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錢人家問我, 我說是你給的。等人家查這筆錢是怎麽來的,你讓我怎麽說?”商南臣把存折還給景嫻,“錢你拿著。你要是不想用在自己身上,等到了首都, 自己想買塊地當試驗田。種種地也可以。”

商南臣不知道景嫻的文化水平如何, 至少她嫁過來這麽多年, 操持家務, 上班帶孩子。每天忙的跟頭蹀躞的, 完全沒空去看書。

這還一個月就高考了。

她連書都沒翻開看過。

去年十月下旬宣布恢複高考的時候,她在家裏忙著帶孩子, 第一件事兒就是給她遠在草原的朋友郵寄資料。自己倒是完全沒有要看書複習, 考大學的意思。

現在忽然要去讀大學, 萬一要是考不上可怎麽辦?

“我隻是捐贈一筆錢而已,人家還要審查啊?”景嫻不懂這個, 聽到這句話頓時驚訝了。

商南臣點頭:“都要查!”

景嫻想到自己藏在行李裏的金磚, 一臉肉疼地說:“那豈不是我的磚一輩子都沒辦法見光了?”

“會有能見光的那一天的。”商南臣忍不住笑,安慰景嫻。

景嫻歎氣:“早知道我就讓井大明兩口子當著所有人的麵說,給了我一萬多塊錢,多好?現在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給你了。”

“你拿去用,買塊地,繼續研究的你的種子。你不是說這叫什麽遺傳來著?”

景嫻嫌棄地說:“沒文化真可怕!這叫遺傳育種。”

她也是看了很多專業書才知道的。

商南臣也不生氣:“行了, 時候不早了,趕緊走。爭取早點到首都。你走後,我會給咱爸打電話,到時候讓爸在家裏等著你。”

“知道了, 知道了。有事跟我說, 不要瞞著我。如果你受傷了, 也記得跟我說。我是醫生,可以照顧你的,知道吧?很多病別人解決不了,我也是可以解決的。至少在關鍵時刻,我能救你一條命。你不要不當一回事,也不要覺得瞞著我是對我好,我可能會在事後知道的時候,很內疚。”

景嫻抱抱他,鄭重其事地說:“商南臣,別讓我後悔今天的決定。”

“不會。”

商南臣緊緊地抱了一下她,趁著孩子們沒注意到,拍拍她的屁股說:“趕緊上車。”

景嫻狠狠瞪他,轉身像是會飛一樣,輕鬆地上了車。

商南臣挑眉。

景嫻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得意地走過去,坐在兩個孩子身邊,和商南臣揮手。

商南臣走到窗戶邊,對幾個孩子說:“你們要聽媽媽的話,知道嗎?要是不聽話,就讓你媽把你們都送回來,到時候天天吃食堂。”

這句話的威懾力相當大,幾個孩子異口同聲地說:“一定聽媽媽的話!爸爸再見!”

“行了,走吧!”

商南臣讓司機開車。

車子開出去後,商南臣還上前走了兩步,然後站在原地,一直注視著,直到看不見後才轉身關上門朝著部隊走去。

趙秀芝正好要去買鹽,碰到商南臣就問:“商師長,景嫻這是幹啥去了?”

“哦,去看看她爸。”

商南臣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吳占福從院子裏出來,看到趙秀芝還站在原地,問她:“不是要去買鹹鹽嗎?怎麽還不走?站在這兒幹啥?傻了?”

趙秀芝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說:“你說,景嫻怎麽還想著去看她爸了?”

“你要是想回去看嶽父,也可以回去。”吳占福說著,正了正帽子就走。

趙秀芝氣的追上去說:“我為啥不回家你心裏沒點數嗎?”

“那你羨慕人家景嫻幹啥?”

