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林嬌嬌穩住了,隻是虛驚一場。

穿過封鎖線,她驅車帶著老鄭平安回到了別墅。

下車推開院子的大鐵門,徑直將車開進了院子裏。

車停好後,她回到大門口環顧四周。

確定附近沒有可疑人員出現後,她這才將大鐵門重新關嚴實,並從內上了鎖。

前院的動靜太大,屋內聽到動靜的人很快就出來了。

“這是幹啥?”

“大白天的,怎麽還把院門給鎖上了?”齊紅星十分不解。

倒是跟著他出來的何苗,凝神望了一眼後車廂,隱隱感覺到不對勁,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指了指後備箱。

“都別愣著了,準備幫忙!”林嬌嬌表情凝重的道。

後備箱一打開,一陣熏人的檀香味撲麵而來,簡直嗆鼻子。

可若是聞得再仔細些,不難發現其中想遮掩都遮掩不住的血腥味。

林嬌嬌快速搬開,最上麵的那一層寺廟日常用品,很快露出下麵一個人形大包裹。

“動作輕一些,盡量避開……算了。”

“鄭大哥,對不住了,你還是忍一下吧!”

這渾身上下,哪裏還有一塊好肉?

想要避開傷處,動作輕柔一些,可又有哪裏沒有受傷呢?

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此時的老鄭竟然已經瘦脫了形。

估計這段時間內,除了喂給他少量的水讓他還活著之外,腹中怕是粒米未進。

但凡多少給點吃的,也不至於餓成這個樣子。

老鄭現在還能活著,全靠一口精神氣吊著,已經是個奇跡了。

三人合力,將老鄭抬到了二樓上麵的小閣樓裏。

那是一處極為隱蔽的所在,一般是用來供菩薩和去世老人的地方。

這一處別墅是新宅子,上麵的閣樓還沒有使用過。

通往閣樓的隱秘入口,就藏在主臥的衣櫃後麵。

小閣樓又窄又低,閣樓最高處也隻能容納成人躬身前行。

若是並排躺著,躺三五個人倒是沒問題。

上麵幹燥通風,將老鄭安排在上麵養傷正好。

安排好一切後,三人一句話沒講,各自下樓換好衣裳。

就連從外麵買菜回來的石頭娘,也不知道家中閣樓上還藏著一個人。

回到房間,林嬌嬌拿出紙筆,默默列出清單。

將給老鄭治傷所需用到的藥材,分成了好幾份藥方,一一寫上。

若是合在一起,治療內傷外傷的藥,全部都齊全了。

如今拆成這幾份,再填上一些無關的藥材,就全都變成輔助治療一些日常小毛病的藥方。

將藥方擬好後,林嬌嬌趕緊交到齊紅星手上。

“急需用到這些藥材,越快越好!”

隨後喂飽哄睡兩孩子後,便將兩孩子交給禾苗和石頭娘看著。

自己拿上所有能用得上的藥材和器具,回到主臥並反鎖上了房門。

再回到閣樓上時,老鄭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微弱了。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憑執念吊著的那口氣,逐漸呈現消散的苗頭。

林嬌嬌心中一慌,趕緊拿出師父給的壓箱底續命的丹藥,一連喂了三顆。

並在老鄭耳畔沉聲道:“鄭大哥,就這樣走了,你甘心嗎?”

“你們查了這麽久,幕後老大好不容易浮出水麵,你真的不想親眼看著他伏法嗎?”

“鄭大哥,再堅持一下,快了,真的快了!”

此時此刻,沒有人比林嬌嬌更清楚,事到如今還讓老鄭繼續堅持,是一件多麽殘忍且無望的事情。

他肩膀上的責任,早已經超額完成了!

曾幾何時,他還是有個簡單的小家的。

可自從謊言戳穿,玲姐死遁後,他那簡單的小家,就徹底湮滅在曆史的車輪之下。

就連旁觀著的林嬌嬌,都再也想不出任何理由,可以讓老鄭繼續堅持下去。

何況是身體和精神同樣虛弱的老鄭呢?

