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教你開車?”景峰很意外。
景峰是真的沒有想到, 商南臣竟然還會主動教景嫻開車。
現在很多男人都不會開車,也不會想讓女人來開車。
車現在還是金貴的東西。
哪能隨便讓人碰呢?
正因為如此,景峰才會驚訝。
景嫻才不會跟景峰說她的車技是在末世學的。
這是她的秘密。
“我們是開車回去嗎?”景嫻開著車, 直接朝著旅市的方向開。
景峰說:“我們三個開車回去能快一點。”
“那你認路嗎?”景嫻發出來自靈魂的質問。
沒想到景峰笑了。
“別的不敢說,認路這件事情還是可以的。”
景峰展現出來強大的自信, 讓景嫻刮目相看。
“那我就放心了。”
景嫻為了抓緊時間腳踩油門, 嗖的一下就衝了出去。
景峰開始還能夠麵不改色, 半個小時之後,麵色也隻是稍微有一點難看。反倒是警衛員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好在他們都不是一般人。
又過了半小時, 似乎已經適應了景嫻的車技。
車子停下來之後, 景峰黑著臉說:“商南臣就是這麽教你開車的呀?”
“當然不是。”
景嫻否認。
翁婿之間的關係本來就很微妙。
如果她不解釋直接讓商南臣背黑鍋的話,那估計以後商南臣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景峰冷笑:“你不用不說實話。”
完蛋!
景嫻忙說:“爸,商南臣隻是叫我開了開車而已,我能開的這麽好,完全就是因為我遺傳了你的好基因。這跟商南臣有什麽關係呢?換成另外一個人教我,我也是這樣開車呀。”
景峰睨著景嫻,一副我早就把你看穿的樣子。
景嫻訕笑。
拒不承認。
休息的差不多了,警衛員想開車。
景嫻把人攔住, 讓他坐在副駕座上。
“爸, 接下來你指路, 我來開車。咱們好早一點兒回去。”
景嫻是真著急。
坐火車大概需要十個小時才能到地方。
如果開車的話也需要五個多小時。
但如果是景嫻開車的話, 大概四個多小時就能到。
景峰也沒攔著, 繼續讓景嫻開車。
警衛員一聽,臉都跟著白了。
景峰說:“她開的這個車你坐了暈車,等你適應了之後, 以後坐什麽車你都不會暈車了。”
警衛員二話不說就坐到副駕座上。
景嫻偷偷朝著她爸豎起大拇指, 坐上車, 開車直接往盛市開。
距離盛市越來越近,景嫻的表情也越來越淡。
終於。
中午十一點,車子停在國營飯店外麵。
景嫻穿著棉襖紮的圍巾,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從車上下來。
引得不少人朝著她看過來。
現在春節根本不放假,因此國營飯店的人還很多。
景峰隨後從車上下來,站在景嫻身邊。不少人都好奇的向他們父女倆看過來。
“你看那個女人長得那麽土,命真好,竟然嫁了這麽好看的一個男人。”
“長得好看有什麽用啊?又不能當飯吃。那男人看著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就算是下地幹活都賺不了工分。”
飯店外麵走進來兩個女人,其中一個穿著藏藍色呢子大衣,另外一個穿著大紅色的呢子大衣。
兩人從景嫻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
,龐若無人的聊天。
穿著藏藍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說:“萬一人家是有正式單位的呢?”
