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子,你在家煮什麽好吃的呢?香得我在村尾都聞見了。”

魏瑛用圍裙擦手,從窩棚裏走出來,爽朗一笑。

“這不是孩子他爹會來了嘛,我就去城裏買了副豬下水在家裏煮了吃,好歹也算是個肉菜,有油水。”

魏瑛這樣說,好幾個人都在心裏暗自撇嘴。

自從在秦家鬧過之後,村裏人人都知道她手裏捏著一千五百塊錢,還這麽說那不就是在她們麵前裝窮嗎?她們又不會找她借錢,真是裝模作樣一把好手。

這世上很多人都是這樣,你過得不好的時候她們在旁邊唏噓兩句,話裏話外都拿你找存在感。但凡你要是過得稍微比她好一點,她們心裏就開始不平衡,說話夾槍帶棒的,能把人牙都酸到。

“哎喲,快別說了。我們還能不知道豬下水什麽味兒?那玩意兒燒出來能有這麽香?你在家燒肉就燒肉唄,我們又不會吃你兩口,裝模作樣的幹啥。”

“燕子她娘,我真沒說瞎話,真是豬下水。我盛出來你們嚐嚐。”

“我可不嚐,這年頭誰吃肉都不容易。”

魏瑛見她一副又是撇嘴又是翻白眼的模樣,直接轉身進屋盛了一小碗肥腸出來,大大方方遞給麵前圍觀的人。

現在正是吃飯時間,周圍很多過來看熱鬧的人都是端著飯碗出來的,她一遞出去,一人一筷子很快就沒了,反而是剛才鬧得最凶的燕子娘一塊沒夾到。

“嗯!真是豬大腸!味道好香,軟軟糯糯又有嚼勁。”

“佐料的味道都浸進去了。”

“太好吃了,我舌頭都差點一起吞下去了。”

“太香了,有這個菜我能多吃好幾碗飯。”

“這簡直比我過年吃的肉還要香,這簡直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香的東西了。沒想到瑛子這麽厲害,能把豬大腸這樣臭烘烘的東西煮得這樣好吃。”

“以後村上辦席,瑛子你必須掌勺。”

這個時候村裏的人要是有個什麽大事小情都興辦酒,請整個村上的人都去吃,而酒席上掌勺的人通常都是村上公認做飯手藝最好,有頭有麵的人。不過這年頭也沒什麽好東西可以拿出來辦酒席,通常都是家裏親戚隨便煮煮,大家隨便吃吃就完事。

這人這麽一說,其他人也跟著點頭附和。

燕子媽眼睜睜看著她贏得周圍人的認可,憤恨地瞪了她一眼,一聲不吭地從人群中退出去,與此同時還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魏瑛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又進窩棚去盛了一碗豬大腸和豬肚出來分給大家,也算是給大家打個牙祭。

這時秦莫山也領著家裏的孩子回來,魏瑛便張羅著吃飯。

然而秦老太婆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突然躥出來一把打翻了她手裏已經空了的碗,摔在“咣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好你個敗家娘們!居然盛自家的肉給外人吃。”

這碗她今天剛買的,兩分錢一個。

魏瑛臉色瞬間就冷了一下,冷冷橫了她一眼。

“有了好吃的東西不知道端回家孝敬爹娘,就知道便宜外人。你個敗家娘們,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秦老太婆一邊罵,一邊還揚起手準備往她身上打。

這都是她以前習慣了的動作。

秦莫山在她的巴掌落下來之前攔住,緊緊握著她手腕。同時也忍不住在心裏想,他現在還在身旁他娘就能這樣大庭廣眾之下動手,那他不在的時候呢?

“娘你這是幹啥?有什麽事,好好說不行嗎?”

秦老太婆被他握住手腕,動彈不得。

此刻她是又氣又惱,在這麽多人的注視下臉頰滾燙。

方才她在家裏也聞見了香味,剛想出門看看是誰家在吃肉就聽見村裏人說是魏瑛在家裏燉了肉。

她頓時想到下午陳梅子說的,魏瑛進城把錢都花光了。

瞬間按耐不住,邁著小腳就往這邊趕。

剛走到路口就看見魏瑛居然在往外分肉,怒火“噌”地一下就燒光了她所有理智,完全忘記了秦少川臨走前叮囑她的最近一定要在秦莫山麵前留個好印象。現在她滿腦子裏就隻有肉,那可是肉啊!

“還要老娘好好說……老娘不打死她個敗家玩意兒!”

有秦莫山為她出頭,剛才吃了她豬大腸的人也不客氣地幫腔:“李春蘭你可真是霸道,瑛子她都已經分家了,吃兩口豬下水你還要從村尾攆到村頭來打她。”

“我們這些外人想吃人家的東西好歹說兩句吉祥話,這個當婆婆的想讓人家孝敬你吃肉又還愣個歪!你這樣對瑛子,她憑啥把肉拿給你吃啊!”

“讓你吃了好有力氣打她?”

“就是就是,去年冬天瑛子不過就是讓大丫喝了口白糖水,你就把她打得躺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

村裏人七嘴八舌地讓秦老太婆臉頰愈發火辣辣的燙。

這會兒她也冷靜下來,想到秦少川臨走前說的話,心裏不由一陣陣後悔,但是現在這麽多人看著,秦莫山又握著她手腕,她根本就下不來台。

“山子!你想做啥子,這架勢是想打我不成?”

“沒有。”

秦莫山硬邦邦地回了她一句,緩緩地鬆開她的手。

秦老太婆甩甩被捏得生疼的手腕,正準備氣勢洶洶地放兩句狠話,順帶再端點兒吃的回去,結果她還沒來得及張嘴,一向不擅言辭的秦莫山硬邦邦地開口說:“娘,瑛子嫁給我就是我媳婦,打罵責怪都是我的事,以後還要勞煩你對瑛子態度好一些尊重一些,畢竟她是我孩子的娘,我的妻子。”

秦莫山的話如同一記重重的巴掌扇在她臉上。

秦老太婆怔怔地看著他半響,隨後突然爆發。

“好你個喪良心的玩意兒——”

她原本蹦了一下,巴掌一下一下地往他身上落。

“你個白眼狼,老娘白養你這麽多年,娶了媳婦忘了娘。早知道你是這麽個玩意兒,一生下來就應該把你扔進泔水桶淹死,你個沒有良心的東西!”

秦老太婆一邊打一邊罵。

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周圍的人都聽不下去的程度。

魏瑛也聽不下去,忍不住站出來攔她。

魏瑛出手可不像秦莫山那樣溫柔,直接扣住能讓人手麻的穴位,捏著她手腕往旁一扔:“就算孩子他爹剛才話說得不對,您也不能這樣打人啊!好好的人都打壞了,你看看這脖子上都是血印子。”

“娘!她也是你兒子啊,你怎麽就這麽狠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