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林嬌嬌自己都沒有想到,這一住,她便在招待所住了整整十天。

她幾乎已經習慣了,蕭衍不在自己身邊的日子。

為了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她開始托葉文遠從單位圖書角借了好幾本書,用來打發時間。

第十天晚上,她洗漱好後半躺上床,隻留下床頭的一盞燈看書。

就在她看書逐漸入迷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麵的門鎖傳來異樣的響聲。

沒有聽到人聲,也沒有聽到腳步聲,外麵靜悄悄的。

就在她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的時候,忽然門鎖傳來啪嗒一聲脆響。

緊接著,吱呀一聲,房間門被緩慢推開了。

這一刻,她的心跳變得出奇的快。

她的腦海中,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完了,她怕是等不到蕭衍回來了!

這夜深人靜,來人有本事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到她住的房間。

她挺著一個大肚子,毫無勝算。

此刻藏起來,或者再想其它自救的方法,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林嬌嬌幹脆放下書,認命地坐在**等著。

她倒是想要看看,剛才進來的,究竟是個什麽人。

就在林嬌嬌滿腦子各種神奇想法,漫天飛舞的時候,滴答一聲,客廳裏的燈被拉亮了。

緊接著,傳來了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

腳步聲放輕,進門,停下轉身關好門。

隨後慢慢朝著臥室方向走來。

咚的一聲,床邊的書籍滑落在地,林嬌嬌猛地掀開被子,從**彈了起來。

竟是蕭衍!

她的衍哥哥終於回來了!

蕭衍站在房間門口,朝著她咧嘴笑。

彎腰放下行李後,一把將她擁進了懷中。

“老婆,我回來了。”蕭衍啞著嗓音,低低地道。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自己脖頸間有溫熱的濕意。

懷中的人身體微微顫動,耳邊傳來了啜泣的聲音。

蕭衍有些慌了。

“嬌嬌?”

“你怎麽了?”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的大手撫摸上她的臉頰,捧著她布滿濕意的臉盤仔細地察看。

林嬌嬌閉著眼睛搖頭,吸著鼻子一言不發。

看起來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她知道這些天來,蕭衍肯定是因為被外麵的那件事情纏得分不開身。

自己在這裏經曆的這些事情,對他們的危險而言,簡直不值一提。

她抹了抹臉上的眼淚,抬頭狠狠地瞪了蕭衍一眼,氣憤地道:“誰讓你大半夜不敲門,自己開鎖的!”

“你知不知道,剛才就我一個人在房間裏,差點被你嚇死!”

林嬌嬌半真半假地道。

一聽隻是這個原因,蕭衍終於鬆了口氣。

他一手下滑,慢慢攬上林嬌嬌的腰肢。

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揉著林嬌嬌的發頂,嘴角噙著笑意柔聲哄道:“我以為,你已經睡沉了,怕吵醒了你。”

“你忘了,上次在翠湖公園附近的招待所的時候,我半夜也是這麽回來的。”

“當時你睡得跟隻小豬一樣,連身都沒有翻。”

經他這麽一提醒,林嬌嬌瞬間也想了起來。

小臉微紅,有些不太好意思。

不過嘴上卻仍是氣惱地爭辯道:“那次是什麽時辰?今天又是幾點?這能一樣嗎?”

蕭衍一想也是,趕緊繼續認錯:“怪我,都怪我!”

“都怪我自己太小心又太心急,這麽多天沒見著我老婆,想得心肝脾胃腎都不好了。”

“我感覺再不快些見到你,都快活不下去,呼吸都呼吸不了了。”

沒想到平日裏少言寡語的蕭衍,說起哄老婆的話來,簡直是信手拈來。

*

這一晚,林嬌嬌睡得異常踏實。

第二天清晨,太陽都已經灑在眼皮上了,她還是紋絲不動,一點要醒的跡象都沒有。

早已起身的蕭衍,下樓鍛煉了一圈,又把早餐買回了房間。

直到早飯都放涼了,沒想到林嬌嬌仍然沒有半點要醒過來的跡象。

蕭衍的心中,隱隱已經有些擔心了。

他慢慢蹲到床邊,仔細地打量著**的小女人。

嘴唇粉粉的,水水潤潤的,看起來和平日沒什麽兩樣。

清晨的陽光下,她臉頰上透明的絨毛清晰可見,肌膚仿佛吹彈可破。

好像和平時也差不多。

他想了想,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溫溫的,不冷也不熱。

“應該是沒有發燒吧?”他小聲呢喃,語氣中透著一絲不確定。

一向穩重的蕭衍,這一刻竟像喪失了常識。

**躺著的林嬌嬌,睫毛微微顫動。

隨後嘴角也忍不住開始上揚,終於,她忍不住笑著睜開了眼睛。

“衍哥哥,早上好呀!”