“這樣的人就算是進了單位裏又能有什麽用呢?拿個三四十的工資就了不起了。”穿著紅色呢子大衣的女人一臉嘲笑的說。
這人家裏怕不是很有錢,一個月四十塊錢工資她都瞧不起。
真行。
不過她爸是真年輕。
上一次隔壁的嫂子把她爸當成是商南臣的哥。今天更離譜,竟然誤以為她跟她爸是兩口子。
景嫻看著黑臉的景峰同誌,看到服務員過來,直接點菜。
景嫻這會兒已經很餓了。
她之前做了東西,打算在火車上吃。沒想到這次是開車回來。準備的東西就沒用上,她就都留在家裏給孩子們吃。
免得她不在家,孩子們也不好還吃飯,就糊弄著吃。
她一口氣點了好幾個菜。
景峰說:“少點幾個,夠吃就行。”
“我點幾個肉菜,你們多吃點。”
景嫻主要是給警衛員點的,人家跟著她千裏迢迢的跑過來,又辛辛苦苦的開著帶他們回家。以後肯定還要給她爸做好幾年的警衛員呢。
隻是吃幾個菜的事兒,又沒多少錢,景嫻也不是出不起,怎麽可能會不讓人吃好點。
“點這麽多菜,怕是想多嚐點好東西吧。畢竟,他們這一輩子可能才吃上這麽一頓。”紅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說話不是一般的難聽。
出門在外,景嫻向來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不跟對方一般見識。
景峰皺著眉,臉色不是很好。
她還安慰景峰說:“爸,您湊著吃點,等回去我再給您做好吃的。您可別忘了,咱們這次回來是幹嘛的。”
“嗯。”
景峰明白景嫻的意思,千萬別節外生枝。
警衛員要來熱水,給景峰和景嫻倒上,前前後後一直在忙活。
“小劉,你也坐下,好好休息休息。”景嫻招呼小劉坐下。
“一會兒還要開車呢。”景峰這話也是在勸。
小劉在這坐下,脊背筆直,看似什麽都沒做,實際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趁著去倒水的時候,已經把整個國營飯店觀察了個遍。
紅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聽到景嫻和景峰說的話,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景峰。
藏藍色呢子大衣女人也同樣驚訝的不行。
“他們是父女啊?”這聲音著實很大,像聽不見都不行。
景嫻回頭看向兩個震驚的女人,故意疑惑地問:“我們是父女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
“明顯嗎?”藏藍色呢子大衣的女人呆呆地問。
“不明顯嗎?”
景嫻把頭上的圍巾撤下來,屋子裏暖和,她脫掉外麵的軍大衣,裏麵穿著合身的小棉襖。穿著冬天的棉衣棉褲,也遮擋不住她纖細的腰身。
這還不是讓人驚歎的。
讓那兩個女人嫉妒的是景嫻的臉蛋白皙細嫩,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那張臉上竟然隻是一般好看的存在。整張臉組合在一起,才是真的好看到讓人都傻眼的地步。
“我滴乖乖,這是仙女下凡了吧?”
那倆女人沒說話,飯店裏的服務員看到景嫻這樣,不禁驚呼出聲,惹得在裏麵當學徒的幾個人都從裏麵出來,看到景嫻的樣子也都傻了眼。
“這他媽也太好看了點吧?”
“小姑娘長地是真的俊啊!”
……
穿著紅呢子大衣的女人臉色驟然一變,死死咬著牙就站起身。
她動作很大,把所有人都驚醒了。
藏藍色呢子大衣的女人
忙站起來說:“春豔,你咋還不吃了呢?這菜都上來了!”
“要吃你自己吃吧。”她氣都給氣飽了。
蔣春豔氣呼呼地往外走。
她今天特意WWw.52gGd.Com穿著新呢子大衣出來吃飯,就是想顯擺顯擺。沒想到一出家門,王海玲也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大衣就算了,到了飯店裏又碰見一個長得那麽好看的女人。
最重要的是沒人羨慕地看著她,反而目光全被另外一個女人給吸引走了。
王海玲看到桌上的菜,舍不得不吃,就找飯店的人借了個盆兒,把菜倒進去,自己抱著回家了。
“怎麽好好的就生氣走了呢?”景嫻慢條斯理的說。
“你這個促狹鬼。”
景峰眼底忍不住帶上笑意。
小劉是全程一頭霧水。
“我本來也不想這樣的。她們出來炫耀就算了,還陰陽怪氣的嫌棄我們沒見過世麵。這氣我是能忍的,但就是想告訴她們,咱們是父女關係,讓她們別眼睛那麽瞎,連這麽明顯的父女關係都看不出來。”景嫻也想炫耀。
她是有爸爸了!