吳占福覺得他搞不懂

女人。

明明一臉羨慕,他讓她回去,她還不高興。

真是難伺候。

趙秀芝覺得吳占福有時候就是個棒槌,根本不懂她在想什麽。

“我這是羨慕嗎?我這是驚訝。景嫻她爸你也見過,長的那叫一個俊。一把年紀,看著比你都年輕。”吳占福長的也不難看。

但要是跟商南臣和他嶽父比,那就差太多了。

吳占福停下來,拉住趙秀芝的袖子,皺著眉說:“趙秀芝,你一天到晚要是實在沒事兒,就去幹點別的。別整天想些沒用的東西。”

“怎麽就沒用了?我好奇還不行啊?景峰他爸要是結婚了,景嫻這麽拖家帶口的過去住娘家,不會被嫌棄啊?我關心關心景嫻都不行?”趙秀芝炸毛了,對著吳占福就是一通懟。

吳占福說不過趙秀芝,反正女人永遠是沒理辯三分,跟女人講道理那還不如直接閉嘴。

“行行行,可太行了。”

吳占福加快腳步,免得等會兒再跟趙秀芝吵起來。

趙秀芝心裏一肚子事兒,想找個人分享下,奈何始終沒找到人。

她買完東西回到家,看到婆婆坐在院子裏正在繡花,猶豫一下坐過來說:“媽,景嫻去她爸家了,你知道吧?”

“昨天她過來的時候說了。”吳老太太繼續繡花。

趙秀芝忍不住說:“媽,你說她爸那麽年輕,走這麽長時間,就沒有再成家嗎?”

吳老太太一聽就知道自己兒媳婦腦子裏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景嫻讓她爸再婚,她爸沒這個意向。而且,把所有的東西都給她了。景嫻這雖然是去她爸家裏,可人家住的那是自己的院子。他爸要是結婚住在家裏,也沒啥,但要是她後媽不讓她住,那可是不行的。”

趙秀芝差點沒把下巴驚掉:“媽,你咋知道的?”

“景嫻說的。”

趙秀芝:“……”

那為啥她沒聽見。

看到婆婆那淡淡的眼神,趙秀芝很識趣什麽都沒問。

駛出軍區。

路上有點顛簸,有麥秸子鋪著,一點都不涼,也不覺得硬。踮起來也不會難受。景嫻就躺在那邊,半眯著眼睛開始補覺。

小五和小六有樣學樣,躺在景嫻身邊。

小毛看著弟弟和妹妹躺下,也跟著躺下來。

車子呼呼地開著,車鬥裏的人睡著了。

睡的還挺香。

開始大毛和鐵蛋他們三個還挺激動的,等看久了,也覺得是那麽回事兒,都睡著了。

景嫻睜開眼,抬起手腕,看到已經中午十一點多了。

她一動,另外兩個小家夥也醒了。

景嫻叫福生,讓福生告訴商南臣安排的司機找個地方停車。

司機知道首長家的兩個小孩子要喝奶,專門停在有河的地方。

當地的老百姓正在抽水澆水。

鐵蛋看到之後,從車上下來說:“媽,咱們家大茶缸呢?我看那邊有人抽水澆地,我到井旁邊去弄點水回來。”

“行,你等著我給你找。”

景嫻拿著大茶缸遞給鐵蛋,又把專門用來燒水的水壺給鐵蛋拿下去。

大毛個子比鐵蛋高,伸手拿過來說:“媽,咱們中午就在這兒吃飯嗎?”

“就在這兒吃,吃完咱們就出發。”

景嫻從車上下來,打算去撿點柴火,商南臣派來的小戰士主動提出去撿,福生跟小毛也跟著去了。她隻好一個人留下來看著小五和小六。

“你們兩個乖的一點,就在上麵不要亂爬,媽給你們來做飯吃。”

一聽到吃的,倆小崽子乖的不行。

小六揮

舞著小拳頭,奶聲奶氣地說:“媽!飯!”

景嫻回頭,小六雖然沒說話,可那雙眼睛裏寫著兩個字:飯飯!

“恩恩,飯飯,飯飯馬上就好。”

景嫻不止帶了碗筷子,還帶著一個小鍋。

她找了幾塊大石頭,擺好之後,把鍋放上去。又上車找出之前在家裏做的調味料,還有二斤掛麵和洗好的青菜放在旁邊。

鐵蛋和大毛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媽,井水都是甜的,特別好喝。你要喝點嗎?”鐵蛋遞過來,景嫻用小茶缸子倒了點自己喝兩口,發現這井水還真的甜。

“行,你去看著妹妹,我來刷鍋。”

