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入獄見熟人

三娘則被他這種說話的方式整得有些不適應,不是一般“一言難盡”後麵接的都是“我慢慢說給你聽,說來話長”,後麵都是說“長話短說”嗎?怎麽到他這直接來了個幹脆不說?三娘頓時感覺自己一顆熱烈的想聽點八卦趣事的心被一盆涼水澆了個透,拔涼拔涼的。不過人家不願意說,三娘也不能強問,畢竟都是一起蹲過大牢的人,還是兩次的交情。

三娘這是第二次入獄,連地方都沒有變過,還是被關在柴房下麵的那個地牢,又小又窄,還有個熟人。三娘一看他就樂了,那個吃貨,叫啥來著,柳食煙!

“你怎麽又進來了?”三娘朝他扔了根樹枝。

柳食煙回過頭來,一臉悠然地看著她,半晌才說:“什麽叫又,我根本就沒跑掉好吧!”那天,他才剛剛跟著小六子出了柴房,貼著牆根往外跑,好不容易才跑出府衙,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抓回來了,簡直是又絕望又痛苦。

“你到底幹了啥,他們要抓你啊,還關在這裏,這兒一般人進不來吧?”三娘實在是想不到,這人如此沒用,那麽好的機會都沒有跑掉,又看他有些慘,不忍心再繼續戳他的傷口,就問了點其他的事。

“唉,一言難盡啊,說來話長,說了你也不懂,算了,不說了。”柳食煙歎了口氣,麵容哀戚,神色頹敗,相當鬱悶。

三娘則被他這種說話的方式整得有些不適應,不是一般“一言難盡”後麵接的都是“我慢慢說給你聽,說來話長”,後麵的人都是說“長話短說”嗎?怎麽到他這兒直接來了個幹脆不說?三娘頓時感覺自己一顆熱烈的想聽點八卦趣事的心被一盆涼水澆了個透,拔涼拔涼的。不過人家不願意說,三娘也不能強問,畢竟都是一起蹲過大牢的人,還是兩次的交情。

“那你跟我說說你上次給我吃的藥丸是什麽唄?”

“跳珠的解藥啊。”柳食煙大概是在裏麵待久了太過無聊,連基本的防備都降低了很多,說完就一臉恨不得自裁的表情。

麵對饒有興致的三娘,柳食煙幹脆破罐子破摔,又講了些東西出來。

“算了,告訴你得了,你聽過一句詩嗎?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三娘正想說句沒聽過,卻發現柳食煙壓根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裏,根本容不下他人插話。

“這是幾十年前的兩種名藥,兩種至毒至聖的藥,流傳於江南的翻墨和京都的跳珠,傳說中它們都是一瓶千金難尋,隻看緣分。得到的人少,用的人就更少,可這絲毫不影響人們對它們的誇讚和詆毀。”柳食煙說到這裏狠狠閉了下眼,“幾十年前,有人想知道跳珠和翻墨到底哪個更厲害,就做了一場比試,他們給很多不同的動物喂了跳珠和翻墨,結果卻都死了。他們不相信就找了活人來試,二十幾個人,隻活下來兩個將死之人,此後,這兩種藥就都被禁了。可笑的是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跳珠和翻墨就是由同一個人所製的,不過跳珠裏麵多了一味商陸,那人又在比試用的翻墨裏麵加了一味商陸,所以那場比試裏無論是解藥還是毒藥都成了劇毒,害了無數的人。直到二十幾年前,這兩種藥又出現過一段時間,不過那個時候已經無人再分得清什麽是翻墨,什麽是跳珠了……”

“還是不明白,你到底在說什麽……”三娘越來越糊塗,跳珠是什麽,翻墨又是什麽,什麽毒不毒的?

