這樣格格不入地呆著,遲早會被現實磨平棱角,可惜了。”

躺在林嬌嬌身後的蕭衍,不動聲色,慢慢收緊著環腰肢的大手。

他聲音低沉喑啞地回應道:“簡單,老婆想做什麽,盡管去做便是。”

“如果是因為青山村的孩子上學不方便,我們可以給村裏捐一所希望小學。”

“挖草藥隻是一時的收益。既然村裏人一心想掙錢,想過更好一些的日子,還有別的辦法。”

“比如,要致富先修路。我們可以出資,把青山村通往鎮上的路修地更好、更平。”

“這樣青山村的特產可以走出去,外麵的收購商可以走進來。”

“家長早早地讓孩子輟學,無非就是能幫著家裏多掙幾毛錢。”

“可若是我們在學校設立獎學金呢?隻要好好學習,讀書也能掙錢,甚至掙的比采草藥更多。”

“你說大家會不會把孩子送回學校,讓孩子們繼續上學?嗯?”

聽蕭衍這麽一分析,林嬌嬌隻覺得腦海中一下變得清明起來。

她心中激**,當下扭轉過身雙手勾上了蕭衍的脖頸。

林嬌嬌眉眼間都是笑意,一邊仰頭吻他的下巴,一邊誇道:“衍哥哥,你真棒!”

單就蕭衍剛剛所說的這兩件事情,都是今後幾十年,被不斷驗證過的正確的道路。

沒想到,蕭衍不過是隨口一說,就能直接說到點子上。

“衍哥哥,你果然是個天才!”

林嬌嬌一高興,說出來的話含糖量立馬開始超標。

月色照進房間,屋內的一切也映照地隱隱綽綽。

蕭衍的呼吸變沉,噴出的氣息也逐漸灼熱起來。

他慢慢低頭,垂著幽深的眸子盯著林嬌嬌看。

“衍哥哥哪裏棒?好好說清楚,我愛聽……”

林嬌嬌呼吸一滯,傻傻地看著眼前突然變身的男人。

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麵對著麵,緊緊貼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蕭衍局部的變化。

還有覆在她腰肢後麵,像塊烙鐵一樣的大手,不允許她後退半分。

林嬌嬌紅著臉,主動迎了上去。

吻著他的嘴角,臉頰,一直延伸到耳邊。

她感受到懷裏的蕭衍的肌肉,正在一寸寸變得緊繃,心跳越來越快。

她趁著他不注意,一口叨住了他的耳垂,輕咬慢吮。

一瞬間,蕭衍甚至停住了呼吸。

林嬌嬌心中得意,貼著他的耳貝含糊軟軟地道:“衍哥哥,你還在等什麽......”

月色下,蕭衍的眼角都紅了,一個翻身將她狠狠壓在身下。

衝鋒陷陣,抵死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