景嫻這邊鍋刷完,福生他們也撿柴火回來了。

用柴火開始燒火做飯。

沒一會兒水開了。

景嫻開始煮麵,清水煮麵,煮完之後,用冷水過兩道。

行了,開始吃飯。

景嫻把小半壺水燒著,拿出之前做好的雞蛋醬,還有鹹菜肉末黃豆拿出來當鹵子。大家就這麽開始吃起來。

景嫻沒想到,小戰士也是個飯簍子。

一鍋麵條竟然都沒夠。

幸好她還準備了餅。

大家把千層餅分了分開始吃上。

兩個小崽崽也吃的特別飽,最後水燒開了,用從家裏帶來的水兌上,變成溫水之後給兩個孩子泡奶粉。

小五和小六喝飽了,又犯困了。

車子開動沒多久,兩個小家夥又開始昏昏欲睡。

晚上還不知道能不能碰見有水的地方,景嫻跟小戰士換班,開始全力趕路。

小戰士到車鬥裏去睡覺,大毛和鐵蛋就到後麵去照顧弟弟和妹妹。

景嫻車子開的非常快,而且還非常穩。

她聽力非常敏銳,有腳步聲,離很遠就能聽得見。

天黑之前。

他們這次沒碰到有人澆地,但是景嫻把車子停在一戶人家前。

小戰士自告奮勇的下去要了一缸子熱水,景嫻給兩個小家夥衝好奶粉,就跟小戰士換了位置。

“你先吃飯,我來開一會兒。晚上你開上半夜,我開下半夜。”這事兒景嫻說的算,小戰士也不敢反駁。

他麻溜的上車去吃飯,吃完之後,跟景嫻換了位置。

景嫻啃了一個餅子,喝了點給孩子們泡奶粉剩下的溫水,閉上眼睛睡覺之前,叮囑:“大毛,辛苦你了,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們。”

“媽你休息,我看著弟弟妹妹呢。”大毛讓景嫻趕緊休息。

福生剛剛換位置的時候,也從後麵過來了,讓鐵蛋去前麵看著。

小五和小六這會兒不困但是坐累了,纏著哥哥們玩。

景嫻閉上眼開始休息。

差不多十點鍾,景嫻跟小戰士換著開車。

小毛休息好,到後麵來換大毛,讓大毛去前麵睡覺。

另外三個都留在車鬥裏,跟小戰士一起陪著弟弟妹妹。

夜裏外麵有風,景嫻把超薄的找出來,給幾個孩子蓋上。

“你不用醒,等我停車你再來換我。好好休息,明天你可要開好久的車呢。”景嫻這麽說,小戰士才踏實的閉上眼睛。

人困又累,在這樣的環境中也能睡的很熟。

雖然休息的不是特別好,總比一點覺不睡的好。

景嫻又開啟全速模式。

車子的速度非常得快。

天亮了。

車子也停下來了。

幾個小家夥睡的很香。

景嫻聽到把車子停在路邊上,從老鄉家裏借了一桶水,就在外麵用石頭堆了一個簡易的灶開始燒火做飯。

小戰士人已經起來了。

幫著忙前忙後。

“早上打個湯,把餅都給吃了。”景嫻做了一個西紅柿蛋湯。

西紅柿她用刀子剝皮之後,切好了放進水裏,又把雞蛋打進去。

湯好之後,幾個孩子陸陸續續也醒了。

他們依次洗臉刷牙,拿著自己的碗排排坐開始吃飯喝湯。就連小五和小六,都抱著自己的奶瓶子,喝得噸噸噸的。

吃著千層餅,喝著湯,再吃點酸蘿卜炒瘦肉,幾個孩子根本吃的停不下來。小五和小六牙吃都沒長齊,都吃的特別歡。

小五不說話,小六就在旁邊喊:“肉肉,肉肉!”

“這是蘿卜,不是肉肉。”景嫻不厭其煩地糾正。

“卜卜!”

小六認真地重複。

可愛的恨不得把人給萌死。

小五看到妹妹有蘿卜吃,自己也主動湊過來,張著嘴,嘴裏發出“啊”的音。

“你也有,你也有。”景嫻之前還擔心小五不會說話,後來才知道,這小子不是不會說,而是根本不願意說。

喂孩子吃飯是最慢的。

等到大人都吃會玩,景嫻就把兩個小家夥弄到車裏,讓他們倆繼續抱著奶瓶子喝奶。喝完用軍用水壺裏的熱水給他們燙燙奶瓶子,再把奶瓶子裝起來。

“你們兄弟幾個看著孩子,我睡一會兒。”

“睡!”