所以,哪怕是續命的丹藥接連喂下,他的生命狀態也是飄忽不穩定的。

可是,她是醫者。

從她開始準備進入這個行業開始,治病救人就是她的神聖職責。

一個人想要放棄生命,太容易了。

拚盡全力想要活下來,才是最難得的。

她隻能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剩下的,就看老鄭自己選擇了。

林嬌嬌不再耽誤,開始給老鄭清創、接骨,從頭到腳的檢查身上的傷。

每過三個小時左右,她會下樓一趟,去看一看孩子。

該吃吃,該喝就喝。

齊紅星把藥都買回來後,她又將所有的中藥全部都平鋪擺在桌子上麵。

她的手,就是天平秤,心中就有尺。

根據老鄭現在的身體狀況,她開始給他煎藥,然後少量多次的喂下去。

天,不知不覺就黑透了。

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一轉眼就過去了兩天。

兩天過後,林嬌嬌突然發現,老鄭的呼吸變的平穩下來。

她心中忐忑地去摸他手腕上的脈象。

心道:“可千萬別是回光返照,衍哥哥還沒有回來呢!”

當她哆嗦著手往脈象上一搭時,竟發現,短短兩天的時間,老鄭的身體竟然在以一種神奇的速度開始恢複生命力。

雖然皮外傷剛剛結痂,身體的斷骨還在愈合階段。

但無論是他的脈息,呼吸,還是整個人的精神氣,都有了質的恢複。

眼看著,越來越有希望了。

真好!

早在老鄭被救回來的那一天,林嬌嬌就給佛海農場的玉英家打了電話。

她讓玉英通知農場上的人,一旦蕭衍回家了,或者是有什麽消息,定要第一時間給她如今的這個號碼回電話。

玉英答應了。

可是一連過去兩天了,蕭衍竟然還是沒有絲毫的消息傳回來。

不僅如此,就連其它的人,也沒有往這個號碼打過電話。

林嬌嬌的心中隱約有些不安。

齊紅星見她心神不寧,勸道:“有的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這個時候,就算他們知道老鄭受傷了的消息,又能怎麽樣呢?”

“先不說,老鄭能不能禁得住長途跋涉,就算他可以,那這雲省境內,真的有醫術比你還高明的醫生嗎?”

“除非,你們開車或者使用其它工具,把老鄭送回楚省找你師父,或者將你師父接過來。”

“無論是哪種方法,都不如現在將他留在這裏養傷來的安全。”

林嬌嬌仔細一想,也覺得齊紅星說的頗有道理。

一轉眼,就到了約定的時間。

林嬌嬌把家交給了齊紅星,自己陪著何苗前往寺廟。

“要不,還是你看家吧,我覺得我可以陪著何苗一起去。”

齊紅星目光閃爍,十分不放心的道。

林嬌嬌發現,最近這段時間,自己的全部精力都耗在孩子和老鄭的事情上,偶爾有時間,也是思考關於在景市投資的事情。

沒想到,這兩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關係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就好比現在,何苗輕輕捏了捏齊紅星的手,又踮起腳尖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乖,好好在家帶孩子!”

“我們出去半點正事,很快就回來。”

齊紅星臉色一紅,心虛地看了林嬌嬌一眼,默默別過頭去。

“行、行吧!”齊紅星結結巴巴的回道。

“那你們注意安全!”

一路上,林嬌嬌想了好半天,都沒想明白,這兩人究竟是什麽時候看對眼,又是什麽時候確定關係,突飛猛進的?

怎麽看他們現在的樣子,竟然頗有幾分霸道女總裁和東北小嬌夫的反差萌感?

可是他們兩個人,從認識到現在,壓根也就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呀?

這也真是……太快了!

林嬌嬌的小心思,全部都展現在臉上,被副駕駛位上的何苗一覽無餘。

“別想了,先辦正事吧!”

“你請我願的事情,快點就快點唄!”

林嬌嬌一想,也是。

還像上次那樣,林嬌嬌驅車停在了寺廟後院。

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後開始往廂房走去。

廂房外麵,靜悄悄的。

可是莫名之間,林嬌嬌就是感覺到廂房裏麵今天有些不一樣。

站在門口,她猶豫了。

“怎麽了?何苗見她不走了,也停下腳步來看她。”

林嬌嬌搖了搖頭,輕聲道:“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廂房裏麵,真的是靈靈和昏迷中的楚雲飛嗎?

會不會出現什麽變故?

何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來都來了,如果真的有什麽變故,早在我們步入這間寺廟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先進去吧!”