“本來就是奇藥,用對了就起死回生,用錯了就害人性命,一念之間的事,竟弄得風風雨雨,那麽多人不得善終。”柳食煙感歎,他看了一臉茫然的三娘後接著說,“商陸,又名胭脂草,胭脂草,女兒心啊。跳珠和翻墨同時吃是沒有問題的,翻墨單獨吃也沒有問題,隻是有人偷換了比試的翻墨,這才導致那些人都死了,沒死的不過是運氣好,本來就隻剩一口氣,以毒攻毒反而撿了一條命。”

看三娘還是有些茫然,不過他卻不準備繼續解釋了,多少年前的舊事了,無論是製藥的還是嚐藥的都死絕了。

翻墨是解藥,跳珠是毒藥,可試藥的那些人命不好,拿到的是假的翻墨。

“那你給我吃的是什麽?這毒是從我娘親那裏就有了的。”三娘對柳食煙說。

“翻墨唄,除了它,世上沒有什麽能解跳珠的毒,本來你早就該死了,幸虧有人一直給你吊著命,小姑娘命大啊,跳珠都能緩這麽多年。”柳食煙又恢複了那副看似嚴肅的樣子,一本正經地打趣。

他以為三娘會說點什麽,結果那個小丫頭直接“嗯”了一聲就抱著腿不開腔了,像是在想什麽東西。

三娘確實在想,聽陳二當家說當初的毒是方玉衡給丹若下的,那個時候,她爹是真的想害她娘,還是隻是沒有分清楚跳珠和翻墨……

不過顧老爺子確實厲害,吊了她娘親的命幾年,還把她的命也吊了這麽多年,真是不容易啊,就是不知道這條命在別人手裏還能不能活得再久點。

不過,三娘心想按照那什麽欽差的意思,她不僅還能活一段時間,還要活到京都去。就是不清楚潘安那胖子和受傷的那人能跑到哪裏去,應該已經到了二當家的地盤了吧?二叔會相信他嗎?有真的潘安在,應該會吧!

她在外麵的時候仔細想了想,她帶著福光全,再帶上那兩個人其中一個怕是誰也走不了。畢竟福光全在自己手上,方玉衡的書信也在自己手上,還有一塊奇怪的令牌,那個欽差肯定不會讓自己走的,說不定拿到了東西就會直接滅口,所以在那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

“你要的是方玉衡的東西,而我是方玉衡的女兒。這樣吧,你放他們兩個走,我留下,東西我也交給你,但是他們必須安全離開,否則,都死在這兒你也拿不到東西。”福光全被她嚇得連連點頭,欽差狠狠地瞪著他們,可是,三塊令牌她給了福光全,書信在三娘手裏,說不定,自己真拿不到。

欽差無奈還是放了人,畢竟人沒了還可以再抓,東西找不到可就不能回京都複命了。

“不許跟著他們,都不許動,誰動一下,我就給你們福大人一刀!”

三娘看著那胖子潘安鬆了綁就想嚷嚷什麽,不過瞅了瞅身邊的刀還是忍住了,隻是小心地扶起了受傷的人,眼神頗為複雜、懊惱、糾結、慶幸、難受。一時之間,三娘愣是沒理會他要表達什麽,隻得囑咐道:“他知道地方,你們去找二當家。”

她不怕有人跟著找到了陳二當家的地方,就怕這些人對陳二當家不感興趣,不過,看他們這眼神,應該是沒問題了。

接下來,就聽天由命了,希望那胖子潘安可以機智一點,算了,還是祈禱他可以多撐一會兒吧!

不過沒等她想多久,地牢就來了人,福光全帶著人下來了。三娘見他脖子上已經處理過了,包了一層紗布,不過由於脖子粗短,看起來格外扭曲。三娘強忍住了笑意,不過人家死活不領情,一個勁地惡狠狠地盯著她。

三娘摸了摸鼻子,問了句:“福大人怎麽來了?”

“你們是不是串通好了,你來府衙搗亂,陳二白給我在城門外搗亂!”福光全氣急敗壞地吼,他本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綁了三娘直接去外麵威脅陳二白,可欽差大人直接拒絕了這個提議,還說不準動三娘,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在這裏。而且按照欽差和順邊府那邊將領的意思,兩人似乎都有要和那群土匪和談的想法!

