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果然下起了大雨,方何握著方向盤尤為得意,“看吧,要不是我來接你,你這會兒可能就要變身落湯狗了!”

荏依將頭歪向一邊,窗外嘩嘩地下著雨,她的心裏五味雜陳,剛剛,傅年認出她來了嗎?是有意躲開她還是…她現在這副樣子,可能連親媽都認不出來吧,更何況一個許久未見的人呢?

荏依自我安慰道,他可能壓根就沒看到我,這麽想著心裏倒多了幾分坦然。

不管怎麽樣,都該死心了,七年多了,他們早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M市雖然小,但圈子不同的兩個人相遇的概率還是沒那麽大的,那就,祝他前程似錦吧!

第二天上午,“鈴鈴鈴”辦公桌上的電話把正在出神的傅年拉回來,他閉著眼睛深呼一口氣,“喂?”

“兒科這邊有個六歲的孩子,從高處摔下來昏迷了,你過來會一下診!”

傅年收拾了一下,隨手掛了一根筆在衣服上。

“病人現在什麽情況?”傅年平靜地問道,

“給你片子看看,一會兒做個腦部CT,因為病人太小了,所以治療方案咱倆商量一下。”耿仁生說道。

傅年盯著片子看了一會兒,又像往常一樣詢問了基礎病和過往病史,隨後拿起筆在紙上匆匆地寫著,不知怎麽回事,今天總是寫錯字,傅年有些心煩意亂地在紙上勾勾畫畫。

“先這樣吧!後續等出了檢查結果再討論。”傅年拿起資料就要走,耿仁生一把把他摁住,有些擔憂地問道:“你今天不太對啊,看著臉色也不好,怎麽了?”

“沒什麽,可能是昨晚休息得不好。”傅年低頭,佯裝冷靜的樣子。

“你那睡眠質量,一沾枕頭就著,我還不知道,不對,你是不是昨天遇桃花了?”耿仁生調侃著,卻在下一秒想到了什麽,立刻變了臉色,“你…”

“我看到她了。”傅年搶先回答。

“真的是…”耿仁生一時語塞,傅年抬頭,“你是不是早就見過她了?”

“我是見過,不過你別誤會,我之所以沒告訴你,是因為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你見了也沒什麽意義,我隻是不想讓你再受傷了。”耿仁生有些為難地說道。

“原來真的是她,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傅年小聲嘟囔著,像是給自己說話,“果然是她男朋友啊!”

傅年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荏依的模樣,小小的身影在他心裏一待已經七年多了啊!心裏巨大的疼痛感襲來,胸口憋悶得喘不過氣來。

是啊!他不是已經接受了嗎?在昨天晚上看到那個男生在小心翼翼地給她擦著臉,他們親昵地說笑,他怎麽會還存在僥幸心理,以為萬一隻是個誤會呢?或者,萬一他認錯人了呢?

可是,哪有那麽多萬一,都是他用來自我安慰的借口,傅年無奈地笑了笑,“我看到她男朋友了,他們很好。”語氣平靜卻充滿了遺憾。

耿仁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等了,往前看吧!”

有時候,耿仁生也看不懂傅年,比如他喜歡一個人可以喜歡這麽多年,哪怕在毫無希望的情況下,也可以堅持等著,就像,就像一條被主人扔在家裏的可憐看家狗。

又比如這麽優秀的他,身邊多的是愛慕者,可他從來都是冷冷地拒人千裏之外,而那個女生,隻看了一眼就足以讓他不冷靜。

到底是什麽樣的女生呢?耿仁生不覺得李荏依有什麽特別,相反,他還覺得這個女生自私任性冷漠還三心二意,長得也一般,到底是憑什麽讓傅年惦念這麽久呢?

M市接連下了三天的雨,整個城市顯得格外的幹淨,仿佛要把人心裏所有的過往都衝刷掉。

傅年躺在辦公室的椅子上,他太累了,接連好幾天都沒回過家了,每天都是一台兩台的大手術,一站就是四五個小時。

護士小美都勸他,“傅醫生,您這麽年輕有為還這麽拚,讓我們情何以堪啊!”

傅年笑了笑不說話,為什麽這麽拚呢?不過是不想讓自己閑下來,閑下來腦子裏就回無數次閃過以前的片段,他的心就會忍不住地抽痛。

怎麽能不想她呢?他很久以前就拿起電話打給她了,可是對麵是個陌生的女人接了電話,他這才知道,她早就換了手機號。

沒有她聯係方式的日子,就像是海上沒有羅盤的航行的船隻,他漫無目的地等著,就在有她的蹤跡的地方等著,以為這樣,總有一天她會回來,他們會再見麵。

可是,沒想到再見麵時,她已經開始了新生活,他這才幡然醒悟,這些年,於他而言是彈指一瞬間,可於別人而言,已經七年多了,他竟然還傻傻地等著,真可笑!

所以,隻有忙著,一台一台的手術,聚精會神地做,他才能心無旁騖,不去回憶他可笑的青春。

很累了,傅年閉上眼漸漸睡著了,夢裏是第一次見荏依的場景,那天學校舉辦運動會,他在主席台念稿子,天氣很熱,時不時會有人送來礦泉水。

女子一千五百米毅力跑裏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引來大家的圍觀,甚至有人開始打起了賭,賭她能跑幾圈,傅年也饒有興味地觀賽。

第一圈時,這個小人被遠遠落下,當然了,以她這種體質根本就不適合長跑,傅年笑了笑沒有關注,直到台下響起歡呼聲,他才朝下麵看過去,冠軍已經產生了,後來陸續地前三名都跑到了。

剩下的人基本也就放棄了,不是前三名剩下的名次其實也沒什麽意義,可這時,操場上還有那個小小的身影在堅持,她明顯已經累得不行了,臉上嘩嘩滴著汗,一張小臉變得通紅,頭發濕漉漉地趴在臉上,可腳下依然沒有停下。

傅年來了興致,看著那個小人幾乎是用走的速度堅持到了終點,他忍不住為她鼓掌,第一次,他覺得那麽小小的身軀卻可以有這麽巨大的能量。

隨後他收到了一份來稿,“李荏依,加油!你是最棒的!雖然你沒有取得名次,但堅持到底就是勝利,我們大家都愛你!高一三班來稿。”

他在心裏默念,李荏依,原來那個小人她叫李荏依。

突然間,那個小人轉身衝他一笑,燦爛又明媚,他慌的心跳都加速了,掙紮間睜開了眼,中午的太陽有些刺眼,傅年抬手擋了一下,過去的人該忘掉了,今天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