小六奶萌奶萌地說,小臉鼓著,像是裏麵塞滿了吃的。

他們開了一天一夜的車,已經出了省。

估計再開八個小時就能到地方了。

小戰士開著車,景嫻就睡覺。

中午他們又停下來吃了個飯。

這次吃的是餅。

喝的是涼白開。

吃的是之前準備好的菜。

煮的雞蛋,路上孩子們餓了,都吃的差不多了。小戰士也吃了好幾個,剛開始好不好意思,直到景嫻說,你要是不吃,就別開車了。

小戰士這才接過雞蛋。

“等會兒我來開就行。”

景嫻說著,又給兩個小的喂奶。

兩個小的喝完奶,大毛負責洗奶瓶。洗幹淨之後收好,景嫻就讓小戰士休息,自己去開車。

進了首都,景嫻才發現這座古老的城市和記憶中很像。

不是上輩子的記憶中,而是在末世裏的記憶裏。

末世的時候,最大的北方基地就是在首都。

她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路,充滿著年代感和質樸的氣息城市,有種時空穿梭的感覺。

車子一路往裏走,看到熟悉的建築,景嫻特意放慢車速,讓孩子們好好看看,然後才慢悠悠地離開。

幾分鍾後。

車子停下。

景嫻還沒從車上下去,就看到穿著一件中山裝的俊美大叔站在巷子門口,正黑著臉看著她。

完蛋,爸爸生氣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後,景嫻才發現自己根本就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還有些欣喜。

似乎隻有真正的家人才會這樣。

景嫻是個慢熱,甚至骨子裏有點冷的人。

這一刻,她有點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打開車門,從車上跳下去,大喊著:“爸!”

然後就朝著景峰同誌跑了過去,一下子把人給抱住。

“爸!”

這一聲爸是她經曆了許多磨難之後,從心靈深處叫出來的。

景峰再也繃不住,心疼又無奈地說:“你說你,坐火車來不行嗎?非要自己開車過來。商南臣也是的。知道你跑這麽遠,還不多安排兩個人送你,非要自己開

車。”

“爸,那等一會兒小王回去的時候,你多安排幾個人送小王回去吧!這孩子一路上辛苦了,跟著我跑前跑後的,還開那麽長時間的車。”

景嫻跟景峰同誌撒嬌。

景峰同誌受寵若驚,哪裏會不答應,立刻說:“現在家裏休息兩天,然後我再派人過去送他。”

“謝謝爸!”

景嫻這才想起來,她竟然把幾個孩子給忘了。

她一轉身,就看到幾個小家夥正趴在車鬥邊上,齊刷刷地看著她呢。

景嫻:“……”

如果她去的不是末世,一定會知道,這種感覺叫社死。

“快,你們幾個下來,咱們到家了。”景嫻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把小五從車上抱下來,緊接著景峰同誌已經把小六抱在懷裏了。

“哎喲,這就是姥爺的外孫女啊!可真乖!”他抱著小六不鬆手,回頭看著另外幾個臭小子說,“你們幾個臭小子就自己下來。”

鐵蛋膽子最大,站在車上說:“姥爺,那不成,我們還要卸東西呢。”

景峰往裏麵看了兩眼,好家夥,車裏麵除了一塊空地,其他的地方都被塞的滿滿的,什麽東西都有。不隻是行李,還有蔬菜。

“你這是搬家?”景峰都被女兒的大手筆驚呆了。

景嫻:“以後要在這邊住四年,等四年之後,幾個小家夥也要高考。肯定還會考這邊的大學。想要回去就難了。不把家裏的東西都搬過來,難道就放在家裏等著積灰?”

“搬的好。”景峰早就讓人準備好了洗澡水和飯菜,“快進去,把車直接開進去,放在院子裏。然後先休息。想洗澡也可以直接去洗個澡,洗完咱們就吃飯。”

景嫻一聽可以洗澡,立刻就抱著小五往裏麵走。

她走進院子,回頭問景峰:“爸,車從這個門進不來吧?”

一個年輕的女人從裏麵出來,聽到這話笑吟吟地說:“咱們這個院子還有側門呢,從側門進就行了。”

就是這語氣聽著有點惹人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