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晴得體地微笑,順手接過了賀禮。

正準備轉手交給溫家仆人,送到收禮台區登記時,蘇林驀地出聲。

“打開看看?”

蘇林閑適的聲音,聽起來不甚經心,就像隻是突然興起一般。

可同他相處了一年多的溫晴,心中卻是大吃一驚。

平日裏,蘇林幾乎對什麽都不甚感興趣,包括她自己。

更別說主動提出一件事,表示自己的好奇了。

溫晴身側的仆人已經伸出了手,正準備接過這份賀禮。

誰知她卻是將手一收,淡淡地笑道:“我聽林哥哥的,先打開看看。”

在三人的注視以及周圍其它人的旁觀之下,溫晴緩緩地打開了禮盒。

明亮的水晶燈下,一套價值不菲的藍寶石頭麵,璀璨奪目。

就連近幾年見多了好東西的溫晴,也一下被鎮住,屏住了呼吸。

這一套藍寶石首飾,乍一看美得驚人。

若是有眼光的人一看,馬上就能發現,這不僅是套首飾,更是一套市麵上難尋的古董。

毫無疑問,旁邊站著的蘇林就是個懂眼的。

他隻隨便看了一眼,再望向蕭衍的眼神就多了幾分深意。

“蕭總有心了。”

蘇林的語氣平平,但是旁邊的幾人都能聽懂他話中的真誠。

蕭衍回之一笑,坦然道:“應該的。”

旁邊的溫晴正納悶,這一句應該要從何處說起,沒想到蕭衍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等我們家生二胎辦滿月酒時,定也會給蘇總和溫大小姐發請柬的。”

溫晴一噎,好吧,原來這位傳說的傑出青年蕭衍,在這裏等著他們呢。

她眼珠子一轉,輕聲笑道:“蕭總是在開玩笑嗎?”

“蕭總和林董都是在清河縣有事業的人,依照如今的優生優育政策,怕是……”

挽著蕭衍的林嬌嬌一直都沒有說話,待聽到此處時,終於忍不住了。

她嘴角微微上揚,仰起頭望著蕭衍皮笑肉不笑。

手下看不到的地方,照著蕭衍腰上的嫩肉就是用力一擰。

兩人貼在一起,林嬌嬌用僅兩人可聽的聲音道:“要生你自己生,我可沒有答應。”

雖然上輩子沒有孩子,是她一生的遺憾。

可如今政策如此,一家隻能生一個。

如今她們家已經有對“雙胞胎”了,再生二胎的機會幾乎為零。

她和蕭衍作為社會上有頭有臉的小企業家,更是要遵紀守法,起好帶頭作用。

最好是不生。

蕭衍側過身,微微垂眸,臉上暖融融地笑望著她,對自己腰上的酸樣疼痛視而不見。

“你們忙,我們找地方先坐下,等著一會兒觀禮。”

蕭衍提起另一隻手,輕輕覆蓋在林嬌嬌的手背上,絲毫不鬆開。

然後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攬著林嬌嬌,找了一個視野開闊,且桌上人少的位置坐下。

坐下後,無聊的林嬌嬌開始吃起了桌上的瓜果點心。

讓人意外的是,整個訂婚宴的過程中,來參加見證儀式的賓客越來越多,但卻沒有一位,主動坐到他們這一桌。

不僅如此,還有好些賓客打聽好消息後,特意繞到他們這一桌,找她們兩個人寒暄。

就在蕭衍和林嬌嬌夫婦,準備叫上其它人一起坐下時,剛剛還好奇熱情的賓客紛紛離去,不知道是因何原因。

終於,距離訂婚儀式越來越近,蕭衍和林嬌嬌坐的這一桌,仍然隻有她們兩個人。

“要麽留,要麽撤!”林嬌嬌往蕭衍身邊靠了靠,小聲道。

顯然早已準備好,隨時可以撤離現場。

名義上,她們和溫氏集團也談不上深交,再說心意到了就行。

蕭衍清了清嗓音,小聲道:“不急,先看看再說。”

禮堂裏的人越坐越滿,聊天的氛圍也達到了頂峰。

突然,林嬌嬌聽到側後方不遠處傳來議論聲。

“奇怪,不是聽說溫氏藥業集團的蘇副總,無親無故,獨身一人嗎?”

“怎麽這男方家人的貴賓席,憑空多出來兩人?”