她的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年輕,最帥氣,也最好的爸爸。
可惜那倆女人不識貨,竟然氣跑了。
“你呀,你呀。”
景峰說著也笑了。
小劉明白過來,錯愕的看著景嫻,也跟著笑了。
他年紀小,畢竟景嫻還要小兩歲,可身手了不得。聽說是武術世家出身,從小就打的一手好拳,而且不是花架子,打稍微會點拳腳功夫的,能一個打十個。
就是看著高高瘦瘦的,讓人忍不住想把他喂胖一點。
菜上來了。
景嫻說:“小劉,你多吃點。”
“謝謝姐。”
小劉確實餓了。
但也沒有動筷子,景峰開始吃之後,他才拿起筷子夾菜。
雖然都是肉菜,可味道一點都不膩歪。
地三鮮味道也好。
看的出來,大廚的手藝不錯,重要是分量很足。三個人點了四個菜一個湯,景嫻吃飽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喝湯的時候,菜還剩下一半沒吃完。
景峰吃飯的速度慢,跟猛吃飯的小劉說:“多吃菜,少吃飯,這些菜要吃光才行,剩下了咱們可沒地方放。”
“是!”
小劉開始吃菜。
真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景嫻以為商南臣很能吃了,小劉跟商南臣比,真的毫不遜色。
景嫻很懷疑這兩天小劉跟著他們一起吃飯都沒吃飽。
年夜飯那天,小劉開始死活不肯上桌,後來還是景峰發話,他才坐在商南臣旁邊的。景嫻特意多包了一百個餃子,估計小劉絕對沒吃飽。
小劉吃飯速度快,吃相可不難看,讓人覺得這孩子吃飯真香。
就連飯店裏的服務員都問:“咱們那家大廚的手藝是不是特別好?”
“還行。”
小劉是個耿直的孩子。
吃過景嫻做的水煮牛肉之後,小劉就被驚豔了。隨後,他又跟著吃了一頓年夜飯,年夜飯分量足,他也吃飽了,就是那味道讓人念念不忘。
今天的飯菜也好吃,但是跟景嫻做的比還差點。
飯店裏的服務員可不相信:“你就吹牛吧!就這手藝你還說啥呀?你就跟我說到哪兒能吃上比這手藝還好的菜吧?”
小劉沒作聲。
景嫻起身問:“多少錢?”
“二十,四斤糧票。”
服務員說完,瞅著景嫻,景嫻就開始掏錢。
但有人畢竟先更快。
小劉把錢和糧票放在服務員手
裏,又端起碗,把最後一碗湯都喝完,擦了擦嘴角拿起軍大衣穿上就站在景峰身邊。
服務員本來還想問小劉到底在哪兒吃過比他們家大廚手藝還好的菜,結果看到小劉這姿態,頓時啥都明白了。
人家可能真的吃過呢!
等他回頭去看景嫻,差點沒吐血。
人家小姑娘都把自己的臉蛋露出來,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她長的有多好看,等到了景嫻這裏,完全變了個樣。
景嫻恨不得把自己包成粽子,這也就算了,還整的特別土裏土氣的。
也難怪剛才那個兩個女人在這裏陰陽怪氣地嘲諷人。
雖然,那倆女人就是嘴碎,瞧不起人。
但景嫻這裝扮真的讓人一言難盡。
“我來開著,後麵的路我認識,你不認識路。”景嫻以為自己也忘了。
可是有些東西,哪怕是過了一輩子,兩輩子,隻要你出現在那個地方,就知道該怎樣走。
回家的路,是永遠都忘不掉的。
車裏的氣氛很壓抑。
景嫻開著車,直接朝村子裏開去。
路上,景嫻對景峰說:“爸,井大明一家子在紡織廠上班。井大明的兒子現在在革委會,革委會主任是井大明的女婿。井明月,也就是井大明的小女兒,嫁給革委會主任了。”
不然他們一家子肯定是在大隊上幹活呢。
“你不用擔心。”景峰看上去和藹可親,那也分對誰。
對別人,他可就不是這張臉了。
這件事兒,問商南臣,商南臣最有發言權。
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終於拐進一條小路。兩旁的雪還沒有化,土路很硬,車開過去也不像夏天似得,塵土飛揚。
車子一進村子,外麵玩的小孩兒都追著車子跑,羨慕極了。
不少大人也出來看熱鬧。
他們長這麽大就見過兩次這樣的車,這個車明顯比上次見的還要好。
景嫻把車子停在老房子門口,房子兩年沒人住,看上去很破。院子裏還有草,裏麵的東西也都破破爛爛的。
一看就知道是井大明一家在這兒住那一段時間折騰的。
景嫻打開車門下了車,看到很多熟悉的麵孔,她拉下圍巾跟人家打招呼。
“奶奶,你們在外麵歇著呢?”