“真默契啊,要不怎麽是親人呢!”三娘笑得有些誇張,還真沒想到,二叔和她還能有配合的時候,看著福光全被氣得臉上的橫肉直抖,她就莫名想樂,真像一隻圓溜溜的黃鼠狼啊。

“你別得意,陳二白既然在這邊,那你們百花寨就等死吧!”福光全扔下一句話就氣衝衝地走了。他和欽差談好了,和談可以,不過既然是千裏迢迢專門來治匪的欽差,隻滅了一個天龍寨可說不過去,怎麽著也得把百花寨給一塊端了。二十年了,他做夢都想滅了這兩個寨子,區區一個潘星海死了怎麽夠!

“你什麽意思?”

“潘安”一隻手架在那胖子的肩上捏了把從地上撿的不知是誰的破刀,一隻手捂著腹部的傷口,不過效果不大,血還是在流。他瞟了一眼那裏已是殷紅一片,他的手有點顫抖,唇齒也仿佛被凍住了,說話有些費力。

“你先往北門走,快點,後麵的人不要管他們。”按照他對這些土匪的了解,陳二白他們此時應該在東門,那裏離府衙遠,不過離山裏近,方便撤離。北門應該也有人,應該是葉溫或者鈴鐺寨主,應該還有天龍寨的人吧。不過也沒什麽關係了,後麵跟了幾個人,隻是幾個普通的小兵,拚一下,應該可以拖延片刻。

他側過頭看向旁邊這人,是挺胖的,不過也不是特別難看,圓圓潤潤的,長得還挺喜慶。這就是三娘的潘安嗎?他在心裏嗤笑一聲,可真不怎麽樣,膽子也小,從出現開始就一直哆嗦著想說點什麽,這時候還沒敢說。

不過,那胖子一開口就成功地把他給唬住了。

那胖子緊張兮兮地叫他:“公子,我……我跟他們說我是潘安,他們就把我給抓了,你……你沒事吧?”

“你不是潘安,那你是誰?”胖子一句話沒說利索,倒是驚得他把捂著傷口的手給鬆了不少,擰著眉問他。你不是潘安是誰,你不是潘安你長這麽胖,還要人去救你……他在考慮如果這人不能跟他解釋清楚自己是誰,潘安是誰,他幹脆給這人一刀算了。頭都暈了,不止傷口扯著疼,五髒六腑都像要炸了一樣。

“我潘靈子啊,公子,你不認識我了?”潘靈子大驚,還停了下來準備好好看看他扶著的人,這是怎麽了,失憶啦!

“你是潘靈子,那潘安在哪裏?”“潘安”覺得有點絕望,搞半天救錯人了,還把三娘留在了那裏。

潘靈子下一句話就讓他不僅是絕望,還有些許崩潰,他聽見潘靈子說:“你啊,公子你才是潘安啊。”潘靈子說的時候特意壓低了聲音,不過就湊在他耳邊說的,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覺得更暈了,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鬱悶的,也可能是失血過多了。

“你說什麽?”他聽見自己問了一句。

不,不是的,他不可能是潘安,他怎麽可以是潘安呢?他怎麽能是潘安!

他要回去,他要去問……

問誰?誰知道他是誰?誰能幫他?鋪天蓋地的迷茫和無助襲來,他的頭越來越痛,煩躁、心悸夾雜著濃鬱的痛苦,他快承受不住了。

他大叫一聲甩開了潘靈子的手,朝著官府那幾個士兵就衝了過去,他需要發泄,又或許需要疼痛,隻是他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清醒和真相。

“公子,你怎麽了?”潘靈子在大聲驚叫。

聽不見,他什麽也聽不見……

“你不是她的潘安,你是……”誰在跟他說話,不知道,一刀揮了過去,什麽也沒有。

“潘公子,真不愧是天龍寨的少當家,年輕有為啊……”又是誰在笑,誰!