這幾句話,正好完整地落入了林嬌嬌的耳中。

原來如此!

剛剛還好奇,來來往往這麽多人,怎麽都不坐在這一桌呢。

不過,既然知道男方家中無人,蘇林是個“孤兒”,為什麽還要空出一張桌子來擺男方家人的貴賓席?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在場所有的賓客,蘇林家中無人,直接打他的臉嗎?

林嬌嬌心中一涼,瞬間替大哥感動氣憤和不值。

蕭衍見狀,輕輕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

拽到自己的大腿上放好,然後捏了捏。

“別那麽較真,溫歧隻是想給蘇林一個下馬威。”

蕭衍轉過頭,目光深沉地望著林嬌嬌的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蘇林是蘇林,不是林久澤。

一瞬間,林嬌嬌的小心結就被打開了。

是呀,大哥隻是在執行任務而已。

真正的林久澤,怎會把這點區區小事放在心上?

再者說,蘇林沒有家人,林久澤卻是多的是!

等到大哥真正大婚那天,家裏的至親之人,一桌怕是坐不下。

這麽一想,林嬌嬌又變得開心起來,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隨著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台上的訂婚儀式已經接近**。

一個銳氣逼人的男人,從側麵走上了舞台。

傳聞已久的溫歧,終於露麵了。

溫歧的身量並不算高,目測一米七左右,渾身精瘦有勁,像頭獵豹。

他長相平平,雙唇緊而薄,看起來清冷無情。

唯有一雙漂亮的狐狸眼異常出挑,不苟言笑時,透著敏銳機警的光。

這樣的男人,一看就很不好對付。

“下麵,由請溫氏藥業集團的董事長,溫歧先生,也就是今日溫晴小姐的長兄致辭。”主持人聲情並茂地道。

溫歧大步走到舞台中間,接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然後來到一對主角的跟前。

“蘇林,今日到場的人,都是清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我隻想問你一句話。”

溫歧將話筒放到嘴邊,一雙狐狸眼緊緊地盯著蘇林。

雖然蘇林比他高出了十幾公分,可此刻兩人在舞台上公然對峙,氣勢上竟一時難分伯仲。

蘇林目露玩味,喉結動了動。

他還沒來得及回話,旁邊的溫晴就已經有些不淡定了。

溫晴上前小半步,語氣緊張地出聲喊道:“哥~,你做什麽!”

“今天可是我和林哥哥大喜的日子,有什麽話不能明天再說?”

若放在平時,溫歧也就隨了溫晴的願,不再深究。

可今天他當著眾人說出這句話,顯然是早就做好了充分準備。

不問出他想要的答案,決不罷休。

他朝著溫晴輕輕抬手,示意她先退到一邊不要說話。

隻一個動作,溫晴就被大哥給鎮住了,隻能不甘地退回原處,靜觀其變。

林嬌嬌和蕭衍兩人,坐在距離舞台最近的一桌。

旁邊還有另外一桌,此刻也是空無一人,不知道又是為誰準備的?

看著台上兩個男人,分別站在女人的兩邊,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林嬌嬌嚇得後背都僵直了。

她心中默默地祈禱:可千萬別出事!

蕭衍一手握著她的右手,另一隻大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低聲哄道:“別擔心,蘇林肯定早有準備。”

果然,蕭衍的話音剛落,舞台上的蘇林就開口了。

他嘴角向上,揚起淡淡弧度,笑道:“大哥,有什麽話,你直接問就是。”

“蘇林雖然孤家寡人一個,人微言輕。不過說話還是算數的。”

溫歧盯著他的眼睛和他對視了數秒,似乎在琢磨他剛才那句話的可信程度。

數秒過後,他終於開了口:“你用你的信仰起誓。”

“無論今後發生什麽事情,隻要溫晴沒有違法亂紀,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你就要用命護她一生,不離不棄,一直到老。”

林嬌嬌小嘴微張,一下子愣住了。

這個誓言聽起來,倒是平平無奇。

不過,為什麽要蘇林用信仰起誓?

蘇林有什麽信仰?

哐當一聲!