隔壁的老太太頓時愣住了,仔細盯著景嫻看了看,才驚訝地說:“這嫻丫頭回來了?”
“是我,我回來看看我奶奶。”
旁邊穿著花棉襖的大嬸聽到是景嫻,大聲吼道:“你不是跟野男人跑了嗎?”
周圍的人瞬間看景嫻的眼神都不對了。
正好景峰從車上下來,那些人看到景峰的長相,先是一驚,隨後不屑地說:“小嫻,不是大娘說你,你說你自己找的男人哪兒有你爸媽給你找的男人好。這男的一看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說不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可千萬別被騙了。”
實際上那些大嬸兒心裏酸的不行。
眼睛一直偷偷去瞄景峰,景峰長的俊啊!氣質就跟村子裏的男人不一樣。而且人家還白,比井大明家的大小子還好看。還有車開,一看就知道家庭條件很不錯。
就是個花花公子,估計就是看著景嫻長的好看,又好拿捏,還什麽都不懂,才把人娶回去的。
看著就是個花架子。
中看不中用。
她們才不忌妒呢。
景嫻看著眾人的神情笑了笑,隻是笑意不達眼底。
“我肯定聽我爸的話。”景嫻說著回頭衝著景峰喊,“爸,這是咱家,你這麽多年沒回來,肯定都不記得了。隻是我奶奶走之前,咱們家不是這樣的。也不知道
這兩年我沒回來,是誰來家裏折騰的。怎麽就跟進了賊似得呢?”
眾人震驚。
“啥玩意?這人是你爸?”烏四的媳婦,張翠花瞪大眼睛看向景峰,那大嗓門能穿過整個村子,“你爸叫井大明,你這個丫頭人不行,怎麽出去幾天,回來就認了個爹呢?你這跟漢奸有啥分別?”
“大娘,分別大了呢!你可要睜眼睛看清楚點,這是我親爸,景峰。不要張嘴就亂說話,後果可不是你承擔的起的。”景嫻的眼神冰冷,一瞬間的殺氣怪嚇人的。
張翠花被嚇的往後退了兩步,心裏嘀咕,小丫頭片子眼神看著真嚇人,可真是邪了門兒了。
隔壁老太太瞅了瞅景峰說:“還真是景峰啊!”
她又問景嫻:“可是景峰不是你二叔嗎?”
“我不是周慧芬生下的孩子。當年,我爸執行任務,因為時間緊急,沒能回村子,就把我送到井大明家裏。還給我奶奶留了五百塊,讓我奶奶把我撫養長大。沒想到,我爸走後沒多久,就傳來戰死的消息。井大明就說我是他媳婦難產生下來的孩子,不願意養才丟給我奶奶的。順便把那五百塊錢給昧下,一分錢都沒給我奶奶。”
說到這裏,景嫻想起小時候奶奶為了幾塊錢學費,跟井大明張口時,井大明那凶神惡煞嫌棄的樣子,就恨不得的想打死井大明。
可她不能。
這是法治社會,縱然再恨也不能真的動手。
但是她不打算忍這一口氣。
周圍人一聽,二十年前,五百塊錢,那可是一筆天大的巨款啊。
“這事兒是真的啊?你咋知道的?”有人問。
立刻有人在旁邊說:“你耳朵裏是塞驢毛了嗎?景嫻身邊站著的人是誰啊?景峰,景峰沒死,嗯?景峰,你沒死?”
