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覺得孫楠楠看上去很奇怪?

好像挺害怕周大柱的。”

陳錦棠冷眼旁觀,早就察覺了孫楠楠的異樣。

“如煙姐,你跟周大柱熟嗎?他是個怎樣的人?”

柳如煙也雙手抱臂盯著那一桌的人看,輕輕搖了搖頭,道:“熟倒是不熟,不過聽老黃提起過兩次,

周大柱從部隊轉業回來後就進了鉬礦工作,

年紀輕輕的已經結了三次婚了,孫楠楠是他第三個老婆。”

陳錦棠麵露驚訝,這個年代大部分人還是很保守的,輕易不會離婚。

“他前兩個老婆都跟他離婚了?”

柳如煙再次搖搖頭:“聽說他前兩個老婆都不是好死,第一個好像是得了肺病,聽說死的時候,肺都爛成篩子了。”

“第二個是怎麽死的?”

“難產,”

柳如煙倒吸了口涼氣,“我聽老黃說他第二個老婆死得更慘,

死的時候,渾身上下瘦的皮包骨頭,

都要臨盆了,肚子還沒有一隻海碗大……”

“不應該吧?

不是說在鉬礦上班工資很高嗎?

周大柱又是從部隊立功轉業回來的,

肯定還有額外的補貼,

按理說他家裏也不窮啊,怎麽會把懷孕的妻子餓得皮包骨頭,甚至導致胎兒發育不良?”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隻是聽老黃說過兩句,沒仔細問過。

錦棠,你打聽這些幹啥?”

柳如煙瞟了眼孫楠楠,“你不會是懷疑周大柱前兩個老婆是被……”

她搖搖頭,“錦棠,你多心了,

周大柱是軍人,很正直,也很善良,

我聽老黃說,礦上不管誰家遇到困難,他都樂於幫上一把,是個難得的熱心人。”

陳錦棠抿嘴一笑:“如煙姐,我就是隨便問問。”

嘴上這麽說,陳錦棠心裏還是留下個疑影兒。

她見孫楠楠起身似乎要過來找她說話,拉著柳如煙折身進了屋子,

就算她察覺周大柱有可疑之處,也不可能告訴孫楠楠,一則孫楠不僅聽不進去她的話,反而會覺得她在害她、嘲笑她,十有八九會做出過激之舉。

二則,她也懶得跟孫楠楠說話,而是打算讓柳如煙提醒孫楠楠一下,

她如果聽進去了,那是她的造化。

孫楠楠眼看著陳錦棠和柳如煙一同進了屋內,

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進去了。

柳如煙自然不能把孫楠楠趕出去,笑著招呼她:“是楠楠啊,快過來坐。”

一脫離周大柱的視線,孫楠楠內心驕傲的小火苗又抬頭了。

她抬起下巴,挺直著脊背,挨著柳如煙在火爐跟前坐下。

狀似不經意地往上拉了拉衣袖,露出腕上的手表,開始了拙劣的表演:“哎呀,這手表太沉了,壓的我手腕兒疼。”

柳如煙差點兒笑出聲,很給麵子的拉住孫楠楠的手腕看了看,讚歎道:“楠楠,還是你有福氣,

你看大柱對你多好,

你跟她結婚才幾天呢,

從頭到腳都換了新,

手表也帶上了,嘖嘖!”

提到周大柱,孫楠楠神情僵硬了一瞬,

轉念想到柳如煙說的也是實話,周大柱雖然晚上不是人,可是有錢啊,

也舍得給她花錢,

晚上變著花樣折磨她,白天卻拉著她逛百貨商店,穿的、戴得一樣一樣給她買了回來,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哼,周大柱也就這點好處,大方,有錢,

如煙姐,你說咱們女人找男人不就圖他對咱好嗎?”

她這話是對著柳如煙說的,眼睛卻看著陳錦棠,像個驕傲的孔雀,洋洋得意地炫耀著自己那會家暴她的老公。

陳錦棠淡淡地問:“你屁股怎麽了?”

孫楠楠屁股疼,即便坐在柔軟的皮沙發上,也一直動來動去,不得安寧。

孫楠楠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想起自己夜夜被周大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心裏又委屈又屈辱,可是這會被陳錦棠點破,她又惱恨起陳錦棠來了。

“誰屁股怎麽了?

我啥事沒有,好著呢!”

“好吧,當我沒說。”

陳錦棠聲音更加冷淡了,她本想替孫楠楠醫治一翻,現在看來完全是自己多管閑事了。

柳如煙聽出了兩人間的火藥味,便想著把孫楠楠打發出去。

她笑著說:“楠楠,快開席了,要不你先去吃飯?”

孫楠楠根本不想出去,出去又得和周大柱待在一起。

“如煙姐,陳錦棠不出去吃飯嗎?

她怎麽一直坐在這裏?”

柳如煙毫不客氣地說:“錦棠是我的好姐妹,一會兒陪我在屋裏吃飯,楠楠,你要是再不出去,可就要沒飯吃了。”

孫楠楠有些惱羞成怒了,柳如煙顯然在維護陳錦棠,

她倆是好姐妹,就她是個外人,太沒麵子了。

“如煙姐,我聽大柱說你也要去鉬礦工作了。

以後咱倆就是同事,相互之間也有個照應,

跟某些不相幹的外人相比,咱倆的關係肯定更近一些……”

“不好意思啊,楠楠,我忘記告訴你了,

我這個人交朋友的標準是非常高的,

並非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做我的朋友,要做姐妹,就更不可能了……”

陳錦棠聽得忍俊不禁,毫不掩飾對柳如煙的讚賞之意。

“如煙姐,你這番話說得太好了,你看重我這個妹妹,我自然敬重你這個姐姐,一會兒我一定要多敬你兩杯酒。”

“好啊,我酒量可不差,咱姐倆不醉不休……”

陳錦棠和柳如煙你來我往,親親熱熱地交流起姐妹情,完全把孫楠楠晾在一邊兒了。

孫楠楠又氣又尷尬,根本插不上嘴。

她忿然地看了眼陳錦棠,語氣涼涼地說:“哼,某些人也不知道高傲什麽?

明明是個被人瞧不起的農村婦女,

偏要削尖腦袋往我們這些有工作的人堆裏紮,

真不嫌丟人現眼的!”

柳如煙第一個不高興了,重重地推了孫楠楠一把,怒道:“孫楠楠,你她喵的還沒喝貓尿,就醉了?

你陰陽怪氣的內涵誰呢?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現在有了正式工作,

就瞧不起我們這些沒工作的人,保不齊你哪天就把飯碗砸了!”

孫楠楠知道得罪柳如煙就是得罪老黃,

她剛到礦上,腳跟還沒站穩,可不想跟老黃結下梁子,忙陪著笑臉說:“如煙姐,你誤會了,

我怎麽敢內涵您呢?

誰不知道您可是咱們陽華縣的女強人,

憑借一己之力置辦下了這麽寬敞的前廳後院兒,

而且我早就聽說了,您馬上就要去礦上工作了,黃主任把手續都辦好了,就差蓋最後一個章了……

如煙姐,我提前恭賀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