“不管怎樣,靈靈總算是兌現了承諾,幫我們把老鄭救了出來。”

就這樣,林嬌嬌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帶著何苗繼續往前走。

然後,推開了角落廂房裏的門。

廂房裏,隻有兩個人。

一個坐著,一個躺著。

然而,恰恰和她們期待的相反。

坐著的那個人,竟然是楚雲飛。

然而躺著的那一個,卻是靈靈。

除此之外,屋內屋外,再也沒有任何人了。

林嬌嬌心中一顫。

這簡直比她能想到的任何一種可能性,都要恐怖。

她想過靈靈反悔,甚至幫助她爹娘,將她抓起來。

迎接她的,可能是和老鄭一樣的下場。

畢竟不管怎樣,靈靈可是州長大人和玲姐的親生女兒。

有些特質,是基因裏麵就帶著的。

可能不會表現出來,不代表沒有這個潛力。

林嬌嬌強自鎮定,睫毛輕顫地轉身,對何苗道:“看來幾天這裏沒你什麽事情了,你先回去吧!”

何苗看著她朝自己眨眼,抿了抿下唇,轉身就往外走。

這種時候,能跑一個就算一個。

趁著現在外麵暫時還沒有人,也許是這楚雲飛覺得,家醜不可外揚,所以沒有帶手下過來。

然後,當何苗走到門口的一瞬間,就知道,看來還是她們兩個太心存僥幸了。

楚雲飛是誰?

楚省商會的會長!

平日裏得罪了那麽多的人,若是出門不帶大手,早已經不知道被剁碎多少回了!

怎麽可能到如今還能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裏。

楚雲飛看著房間裏的兩人,臉上露出一抹蔑視的笑。

仿佛他是一頭大象,在低頭俯視著地上兩隻小小的螞蟻。

隻要他想,完全可以隨時碾死她們。

“來都來了,竟然還想著能跑?”

“嗬,你們這些無知的女人,終究是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楚雲飛往床榻上一歪,抬起一隻手,捏起榻上靈靈一根淩亂的發絲,小心翼翼地給她掖到耳後。

“靈靈,你怎麽能對我這麽殘忍呢?”

“那個小白臉有什麽好的,嗯?”

“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他除了到處惹禍上身,就是個軟包子,什麽都不會!”

“他究竟哪裏好?究竟有哪一點能夠比得上我,嗯?”

林嬌嬌和何苗對視了一眼,兩人身後的門,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上了。

屋內就剩下她們四個人。

然而此時楚雲飛接近癲狂的話語,她們兩個人卻是完全能夠聽懂。

林嬌嬌的腦海中,甚至轉過一個可笑的念頭。

也許楚雲飛把他們騙到這裏來,並不是為了收拾她們。

而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在楚雲飛已知的人裏麵,怕是隻要她們兩個人能夠聽懂楚雲飛這些話吧!

每個人心中都有秘密,每個人都有傾訴的欲望。

可是像楚雲飛這種情況,他又能同誰去說呢?

“靈靈,你知道嗎?你從來就沒有正眼看過我!”

“你知道為了娶你,為了能夠配得上你,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嗎?”

“如果沒有我,楚雲亭能娶得到你?做夢!”

“你們兩個,下輩子都沒有可能!”

“而我這幾年付出的一切,在你的眼裏竟然是一文不值。”

“不僅如此,你們還想要過河拆橋,徹底讓我陷入沉睡,再也醒不過來?”

“哈哈哈哈哈,我是誰?我可是楚雲飛!”

“除非我心甘情願,否則怎麽可能會讓你們得逞?”

對麵的楚雲飛,癲狂的笑著,笑著笑著,眼淚竟然從眼角流了出來。

“其實狼心狗肺的人,又豈止是你呢,靈靈。”

“從小到大,如果沒有我,楚雲亭早就不知道臭在哪個犄角旮旯了!”

“在監獄的那幾年,如果不是所有的苦難都由我來硬抗著,你以為你的楚雲亭還能像現在這般高潔神聖?”

“呸!他早就成了一灘爛泥!”

“若不是我,將他帶到雲省來,你們又怎麽可能相遇相愛?”

林嬌嬌站在不遠處,聽到這些話,說心中不震驚,是不可能的。

她簡單知道,楚雲飛曾經經曆遭遇過一些事情,卻沒想到,背後的答案竟然是這樣。

“嗬嗬,既然你們不仁,那就休怪我對你們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