景峰沉聲說:“當時被老鄉救了,並沒有死。恰好因為執行任務,需要隱藏身份,所以就將計就計。”
“那你這些年為啥都沒回來看看你媽?你不知道你媽可老慘了,吃不飽飯,還要養活一個孩子。當年鬧饑荒的時候,你媽差點被餓死。要不是小嫻這個丫頭聰明,又讓老大夫給收了當徒弟。你媽跟小嫻肯定早就餓死了。”
“就是就是。”有人好奇的問,“景峰,你當初真給井大明留了五百塊?”
“是。”
景峰眉峰蹙緊,周身氣勢消殺。
也就是膽子大的人才敢問上一句。
這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之前出事兒的時候,井大明他們家的人還照樣吃吃喝喝,根本不下地幹活,也不賺公分。原來人家有錢啊。”
“那可不是五塊錢,五十塊錢,而是五百塊錢呢!二十年前的五百塊,再加上他們一家子賺的錢……”那人頓了頓羨慕地說,“井大明家可真有錢!”
就在這時,有的人在人群裏問:“景峰,你是你把景嫻這丫頭接走的啊?那你咋還不跟井大明說一聲呢?人家好歹給你把孩子養這麽大,還找了在製藥廠的工作呢!”
景嫻冷笑:“不知道就別亂說。製藥廠的工作是分配的。我能去藥劑班上學,那是我自己考上的。跟井大明一家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我一個月十八塊錢工資,井大明一家還要走十五塊。我在井大明家住幾天,家裏的衣服床單被套都要我來洗。我就是他們家的小丫環。”
周圍的聽著都不說話了。
隔壁老太太說:“不是自己家生的就是不知道心疼。看看井明月那丫頭,過去地主家的小姐都沒有她有派頭。”
“可不是嗎。景嫻這丫頭真是命苦啊!”
“苦啥,還不是井大明一家作孽。”
“井大明一家可真不是東西。”
……
眾人你一眼我一語的,說著井大明一家的壞話,總有人在暗中挑事兒。
井家在這兒算是大戶了。
總要向著自家人的。
知道井大明一家人不地道,不好替井大明說一句話,但是坑景嫻那是毫不猶豫。
“那你咋還跟野男人跑了呢?”
那人吼完就隱藏在人群裏。
景嫻知道是誰,毫不客氣地說:“井大海,我對象是上過戰場的軍人。他生活上有困難,組織上幫忙解決困難。經過審核之後,組織上找到了我。因為時間緊急,我就和對方辦理了結婚證,隨軍去了。至於為什麽井大明一家人不知道,你為什麽不問問井大明一家做了什麽?”
有好事者問道:“井大明一家人幹了啥?”
“就是啊,景嫻丫頭你快說說,你要是不說,井大明一家肯定是不會說的。你是不知道,井大明一家被趕回來的時候,嘴裏就沒說過你一句好話。”
“你自己不說清楚,沒人能替你說清楚。”
周圍的嬸子大娘的催著景嫻講。
景嫻垂下眼睛,看著像是個小可憐,委屈地說:“周慧芬讓人給我遞口信,讓我回家把工資給她。我進了家門,周慧芬跟我要錢,我說想留下五塊錢。井明月就不高興了,直接推我一下。我當時撞到腦袋。”
景嫻指著額角說:“我當時流了好多血,躺在地上。聽見周慧芬說,要叫井大明和井明陽回來,把我送給隔壁村老周家的傻子當媳婦。”
“這咋可能?你就張嘴胡說八道。你一個月給周慧芬十五塊錢,嫁給周家那傻子能得到啥好處啊?”井大海被點名,也不怕了,直接站出來質問。
景嫻冷笑:“一個月十五塊錢算啥?周家那個廠長可是能給井明月安排工作,正式工,一個月能拿二十幾塊錢。還會讓井明陽去工農兵大學。”
眾人嘩然。
“井大明一家可真不是東西啊!”
“這不是賣景嫻求一家富貴嗎?”