這一刻,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有神,整個人透著瑩潤的光澤,眼睛像是會發光。

半蹲在床邊的蕭衍離得有些近,一下子看傻了。

他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輕聲回道:“老婆,早上好!”

就在他迷迷瞪瞪,撐著膝蓋準備站起來的時候,林嬌嬌突然伸出了手。

她雙手環住他的脖頸,雙眼和他對視。

然後隨著手上力道的一點點加重,她將自己的男人勾了下來。

蕭衍微愣,然後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吻了下來。

逆著陽光,蕭衍甚至能清晰看見她天鵝頸上的絨毛,她後脊背的每一次戰栗。

蕭衍呼吸越來越沉,終於忍不住緊緊貼了上去。

兩人親密無間地側躺著,蕭衍炙熱的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的耳後和發間。

她破碎無助的呢喃聲,每一聲都直擊他的靈魂,撥動著他心尖最細的那一根弦。

“嬌嬌,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嗯?”

*

當天下午,林嬌嬌和蕭衍兩人便退了房。

直到退房的時候,她才發現,服務員正在給對麵的空房間做衛生。

原本住在她對麵許多天的年輕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已經離開了。

“怎麽了,在看什麽?”

蕭衍左手拎著所有的行李,右手揉了揉她的發間。

林嬌嬌微微側頭,嘟著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

“我剛梳好的發型,別給我摸亂了。”

說完指著對麵的房間道:“這幾天對麵住著一個人,對我十分照顧。”

“衍哥哥,是你安排來照顧我的,對吧?”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怎麽也不打聲招呼呢。”

林嬌嬌頗有些遺憾。

畢竟有些人隻是生命的過客,並不會反反複複地出現在自己的生命當中。

這次一別,極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所以,臨別前好好打聲招呼還是很有必要的。

蕭衍垂眸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辨別出她臉上的每一分神色的意義。

總之,他的臉色並不是特別好看。

“哼,走了便走了。”

“既然我都回來了,他還賴在這裏不走,難道還想讓我們請他吃午飯?”

林嬌嬌一噎,好笑地道:“請人家吃個午飯又怎麽了?”

“這幾天你不在我身邊,多虧了有他在,幫著我壯膽。”

“否則,我現在還不定吃什麽虧呢。”

沒想到,她不提這個還好。

她一說這個,蕭衍的臉色更難看了。

許是想起了什麽讓他感到後怕的事情,蕭衍的語氣也軟了許多。

“哼,那個臭小子,粗心大意。”

他抬手輕輕刮了下林嬌嬌的鼻尖,懊惱地道:“這一次,若不是我老婆聰明又機警,還不定會……”

“算了,不提他了。”

“下回見麵,非要再揍他一次方能解氣。”

林嬌嬌眨了眨眼,忽然發現,今天早上她在房間裏睡懶覺的時候,蕭衍怕是出去幹了不少事情。

絕非僅僅是出去買個早餐回來而已。

臨走之前,將所有的東西都搬上了車後,林嬌嬌又想起了另一個人。

她輕輕拍了下腦子,探身對蕭衍道:“還沒和葉文遠道別呢,要不要去和他說一聲?”

坐在駕駛位的蕭衍,扭過頭對著後座的她道:“不用了,葉文遠一大早就出任務去了,不在單位。”

林嬌嬌眨了眨眼,環視了一圈這個臨時住了十來天的地方,有些淡淡失落的情緒,一時又說不上來。

好像除了葉文遠和那個不知名字的年輕少年,這裏甚至都沒有一個她認識的新朋友。

離開之後,怕是也很難再回來了吧。

蕭衍啟動車子,慢慢朝著外麵駛去,林嬌嬌坐在後座漠不吱聲。

就在汽車駛出正門口時,忽然迎麵駛來一輛迷彩色的大吉普。

蕭衍隻看了對麵車上坐著男人一眼,便有瞬間的失神。

然而對麵的男人似乎比蕭衍還要更加地失神,全然沒注意到這邊車上還有人在注視著他。

那個中年男人的臉上,布滿著麻木。

麻木的神色底下,林嬌嬌感受到了深深的傷痛。

隻一眼,便壓抑地讓人喘不過氣來。

“衍哥哥?”林嬌嬌輕聲喚道。

蕭衍猛地回神,“嗯?”

