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的麥穗還夾著水珠,這批種子是她親自挑出來的,自然知道能種出來的都是優質的小麥。

除去這些已經收割的小麥,地裏麵還有三分之一沒來得及割完。

其他村子沒有芷瀾這樣好的地形,種的小麥都更分散一些,所以沒有選擇在下雨之前來收麥子。

如果沒有及時救下來,這場雨損失的隻有芷瀾村子的收成。

地上的麥穗已經鋪散地差不多了,忽然頭頂的燈泡暗了下來,接著閃了兩下,就徹底滅了。

估計是剛才的雨,把電路都給澆壞了。

楚木新出去看了一眼,果然遠處的燈光都不見了,連大隊的燈也滅了。

雨大概也停了一個小時,月牙已經半明半暗地露出來。

在沒有電的世界裏,月亮就是最亮的光源。

楚木新抬頭看著月亮,尋了一塊稻草坐在地上。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楚木新現在才發現她可以通過聽一個人的腳步聲,就認出他是誰。

“應該是總電閘壞了,今天晚上不會來了。”沈易知也隨著坐在她身邊。

楚木新側頭看到他身上隻穿了一件背心,估量了一下現在的溫度,問他:“會不會冷?”

沈易知想看了一眼楚木新身上還披著濕漉漉的衣服,“現在看起來更容易生病的是你。”

他很自然地拎起楚木新的外套上的袖子,幫著把上麵的水都擰下來。

有不少水滴順著他的手流到了地上,沈易知忍不住說道:“就這樣,你還能穿在身上?”

楚木新幹脆把整個外套都遞給他,“這裏也沒有我的衣服,現在有什麽辦法?”

其實楚木新還是有辦法的,不過她要是真的從空間裏變出一套新衣服來,那才真的解釋不清楚。

沈易知把已經擰幹的衣服還給楚木新,他看了一眼田野裏還在長著的麥子。

“還有根的莊稼,是不會倒下的。”

楚木新也跟著點點頭,“是啊,經曆了雨水他們反而能站得更直。”

黑暗裏什麽明滅都沒有,兩人隻能看到彼此的眼睛裏還有一點點亮光。

沈易知忽然起身離開,走到倉庫裏去,“等我找個東西。”

楚木新好奇地望著倉庫的方向,比起外麵還有一點點月光,現在倉庫裏是真的黑漆漆一片。

“找到了。”沈易知喊了一聲,隨後就從倉庫裏走了出來。

他在手上多了一個木盒子,楚木新不知道為什麽在倉庫裏會有沈易知的東西?

不過這時候沈易知已經打開了手裏的盒子,楚木新湊近去看。

裏麵竟然有幾根煙,不對,它們看上去比煙要粗上一些。

楚木新不確定地問道:“這是……雪茄?”

沈易知笑著點點頭,“很久以前的玩意兒了,在咱們這可不多見。”

沈易知又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個打火機,他小心翼翼的從盒子裏抽出一根雪茄,點燃了它。

黑夜裏麵立馬出現了一個微微的紅點兒。

火就這麽一點點燒著,沈易知根本沒有抽上一口的意思。

楚木新看著幾根雪茄的樣子,也不像是現在還能抽的樣子,估計真的有年頭了。

誰會留著一根放置了很久的雪茄呢?

不過看沈易知對待那個木盒子的樣子,像是對待很珍貴的東西。

沈易知撣掉了雪茄上產生的餘燼,“這個是我父親留下的,他剩的東西不多,除了一屋子的書,也就這點光了。”

雪茄的味道蔓延在空中,這是楚木新第一次聞到,她本來以為自己會不喜歡的。

可能是因為放的時間太久了,那股傳聞中辛辣刺鼻的味道反而不見,倒像是單純的在灼燒一些陳年的舊物。

楚木新了解過沈易知的身世,他幼年就失去了父親,人們對於他的家庭知之甚少,還可以說是有些刻意的隱蔽。

沈易知笑著說:“那是個很有意思的爸爸,跟別人家爸爸都不一樣。別人都求兒子懂事要多讀書,有出息,他就天天帶著我玩,自己都像是沒長大一樣。”

“到了後來,他就天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麵,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麽給我留下的那些書?”

沈易知說話的時候眼神是平靜的,但裏麵不像是無波無瀾的小溪,而是深不見底的湖水。

楚木新把身子往後麵靠了靠,一隻手虛虛地放在沈易知的手上,好像是要給她一些安慰。

“我爸爸也和別人爸爸不一樣,他出奇的倔強為了完成別人眼裏不可能的事情,他真的可以搭上自己,還有自己女兒前途。”

“但是我知道他這樣做是對的,因為我們做到了。”

楚木新的眼睛,這時候亮亮的,她緊緊盯著沈易知,“無論過去是怎麽樣的,現在我們的家人一定希望我們過的很好。”

沈易知手裏的雪茄也漸漸燃盡了,他點點頭,“對,他會希望我過的好。”

夜晚的冷風打在兩人身上,楚木新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沈易知問她:“是不是冷了?”

接著拉楚木新站了起來,半護著她往回走。

楚媽看見楚木新濕漉漉回來的時候,眼裏的心疼都快溢出來了。

“你這個丫頭越來越不像話,怎麽能弄成這樣的?”楚媽一邊埋怨著,一邊給女兒,放熱水拿衣服。

幹活的時候嘴裏還不斷絮叨著:“現在的天是熱了,但是你也得注意啊,這是為了搶救麥子,以後可不能這樣啊。”

楚木新乖乖聽著楚媽的話,活是一個乖寶寶樣子。

等她穿上幹衣服出來的時候,楚媽已經坐在床邊等她了,屋子裏還點著蠟燭。

“今天我在咱們西邊都聽見村東響了好大一聲,是怎麽回事?”楚媽一邊給她鋪床,嘴裏一邊嘀咕著。

折騰了快一晚上,楚木新還真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她就含糊地說著,“這個我也聽見了,其實……也不是在咱們村子東邊響的,還得更靠外,那時候打雷閃電,我就沒太注意。”

楚媽也就沒再繼續問:“可是挺嚇人呢,咱們現在和平年代聽不得這種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