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大隊,小河屯。

“哪個有娘生沒娘教的狗東西,又將我的熱水壺裏的水給用完了?用完了不知道再裝滿的啊?

一天到晚不是偷人家誰用,就偷人家幹糧吃,咋不吃得噎死呢?!”

知青錢采荷裹著大棉襖,拎著空了的開水壺,大聲地罵了起來。

“不知道啊,我剛回來,這個天太冷了,得趕緊燒水了。”

蔡知青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一股霧氣從嘴巴裏吐出。

“我知道你沒有用,一個老貨,醃臢得要死,真的是惡心死人了。”

錢采荷衝著蔡知青擺擺手,怒氣衝衝道。

她的臉圓圓的,這會被氣得就像被氣飽肚子的跳跳蛙。

“又是她啊?她這人怎麽這麽惡心的?現在不提她那寶貝未婚夫,整天窩在知青點,不知道在想什麽?”

蔡知青一愣,立馬反應了過來,朝著裏麵努努嘴。

能今天用錢采荷的熱開水,明天也能自己的,蔡知青也不樂意了。

“未婚夫?就上次街頭遇到,人家頭也不要回的樣子,能是她未婚夫?分明就是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子呢!

一把年紀的老女人,又懶又饞,現在還當賊!”

錢采荷越說越生氣,看裏麵的人還在裝死,她直接簾子一掀,“宋卉!你為什麽不經過我的同意,就用了我的熱水?”

“誰用你的熱水了?”

靠在炕上取暖的宋卉,一口否認道。

“這房間總共就我,你還有小蔡。小蔡剛從外麵回來,不是你用的,難不成鬼進來將我水用掉的啊?”

錢采荷說完,衝上去就將宋卉往地上拖,“趕緊去幫我燒開水!用了我的開水你就得還回來!”

“你有病啊?就算老娘用了點水怎麽啦?要熱水你自己不能去燒啊?我不去!”

驟然被拖離溫熱的被窩,宋卉冷得大聲地尖叫了起來。

“就用了我點熱水怎麽了?你這個臭不要臉的,今天你不給我燒水,我跟你拚了!”

錢采荷被宋卉誣賴的模樣給氣炸了,衝上去將人騎在地上打。

宋卉反手撓了回去。

兩人打得不可開交。

“別打了!”

蔡知青拉都拉不住,隻能趕緊喊外援。

一會功夫,屯裏老隊長帶人趕到,看著地上打成團的兩人,氣得破口大罵:“都給我住手!”

錢采荷扯著宋卉的脖子,宋卉抓著錢采荷的頭皮,誰也不願意先鬆開。

跟在後麵的幾個大嬸趕緊上前,一人拖一個,才將兩人分開。

隻見宋卉的臉跟脖子被撓得血淋淋的。

而錢采荷頭發連皮被宋卉撕掉一塊,手臂上也血痕累累。

一個也沒撈著好。

“這是一天天不出去幹活,閑得慌是吧?一天天的,沒個消停的時候!”

老隊長狠狠地吸了一口旱煙,用煙杆指著兩人罵道。

“隊長爺爺,您之前就提醒我們要多囤點木柴,冬天燒炕燒水用。前陣子雪下得不厲害的時候,我們都去撿木柴。

而宋卉呢?整天不見人影,問就是說去找未婚夫了。

現在未婚夫不見了,她整天就窩在炕上用別人的水,燒別人的柴火,憑什麽啊?”

錢采荷說著說著,委屈地哭了起來。

下了鄉,她們身體上吃了多少苦頭,都熬過來了。

可是跟這個以年長自居,卻整天好吃懶做占她們便宜的宋卉住在一起,精神上實在受不了了。

“明明是你侮辱我跟我未婚夫,還毆打我,我才反手的。還說什麽我老女人,一把年紀嫁……”

宋卉自然不認自己的罪名,倒過來將錢采荷告一狀。

“宋知青,前段時間你確實整天不見人影,早出晚歸的,該做的活都不做。

現在天冷了,你天天用別人的開水跟柴火像什麽話?

而且你也不是頭一年下來的,你比這裏所有的知青都大,你怎麽就做不好一個大姐的帶頭作用呢?

再這樣下去,我們屯裏可就放不下你了。”

老隊長厲聲打斷宋卉的話。

他對宋卉也很無語,當初剛下來的時候,矯揉造作,這個不行,那個幹不了。

後來,活能適應了,她又整天東一榔頭西一棒的,搗糨糊,還差點鬧出三角戀的事情來。

本來以為這幾年老實點了,現在又開始犯病了。

“知道了,不就是一點柴火嘛,我回頭去撿還給她不就好了。”

一聽要將自己趕出屯去,宋卉才態度軟化下來。

她在這裏早就懶散習慣了,村裏人也拿自己沒辦法,除非能回城,不回城哪裏都不如小河屯。

“別等回頭,回頭你又不撿了,今天天氣這麽好,趕緊去撿木柴燒水。”

錢采荷毫不客氣道。

一天到晚窩在炕上懶死了,聽她承諾如放屁。

要幹現在就幹,逼著她大冷天去撿柴火,自己熱水被偷用的事,也就懶得再計較了。

“今天這個太陽確實很不錯,宋知青,你就跟著她們出去撿柴火吧。”

老隊長指著身後幾個大嬸,本來也是趁著天氣好去撿柴火,被她們這麽一打架全跑過來了。

宋卉看著大媽們每個人都背著簍子跟柴刀,再沒法推脫,隻能不情不願地背起簍子跟上去。

“錢知青,你這張利嘴也給我收斂些,不然屯裏也擱不下你!”

老隊長又將錢采荷狠狠地批評了一通。

“知道了,以後我會注意的。”

錢采荷也低頭道歉。

“就在這裏砍吧。”

走到坡上,帶頭的大嬸招呼了聲,就開始就地砍伐。

大家都不喜歡宋卉,但是老隊長吩咐,她們也隻能遵從。

宋卉也懶得跟這幫不識字的老太婆們囉嗦,拎著柴刀伸了幾次手,都又縮了回來,實在是太冷了。

雖然說有太陽,可是空氣裏的寒卻透過棉衣往縫裏鑽,冷得人紮心。

她不想砍,幹脆往上麵繼續爬。

看看有沒有那種直接斷掉的,撿起來丟進簍子不費力的。

走著,走著,就跟後麵的大媽們隔開了去。

終於,她看到一根木頭樁子跟前,邊上掉落不少樹皮跟碎屑。

她連忙跑過去,將地上的樹皮往背簍裏裝。

“別動!”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冷厲的男人聲音,脖子上還多了把冷冰冰的東西。

宋卉嚇傻了,雙手舉起,一動都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