禮堂的另一個方向,傳來了異響。

林嬌嬌一驚,跟隨著眾人目光一起,轉過頭去看。

隻見不遠處的人群中間,徐伯伯失手打翻了一個茶杯。

徐征倒是麵色平靜,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站在旁邊候著的溫家仆人,第一時間上前處理,並很快給奉上了另一杯新茶。

舞台上的溫歧微微皺眉。

可一看台下弄出動靜的是徐征,沒有間的那抹不快很快也就消失殆盡。

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

舞台上的三人還在對視站立著。

隻見蘇林驀然一笑,主動從溫歧手中接過話筒,然後轉過身,麵向溫晴站定。

蘇林將話筒放在嘴邊,微微低頭,眉目溫柔帶笑地望著溫晴。

另一隻大手牽起她的酥軟小手,聲音低沉飽滿地道:“溫晴,我用我的生命起誓。”

“今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會用命護你周全,不離不棄,願與你白頭偕老。”

蘇林話音剛落,台下便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舞台上的溫歧又皺起了眉頭,蘇林剛才的說辭,明顯和他的要求有出入。

蘇林擺明了耍賴!

畢竟在有的人心中,在必要的時刻,生命隨時都可以拋棄。

唯有信仰這盞明燈,永不隕落。

偏偏不僅台下起哄,台上的溫晴也感動地熱淚盈眶,捂著嘴直接撲進了蘇林的懷裏。

進入訂婚的男女主角,在眾人的祝福聲中緊緊相擁。

他這個大哥此時站在台上挑刺,好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溫歧歎了口氣,隻能無奈地退到了舞台下麵。

看著消失在舞台側麵的溫歧,林嬌嬌默默地舒了一口氣,緊繃著的後背也一下鬆弛了下來。

然而高興不到一分鍾,她就看見剛剛才消失的溫歧,突然從旁邊走了出來。

就在她錯愕的望著溫歧的時候,對麵的溫歧也在眯眼打量著她和蕭衍。

溫歧看著她們的眼神,冰冷無情。

隻這一眼,林嬌嬌隻覺得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然而溫歧一步又一步,仍在朝著她們逼近。

難道……

林嬌嬌心中驚醒,渾身戒備。

然而就在林嬌嬌以為,溫歧會對著她們說點什麽或者做點什麽時,頭頂斜上方隻傳來一聲輕笑。

溫歧背著雙手,與她們兩個擦肩而過,一字未言。

仿佛剛剛釋放出渾身煞氣,嚇唬她渾身發冷的熱鬧,壓根就不是他溫歧。

“別怕,有我在呢。”

蕭衍低沉的聲音,再一次及時地傳入她的耳中,給足了林嬌嬌安全感。

*

就這樣,蘇林和溫晴的婚事算是定下來了。

至於具體的婚期,雙方都沒有提。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

無論是清河縣中醫院的事情,還是新家具廠的業務,都在穩步推進。

小兩口的日子,也漸漸地閑適下來。

一天夜晚,林嬌嬌和蕭衍飯後出去散步,轉了一圈剛回到家關上門。

還沒來得及往內遠走遠,身後的大門就被砰砰地敲響了。

小夫妻互相對視一眼,一邊開門一邊朝著門外喊道:“誰呀?”

看這天色,以及這急切的敲門聲,肯定是有人遇到了什麽急事。

“林醫生,是我們!”

女子的聲音顫抖沙啞,林嬌嬌一下還真沒聽出來。

林嬌嬌打開門一看,發現門外站著的竟然是青山村的楊丹。

此刻她懷裏抱著一個小孩,一張小臉燒的紅彤彤的,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仔細一看,林嬌嬌發現這小孩竟然是楊二妞。

旁邊還有另一個大些的小姑娘,緊緊地拽著楊丹的衣服下擺,正是楊大妞。

楊大妞的膝蓋上都是土,有一處甚至都摔破了,可見一路上沒有少摔跤。

一個媽媽帶著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楊丹是怎麽走到縣城的。

“怎麽燒的這麽嚴重?快,先開車去醫院!醫院的藥全。”

林嬌嬌二話沒說,指揮著蕭衍進屋拿車鑰匙,先拉著小家夥去醫院看大夫。

孩子燒得太嚴重,隻能先輸液,要不然怕把腦袋燒壞了。

“孩子她爹呢?怎麽就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小家夥進城?”林嬌嬌擔憂地問道。

楊丹紅著眼睛摸了摸淚,“楊丙上山采藥去了,還沒有回家。”

“本來我是準備等孩子她爹回家,明天早上再去鎮上瞧病的,誰知這孩子越燒越嚴重,都說胡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