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木新當真是聽了個新鮮,七十年代的人民普遍還是提倡勞動光榮,大家也都在蒸蒸日上地謀求發展和新路子。
像是大爺的這種論調很少有了。
楚木新笑著直起腰來,“現在不勤快點兒,以後更累。”
大爺放下手裏提著的袖珍茶壺,“對對,你們年輕人是得多想想將來,不像我活一天賺一天嘍。”
接下來大爺就拿走了楚木新手裏的鏟子,“哪有人幹活用這樣的鏟子啊?你能種好這些也是挺稀奇的。”
大爺蹲下身給楚木新示範起來,“來,看這種竹子挖這麽深就夠了。”
“竹子跟其他莊稼不一樣,它的根啊深著呢,剛種下的時候就不見張,過幾天又眼巴瞧著它往天上直直地竄。”
楚木新聽說過竹子這樣特殊的生長規律,隻不過真輪到自己來的時候還真感覺不太一樣。
“好了,你看見了吧。”大爺把鏟子還給楚木新。
楚木新道謝,又和大爺嘮了會兒家常。
楚木新問:“上午您還去砌牆嗎?”
大爺拍拍手往嘴裏續了口茶,“去啊,這春天幹活不累,還挺舒坦的。”
田埂上都是結實的土塊,大爺順勢也坐下來,“房子一點點也就再起來了,人沒事就都沒事。”
劉大伯刻意遇上這樣的人也算是一種幸運了。
楚木新跟著照貓畫虎地中了另一個竹苗。
回到家裏的時候楚媽已經回來了。
楚木新悄悄放下手裏的工具,轉身打開了廚房爐灶的小門,讓火繼續燒著熱飯。
廚房深綠色的門框裏麵探出來楚木新的半個頭,“媽,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前兩天的那場雨下了以後藥材就不好找了,我今兒去了另一塊地兒給你們挖了些鮮筍芽芽,咱種自己院子裏這玩意吃著可好了。”
楚媽原來也是家裏麵最小的一個,怎樣也是有人寵的。
就算到了如今的年歲依舊留有一些舊時的習慣也正是因為這樣楚木新更想給初識一個美好的童年。
煙囪裏的白煙都散走了,初識跑著到廚房門口嗅嗅,“又有好吃的嘍。”
楚木新掀開鍋蓋盛飯,示意他,“快去洗手,今天有雞蛋羹吃。”
飯桌上楚媽提起今天遇到的事情,“李知青明天要結婚的事情你怎麽沒有告訴媽啊?”
楚木新忽然一愣,那天晚上之後也沒有再關注李芳苒的事情,她以為李芳苒已經逃走了。
按照她的性格是真不可能留下來的。
“媽。這件事情我也是剛剛知道。”
楚媽有些驚訝,“不應該呀,前幾天你還陪她去相親的,不過咱們也不好多問,但是禮還是得隨一份的。”
楚木新知道這邊的規矩,是應該隨一些東西不至於給多少錢,一般人家就送匹布。
下午的時候楚木新到生產大隊來找何糧,兩人彼此都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
何糧問:“木新,你還打算去她的婚禮嗎?”
楚木新聳了聳肩,“人家也沒請我啊,不過我媽讓我送匹布過去,要不然你代勞了吧。”
楚木新倒不是不敢見她,隻不過如今的情形再見麵總是說不出來的別扭尷尬。
何糧有些為難,“其實我也不知道去不去呢?”
“那天她的樣子應該是很想離開才對啊?”
楚木新搖了搖頭,沒有知道發生了什麽變故結局就是如此了。
要是說沒有什麽變故,楚木新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何糧傍晚的時候去了王寡婦家裏,裏麵燈火比平時還要亮堂,外麵的窗護上還貼著窗花和大大的喜字。
隻不過院裏屋裏一共也就是三個人反倒顯得冷清極了。
何糧在院子裏喊人先出來的就是李媒婆,李芳苒平時裏和王媒婆走得近,臨到事兒上了不知道怎麽一定不肯要王媒婆來插手。
這樣李媒婆才在這裏,不過這一門親事也算是白送上門的,傻子才不要。
李媒婆看了一眼知道是何糧,“咱們大隊長來了,你們嘮嘮,王妹子咱們先出去讓小年輕再說說話。”
屋子裏就剩下何糧和李芳苒兩人,何糧想起那天,晚上有些不自在。
但他還是沒忍住,“你為什麽留下……”
李芳苒坐在床頭,一點也不像是要嫁人小娘子,倒更像是經曆了什麽大悲的變故。
“我就是想通了,無論在哪裏我都注定了要嫁人,還不如現在就定了。”
李芳苒抬頭看著屋頂上麵的木梁,伸手遮著有些灼眼的燈光,“媒婆說這燈一晚上都不要關,這樣算是吉利,多刺眼啊。”
“你家人也沒有過來嗎?”何糧把東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盡力和她找話說。
“來信了,總之一句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也算沒有家了。”
何糧頓時一陣難言的酸澀,她也算是個苦命人,苦命的惡人。
李芳苒摸了一把眼角,扯出了一抹有點兒假的笑,“帶什麽了我瞧瞧。”
何糧把手裏的籃子遞了過去,“我也不會挑就一些現成能用的東西,裏麵還有工業券和布票,自己跳的應該更順心。”
李芳苒摸了摸那一匹紅色的布料,手指摩梭著上麵的花紋,“還是滑的,真好看啊。”
何糧解釋道:“這是木新給隨的禮。”
李芳苒的手一下子就頓住了,而後又撤開,“原來是她啊。”
過了一會兒,何糧也離開了,走到院子裏的時候王寡婦攔住他。
“何糧,你是個好孩子,明天早上送親的時候能不能麻煩你先來這等著?”
何糧頓了一下,他真的不明白裏麵有沒有什麽講究。
王寡婦有些難以開口:“我是個寡婦,不好出來送她,你來了也算是有人送她上車。”
何糧聽明白了這樣的事情他也不好推脫,隻能答應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連魚肚白都沒有泛起來,何糧就已經到了。
“我能進來嗎?”何糧站在屋外麵喊。
結婚的習俗禮儀真的太多他怕壞了規矩。
裏麵傳來一道聲音。“沒事兒,你算是娘家人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