這時,汽車已經駛離大門好幾百米,後視鏡中,都快要看不見原單位了。

“衍哥哥,剛才對麵車上坐著的那一位,是不是老鄭?”林嬌嬌猜測道。

其實隻要見到了真人,身份便不難猜。

從年紀,地位,以及最近幾天發生的事情來推算。

蕭衍伸出舌尖掃了一圈下唇,輕輕應了一聲,“嗯,那就是老鄭。”

很顯然,從這一次蕭衍臉上的神色,以及行動的結果來看。

這一整個計劃,在徹底結束之前,怕是老鄭都沒埋在鼓裏。

也正因為如此,最後才能取得如此斐然的成績。

她沒有問,蕭衍是具體怎麽做的。

她隻是感受到了,現在蕭衍的難過和哀傷。

蕭衍目視著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勉強的笑意。

他一邊開車,一邊狀若輕鬆的道:“這件事情發生後,老鄭的生活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嬌嬌靜靜地聽著,“嗯,什麽變化?”

蕭衍扯了扯嘴角,笑得簡直比哭還難看。

“老鄭的老婆沒了。”

“因為這次一係列的行動,他立下了活著的一等功,要升職了。”

車廂內,安靜地駭人。

從剛才老鄭的反應來看,這簡直比直接要他的命還要更讓人難受。

“從最後的結果來看,老鄭沒有問題,是玲姐……”

一瞬間,林嬌嬌想起了前幾天葉文遠和她說的話。

“衍哥哥,所以,玲姐真的死了嗎?”

“怎麽會這麽巧?”

“我是說,有沒有其它的可能?”

蕭衍正準備搖頭否決,忽然從後視鏡中看見了林嬌嬌一本正經地懷疑表情。

隻見後視鏡中的林嬌嬌,皺著眉頭繼續解釋道:“我總覺得,這天下沒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玲姐是誰?這麽多年的經營,把自己藏得這麽深。”

“先不說這一場大火,為什麽會來得這麽及時。”

“關鍵是,這樣的一個人物,真的這麽容易被意外的大火燒死嗎?”

“反正這樣的答案,我很難相信。”

林嬌嬌不僅不信,反而打心裏覺得,蕭衍他們之所以深信不疑,完全是因為不願意去觸碰老鄭的傷口。

玲姐的這一刀,紮的太出其不意,也紮的太深了。

所以大家潛意識裏,都在避開這一點,不敢去懷疑。

如今,蕭衍脫離了原單位的磁場,沉下心來想了片刻,竟然也覺得這件事情頗有一疑點。

他想了想,將佐證大家理論的依據擺了出來。

“被發現的那一具女屍,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

“法醫通過解剖和鑒定,不論從年齡上還是性別上,都和玲姐符合。”

“更重要的是,那一具女屍的右手上,還帶著一枚結婚戒指。”

“猶豫女屍被燒的時候,下意識地蜷曲著身體,雙手抱在懷裏,所以戒指並沒有完全燒化。”

“那枚從女屍手指上摘下來的戒指,和老鄭的戒指正好是一套。”

“戒指的內壁上,還刻著老鄭名字的首字母。”

所以,在“鐵證”麵前,更沒有人懷疑了。

林嬌嬌認真聽著,忽然搖了搖頭。

“不對,年齡和性別,找個差不多的替身並不難。”

“至於戒指,隻要是原主願意,摘下來換一個人戴也不是什麽難事。”

“如果有人處心積慮想要死遁,這些都不足以為證。”

“除非,能找到身體上其它一模一樣的證據,比如說:骨傷。”

人的舊傷,若是在骨頭上留下了痕跡,那會是獨一無二的,誰都無法造假。

“衍哥哥,你仔細想一想,玲姐身上有沒有受過這樣的傷?”

“比如說身體某處的骨折,或者骨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