“不,你不是他,你是安哥哥。”

他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隻有那些聲音還在不斷重複,一直重複,怎麽樣都停不下來。

在百花寨的時候,他想過無數次自己就是潘安,是三娘的那個青梅竹馬,十年後又回來找她,向她下聘,提親,跟她道歉,給她解釋,幫她尋找她爹娘的過去,想方設法為她證明她爹是個好人。

可所有人的表現都告訴他,他不是潘安,他是個假的,他隻是三娘隨便從山下帶上來的人,就看中他欽差的身份和一副好皮囊,他甚至失憶了,什麽都記不得,什麽用都沒有,什麽也做不了。

小六子聽三娘的吩咐提前帶了人去山寨口蹲著,結果到了就發現不對勁,值夜的幾個兄弟全都倒了,此時睡得正好,還有一個都打起了呼嚕,這是怎麽著?人已經跑了?

小六子拿了點水直接把人給噴醒了,然後大家一起坐著大眼瞪小眼,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值夜的人愣是沒一個知道是誰放倒了他們,也當然不知道放了誰下山,還傻乎乎地以為太困了打了個瞌睡。小六子歎了口氣,覺得跟他們待久了會變傻,這點智商難怪被留下來守寨子。

他馬上讓人點了火把,把寨子裏睡覺的人都叫醒,提高警惕,又讓人去看三娘,潘安、顧遙、江鯉這些人誰還在寨子裏,讓在的馬上過來。他則帶著人去了方磊那裏,總感覺會有什麽大事發生。

整個寨子都燈火通明了,顧遙和江鯉倒是都在,不僅在,找到她們的時候她們正跟方磊說什麽,不過態度似乎不是很好。說著說著,方磊就跟江鯉動起了手,小六子想到三娘跟他說的,二話不說,先招呼著人把方磊給拿下了。方磊雖然在寨子裏威信不小,但小六子和顧遙、江鯉三個人都說要拿下,這些一起的兄弟雖然無奈也隻有先把人抓了,再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隻是等了半晌也不見三娘和“潘安”過來,去叫他們的人都說沒找到人,一個看似很荒唐實則很合理的念頭在小六子腦子裏一閃而過,這兩人不會私奔了吧。

迷暈值夜的人,再帶著小白臉兒出逃私奔,按照三娘的性子也不是做不出來啊,再加上三娘對自己的囑咐,小六子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真相,但是他決定為老大隱瞞下來,還要給他們多爭取一點時間。小六子被自己這種義氣深深地感動了,以至於他壓根沒有聽清楚顧遙在說什麽,就應了下來。

顧軒也一臉興奮地跟了過來,表示自己也要跟著小六子哥哥下山,還得意地跟他娘親說他武功和醫術都已經練得很不錯了,可以去實地檢驗一下了。

小六子隻能在顧遙還沒發火隻是用眼神表示威壓的時候,把顧軒這小子拖了過來,跟顧遙再三強調自己先順路把顧軒送回顧老爺子那裏再下山,保證不讓他有一絲一毫溜出去的機會。

“小六子哥哥,你就讓我跟你去嘛,我很久沒有下山啦。”顧軒一轉頭就無視他娘親的眼神,開始向小六子撒嬌。

“咳咳,不行,最近事多,等老大回來叫她帶你去。”小六子感覺顧軒話音剛落,就有兩道不怎麽友善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背後。

提起三娘,小六子突然想起一個事,好像還是很重要的事。

“小軒子,顧爺爺那個‘百憂解’的解藥配好了嗎,老大去拿了沒有?”如果是私奔,那麽是帶上解藥好呢,還是不帶?小六子開始琢磨。

“沒有,今天晚上才配了個大概,還不知道對不對呢!”顧軒被拒絕了不開心,悶悶地回答,連小白臉兒都可以下山,自己為什麽不行!

“行吧,那我去把解藥帶上,萬一碰上了呢?”小六子心想老大也許想過隱姓埋名的生活,就沒有要解藥,但是自己還是要給她帶上,萬一三娘以後後悔了還能多條退路,不得不說,自己確實很厲害啊,想得如此周到體貼。

小六子把顧軒送了回去又拿了解藥就走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正在專心配藥的顧老爺子和一臉躍躍欲試的顧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