……
“周家那個傻子可不是什麽好東西。”人群裏忽然有人說,“我聽說,周家傻子上一個媳婦就是給那個傻子打死的,下葬的時候,渾身沒有一個好地方,整個人都就跟皮包骨似得,看著特別嚇人。周家老太太還說,媳婦絕食不肯吃飯。我看不是不肯吃飯,是他們家不給人家吃飯吧。”
景峰已經想要拿槍把井大明一家人給崩了。
他知道女兒日子過的不好,可沒想到裏麵還有這麽多事兒。
景嫻當時說的輕描淡寫,他以為自己想的已經夠難了,沒想到現實會這麽殘酷。
如果景嫻不機靈,沒跑出來,也沒能嫁給商南臣擺脫掉井大明一家子,那是不是周家那個媳婦的下場,就是景嫻的下場?
井大明一家想拿景嫻換榮華富貴,怎麽可能輕易放過景嫻。
景嫻就是嫁人了,被井家人找到,也能被他們帶回來。到時候,往上麵一告,景嫻為了不拖累嫁的那家人,肯定會選擇妥協。
到時候,她就被賣到周家。
幸好,幸好!
景嫻嫁的人是商南臣。
也幸好商南臣是個有本事的,能護著媳婦。
這麽想,景峰隻有後怕。
景嫻還不知道景峰差不多已經推測出她上輩子的下場。
“不對啊,那你是怎麽找著你爸的?”
對呀,大家都好奇這個了。
景峰沉聲說:“景嫻長的跟她媽一樣,又姓景,所以我一問就認出來了。”
“這也太巧了吧?”有人說。
景峰冷笑:“巧什麽?如果不是景嫻自己找了個軍官當對象,又恰好負責這次和我對接任務。他又是個疼老婆的人
,帶著景嫻出來,我也見不到景嫻。我見不到景嫻,自己回來,可能井大明就會跟我說,我的女兒早就死了。”
村子裏的人啞口無言。
紛紛罵井大明一家。
隊長是有眼色的人,哪裏看不出來,景峰是這出息了,怕不是已經當了大官。他雖然姓井,可是他太爺爺跟井大明的太爺爺是兄弟,他跟井大明也就是一個宗族的,關係都遠了。
他不會為井大明得罪景峰的。
“景峰,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是不是要在家裏住下?你看著屋子就是燒炕也不能住了。要不你跟侄女來我們家湊合一晚上?”
隊長主動示好,景峰也不會不接著,隻是他還是拒絕了隊長的提議。
“這次回來主要是看看我媽。景嫻的孩子還小,我們還要連夜趕回去,就不在這兒住了。下次回來隊長可不要嫌我麻煩。”
隊長心裏遺憾,又覺得景峰這人很給麵子。
這番話說的他心裏舒坦,他笑嗬嗬地說:“不麻煩,不麻煩。下次一定來家裏住。”
“一定一定。”
景峰瞅著景嫻,景嫻說:“爸,時間不早了,咱們上山去看看我奶奶吧。”
“走吧。”
景峰點頭。
隔壁老太太說:“小嫻,你等等。”
老太太讓孫子回家去拿鐵鍁和筐子,遞給景嫻:“給你奶奶填點土,把周圍的草拔拔。你奶奶是個好人,就是命不好,沒享著兒孫福。”
景嫻鼻子一酸,景峰已經上前接過筐子和鐵鍁,跟隔壁老太太道謝:“謝謝你大娘。”
“謝啥呀,趁著天沒黑,趕緊去吧。”
老太太催促景嫻他們趕緊走。
“那我們走了。”景嫻跟老太太道別,回頭跟小劉說,“小劉,你就在這兒等著,我和我爸上去,很快就回來。”
“行。”
小劉打開車門,打開車門坐回車裏,也不跟外人說話,一雙犀利的眼睛看著周圍的老鄉們。
等到景嫻和景峰父女倆走了之後。
眾人在說:“我滴個乖乖,這景峰是了不得了。還有人專門保護著他呢!再看看景嫻那樣,也跟當初不一樣了。當初就跟個小可憐似得,我還記得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瘦的跟周家前麵死的媳婦沒啥兩樣。我當時還想著,怎麽這丫頭吃大本之後還瘦了呢?原來是井大明一家人做的孽啊!”
