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結果很明顯了,你那個廟祝,是被剝離的惡念。”
年輕道士端坐雲端,麵前是武廟的神君。
神君沉默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麽。
年輕道士看向書院老人。
老人手中抓著一卷被高空罡風吹得獵獵的書卷,費了一些時間看完書卷後,將書卷遞給年輕道士。
“的確是惡。不過,未必不能教化。”老人輕聲說道。
年輕道士皺眉:“誰來教化?事到如今,他已然用魔神補完了自己的神魂,注定是要走向惡的。”
老人輕聲歎氣。
年輕道士聲音頓了頓,有些無奈的說道:“是他運氣不好,如今的我們,實在沒有太多精力了。苦勞關要重建,天上要去……”
武廟神君回過神來,淡淡說道:“難道我不知道他是惡念?”
此話一出,年輕道士和老人同時一愣。
“你早就知道?那你可知,我們玄門專門篩選過一批人,他們都是對大計有所影響,得死的。秦九便在其中,他僥幸活了下來,這道惡念倘若不斬殺,日後必會有所影響。”年輕道士沉聲說道。
“比較我而言,你們才是人。應當明白,人心不可揣測。”神君淡淡開口,“從始至終,我救的從來不是秦風言,可是秦九。”
年輕道士眯了眯眼睛。
神君淡淡開口:“你不是問誰來教化他嗎?我來便是了。”
“再有不久時間,你就要去往天外。”年輕道士沉聲說道,“你怎麽教化?”
“或者,根本不需要我們出手教化。”老人忽然開口。
年輕道士微微皺眉。
老人指了指他手中的那書卷:“那上麵,記載的事情,可沒有寫他的做惡。”
“隻能說此子心思縝密,能夠控製自己。”年輕道士冷哼了一聲,“將你們所有人都欺騙了。”
“倘若,這個孩子欺騙一輩子呢?”神君淡然開口。
老人沉默不語。
年輕道士眉頭緊皺:“我們賭不起。”
神君隻是安靜的看著年輕道士。
老人忽然閉上眼睛,片刻後又重新睜開:“白洞書院傳來消息,他們要壓製不住了。”
“知道了,我去走一遭。”年輕道士從雲頭上站起身來。
年輕道士頓了頓,說道:“既然你們都想給他一個機會,那麽,如果他活下來了,就給他。”
話音落下,年輕道士揚長而去。
“神君啊,為什麽你願意看好他?”老人開口問道。
早在這次三教碰頭之前,神君就找過了老人。
“那先生又為何願意相信我?”神君淡淡說道。
“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老人輕笑。
神君沉默不言,隻是看向青華國的方向。
年輕道士身化長虹,落在了那座建在極高之山的書院中。
書院中,雪白女子身形飄忽,麵色痛苦。
年輕道士信步踏入書院內,長歎一聲氣。
雪白女子抬眸看向年輕道士。
“給我吧。”年輕道士溫聲說道。
雪白女子伸出手,將一塊玄色令牌交給了年輕道士。
令牌脫手,雪白女子的麵色漸漸恢複平靜。
年輕道士看向書院之外的雲海,將令牌拿在手中。
無形之中,翻湧不止的雲海開始漸漸歸於平靜。
“姑娘打算去哪?”年輕道士笑問道。
雪白女子緩緩搖頭:“我能去哪?”
“秦九並沒有死。”年輕道士看向雪白女子,“姑娘要去找他嗎?”
雪白女子雙瞳閃過一抹精光,她緩緩開口:“沒死?”
“不錯。”
年輕道士自顧自的坐在一張石凳上,淡淡開口:“事後我推衍,發現他的存活,與早已告破的苦勞關有所關聯。曾經的斬妖司司主袁天術給過他一塊魂玉,他就是借助那塊魂玉瞞天過海。”
雪白女子麵色悵然若失:“他為什麽沒死?你們居然不殺他?”
“本來想殺的,現在改變主意了。”年輕道士笑著說道。
書院老人對武廟神君說的那番話,摘自道家典籍《道德經》。
“代價是什麽?”雪白女子沉聲問道。
“所謂代價,嗬嗬。三教共同決定的事情,自然由三教付出代價。”
年輕道士聲音淡淡:“不過,我想請姑娘下山。”
雪白女子疑惑的看向年輕道士。
年輕道士把玩著手裏的玄色令牌,輕笑開口:“日後苦勞關重建,首先要解決的事情,就是由誰來開辟戰場,好讓後方之人有充足的時間來重新搭建城關。”
雪白女子眸光閃爍,隨後緩緩點頭:“我答應你。”
年輕道士笑了笑,手中的玄色令牌忽然升騰起火焰。
書院外的雲海開始劇烈翻湧,如同有某種存在備受煎熬。
“如此,多謝了。”年輕道士含笑點頭。
雪白女子沒有回答,而是走出書院,茫然的看向人間。
片刻後,雪白女子輕笑了一聲,邁開步子,悠哉遊哉的往山下走去。
許多許多年前,她還沒有拋棄陶淺這個名字的時候,也是人間人。
說起來,那座苦勞關建立的時候,她也曾到過苦勞關。
一座苦勞關,屹立風雪中多年。
走著走著,陶淺蹲下身子,微微張嘴,兩滴淚水劃下。
“爹,我來找你了。”
刻骨銘心的仇恨,也隨著陶安然的死去,消散如煙。
說到底,那是自己的父親。
雖然他曾經很沒出息的逃避仇家,無法為自己和娘親的報仇。
可是,陶淺對此,埋怨多過仇恨。
如今,陶安然斬殺了仇人,最後半條命也因為自己收的那個弟子送了出去。
陶淺起身,擦了擦眼角,再度行走在崎嶇山路。
她要先行一步,去往苦勞關,等候那個小弟弟。
年輕道士坐在書院內,靈識悠悠的注視著雪白女子,過了許久,他輕歎一聲氣。
“你們和老杜他們,還真是……”
年輕道士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隨後他起身,徑直去往山頂。
山頂高過雲海,有一道空間縫隙存在。
年輕道士捏著那塊令牌,麵無表情的注視著縫隙裏麵,隨後握住劍。
“白洞書院鎮壓你們許久了,現在輪到我了。我可不比那群讀書人,你們盡管來試試。犯我人間,必殺之。”
話音落下,劍氣湧入漆黑的縫隙,殺氣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