“井大明這一家子不能處。井大明那媳婦看著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再看看井大明,吊眼梢子,三眼白,這種人難逗著呢。”
“周慧芬吃的膀大腰圓的,養的孩子比過地主家的丫鬟還慘。她還有臉過來賣慘。當初咱們不都以為是景嫻受不了跑了嗎?”
“人家那是啥也沒要,就把自己給嫁了。看來嫁的還不錯。”
……
村子裏的人就是這樣。
誰家有點事兒,那可就完了,能說上一個月都不帶換人的。除非還有比這個更大事兒發生,估摸著半年內,井大明一家子都是村兒裏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小劉坐在車裏,能聽見外麵那些人的聊天聲。
他心說,如果這些人知道首長的職位肯定還會再換一個態度,要是知道景嫻同誌的嫁的不隻是好,而是特別好,好到他們都不敢仰望的地步,那估計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
從村子裏走到後山,要走很遠。
走半小時到山根兒底下還要往山上爬。
景嫻很熟悉路。
她在前麵帶路,父女倆誰也沒說話。
等上了山,站在老太太墳前,景峰撲通一下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景嫻默默地往山上走,把空間留給她爸。
山裏現在光禿禿,荊條棍都幹枯了,根兒上堆著雪。
景嫻走進鬆樹柏樹林子裏,蹲下來扒拉扒拉下麵的土,利用異能才找到柏樹籽。她感受著柏樹籽裏的微弱的生命力,用異能溫養幾個柏樹籽。
等差不多了,估摸著她爸的情緒也發泄的差不多才往山下走。
她沒有直接走過去,而是等她爸看到她的時候,才走過來。
“我先把周圍的草燎一燎,不然明年你奶墳頭的草能長兩米高。”景峰把荊條踹倒,把荊條丟在下麵,景嫻也默默地幫忙。
往年都是她來給奶奶掃墓的,順便往墳上填一把土。
自從前年過年的時候,她從井家逃出來,嫁給商南臣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能看得出來,沒有人給她奶上墳。
景嫻在部隊裏,逢年過節隻敢偷偷摸摸地在後院燒紙。
她畫了個圈圈就在裏麵燒,念叨著奶奶的名字,然後再倒上一壺酒,放兩塊點心。就算在末世,她也擔心奶奶沒人給上墳。就趁著不執行任務的時候,一個人偷偷地跑到醫院周圍,特別是那些胡同裏,去找喪葬用品店。
她找個地方,畫個圈,燒著疊好的元寶,嘴裏念念有詞,希望在另一個世界的奶奶,同樣能收到她送過去的紙錢。
聽說紙錢飛上天,就證明收到了。
景嫻等著景峰把墳前的枯草燒幹淨之後,把帶上來的紙錢拿過來。
她跪在地上,和景峰一起燒紙。
景嫻在嘴裏說:“奶,你看,我二叔來了。你肯定已經知道二叔是我親爸了吧?你從小養大的孫女,不是井大明那個白眼狼生的。而是你的嫡親孫女。可惜你生前不知道,不過沒關係,現在知道也不晚。我爸沒有死,活的好好的。雖然我不知道他過去那二十年去做什麽了。但我知道他現在過的很好,比你孫女婿的職位還高。”
“奶,你有孫女婿了。人挺好的,高高大大的,是個軍官。你還有曾外孫和曾外孫女了。他們才六個多月大,又在旅市。天太冷,我就沒帶著他們過來。等他們再大一點,我就帶他們回來看你。”
“奶,我想你了。”
景嫻在心裏說完這句話,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無聲無息的哭,身體卻難過的顫抖著,看著比嚎啕大哭更讓人感到難過。
景峰扭頭看著女兒哭,心裏也不好受。
他在心裏默默地說:“媽,你放心吧,以後景嫻再也不會受委屈的。”
景嫻站起身,在墳的兩側挖了兩個坑,每個坑距離墳都有一米五多的距離。
“這是幹啥呢?”景峰問。
景嫻把柏樹籽放在坑裏,轉身去鬆樹根兒底下,鏟了一筐子土過來,蓋在種子上麵。種子經過異能的溫養,等明年春天,肯定會自己發芽的。而且長的也一定會比別的柏樹更好。
柏樹籽需要用五十度的水泡一小時才能種下去,現在也沒有熱水,現在泡了柏樹種子,兩周後也不能發芽。
景嫻隻需要給種子增加生命力,讓它們開春能順利發芽。
“這是柏樹種子,我想種下去,要是今年春天咱們回不來,沒辦法移栽兩棵樹在墳前,就盼著它們能爭氣點,自己發芽。”
景嫻種完兩個種子,站起身,拎著筐說:“下麵的土咱們拿幾筐上來,給我奶奶填土。”
“我去就行。”
景峰自己去,景嫻也跟上來,她說:“爸,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你對你女兒也有點不太了解。比如我身手挺不錯的。小時候跟著老大夫走南闖北學的。我力氣也很大,大的出奇。商南臣的身手不錯,我們不說能打個平手,也沒差什麽。”
都是垂死掙紮練出來的。
她的功夫更傾向於一擊斃命,毫無觀
賞性,甚至全都是野路子。
景峰回頭看著躍躍欲試的女兒,無語地說:“那又怎樣呢?有爸在,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不需要證明自己多厲害,用不著。你就算連一斤米都提不起來,爸也不嫌棄你。”
景嫻咬著牙,眼睛紅紅的,很快就籠罩一層水霧,瞬間就要哭出來。
“在這兒玩,要是自己不想在這兒就跟爸下去玩,看著爸幹活就行。”景峰是個好爸爸,他隻是之前沒能親自照顧女兒。
可現在也不晚。
如果不是自己回來的晚,女兒現在肯定還沒嫁人。
景峰到下麵的坎兒上鏟土,景嫻就坐在旁邊看著。
等景峰鏟完一筐子土,她湊過來說:“爸,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女兒的。你女兒很厲害!”
景嫻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棍子,直接從筐子上麵穿過去,自己抓著一頭說:“爸,倆人抬著輕鬆,一點都不累。”
景峰看著女兒燦爛的樣子,很想現在就去找井大明的麻煩。
他抬起來往山上走,鐵鍁就放在原地,等著一會兒回來用。
父女倆抬了好幾趟土,把小小的墳包弄成一個大大的。景嫻又去找石頭,把墳下麵一點一點壘起來,等忙活完,天都快黑了。
景嫻站在墳前看著煥然一新的墳,扭頭跟景峰說:“爸,咱們走吧。”
“下山吧。”
景峰走在前麵,扛著鐵鍁往下麵走。
景嫻拎著筐子跟在後麵。
她走出去幾步回頭看,想象著兩三年後,柏樹長成幾米高的樹,能夠替她守護奶奶,心裏陰著的那片天,忽然就亮了。
“奶,如果真的有輪回轉世,你就去轉世吧!我給你燒了那麽多紙錢,你也不要留著,都拿去用了。給自己找個好門路。我會替你積德行善,讓你下輩子衣食無憂,萬事不愁。一生都平安健康的。”
景嫻默默地說完,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等到了村子裏,景嫻從車後備廂拿出一個包裹,給隔壁老太太送過去。
那是她專門給老太太準備的。
當年奶奶過世,她什麽都不懂,都是隔壁老太太出麵幫的忙。
她說:“丫頭,你奶辛苦一輩子,也沒什麽好衣服。裝老衣服就穿她生前最喜歡的。”
“丫頭,你別哭,你想讓你奶走的不安心嗎?”
“丫頭,你奶這輩子雖然苦,可是走的很安詳。臨老有你伺候著,無病無災的去了,也是好事兒。”
……
“丫頭,長點心眼兒,你爸媽人不行。等你嫁人的時候,可要擦亮眼,千萬不能讓你爸媽幫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