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依蹲下來,用手一片一片地撿起玻璃碎片,細碎的玻璃茬紮到肉裏,鮮血隨之滴答滴答落下來,荏依卻仿佛不知道痛一般,仍然一點一點地收拾著。

“大哥,我就說吧,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門外傳來一個尖銳刺耳的男人的聲音,荏依向外看去,門口處已經站了五個高高矮矮,胖瘦不一的五個男人,為首的那人穿著鬆鬆垮垮的骷髏頭黑色T恤,下麵是灰色的大褲衩,燙了一頭紅色卷發,嘴裏還半叼著一根煙。

看樣子,應該是放高利貸的那夥小混混。

為首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似乎在欣賞自己的傑作,得意洋洋地開口,“怎麽樣?我送你們的大禮,哈哈…”

荏依母親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眼淚鼻涕一齊流出來,嘶吼著衝上去要打他們,“就是你們!就是你們逼死了老李,你們不怕晚上做噩夢嗎?”

那男人輕蔑地笑了笑,“怕?晚上要是怕鬼,誰能幹這行?再說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荏依母親隻覺得血脈噴張,逆流而上,頭頂充血一般,雙目瞪得快要裂開,“你們不是人!你們不是人!”

荏依死死地抱住母親,不讓她再上前一步,平靜地擋在母親麵前。

“你們要多少錢?這個房子抵給你們夠不夠?”

那男人找了個還算幹淨的桌子,一屁股坐下來,冷笑一聲,“就你這破房子,頂多四五十萬,你們現在欠了170多萬了!”

“無恥!怎麽會這麽多?”

“高利貸,大姐,你懂嗎?白紙黑字寫著呢,你們想賴也賴不掉,這上麵可有你父親的手印,我勸你們啊,盡早還錢,免得傾家**產!”

荏依還想說什麽,被方何一把攔住,從隨身帶的皮包裏拿出一張支票,隨手寫下兩百萬,然後遞給那人。

“給你兩百萬,夠不夠?趕緊滾蛋,你私闖民宅,別逼我報警!”

“哈哈哈…”那人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拍著手身體前傾,“想唬我?要是有錢,你們早就拿出來了,拿個假支票糊弄我?”

方何淡定地看著那人,沒有絲毫懼怕,“我就在這等著,你可以派一個手下去銀行,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旁邊一個人湊到那人耳邊小聲說,“老大,看著像是真的。”

不一會兒,那人接了一個電話,應該是派去的手下真的把錢取出來了,那人放下電話,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對啊,早這樣多好,大家和和氣氣的。”

方何厲聲低吼,“快滾!”

那人帶著手下的幾個人退出去,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我們最講信用了,拿了錢絕對不再找事,放心,放心!”

方何關上門,走過來想要安慰荏依,但在手快碰到荏依的瞬間停下來,手上那枚婚戒閃閃發光,刺痛了他的心,他現在已經不適合站在荏依的身邊來安慰她了。

“荏依,”方何輕聲喚道,“下麵你想怎麽辦?”

荏依緩緩地看向母親,聲音微微顫抖,“媽,咱們換個地方生活吧,離開這裏,哪裏都好。”

方何搶先一步回答,“不如去北京吧,那邊有空閑的房子,扔著也是扔著,你們想住多久住多久。”

“不用了,”荏依母親聲音微弱但是堅定,“你一個已婚男人,幫我們還了錢,已經是大恩大德了,你放心,我們一定還給你,至於房子,我們有地方住,不勞你操心了!”

荏依母親言辭之間透露著冷淡和疏離,荏依有些責怪地說著母親,“媽,方何幫了咱們,是咱們家的恩人,多少也應該謝謝人家。”

沒想到荏依母親直接下了逐客令,“你走吧,錢我們盡快還你,別讓你家裏人等急了。”

荏依母親特別加重了“家裏人”這幾個字,似乎在提醒方何,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逾矩了。

“媽!”荏依著急地打斷母親,轉頭拉住方何的胳膊,緊張地跟方何解釋,“方何,我媽不是這個意思,你幫了我的忙,我真不知道怎麽謝謝你,隻是,你也看到了,目前我們母女倆生活也窘迫,實在是沒什麽拿的出手的東西。”

方何輕輕拍了拍荏依的手,荏依順勢鬆開了他的胳膊,方何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沒關係,我不介意,你們母女經曆了這麽大的變故,肯定需要一點時間消化,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方何微笑著轉身離開,走到門口輕輕地把門關上。

荏依轉過頭來責怪母親,“媽,方何來幫咱們的,你怎麽跟人家說話這麽冷漠?”

荏依母親麵色依然冰冷,狐疑地看著荏依,“怎麽?難道你要給人家當小三?”

“你說什麽呢?媽!”

“不是嗎?方何對你還有感情,瞎子也能看出來,一個已婚男人幹嘛平白無故地幫你,他妻子知道嗎?他妻子允許嗎?”

母親一連幾個厲聲質問,讓荏依醍醐灌頂,仿佛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是啊,如今方何再也不是當年的那個圍在她身邊的小無賴了,他有家庭,有妻子,他沒辦法再隨心所欲了。

“媽,”荏依低頭道歉,“是我考慮的不周到,我錯了。”

荏依母親歎口氣,“咱們家再經曆不起任何風波了,媽媽是為了你好,你知道嗎?別去招惹已婚的男人,否則一定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我知道了,媽,我會盡快還錢的。”荏依目光堅定,心裏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保護母親,不能再讓他受任何折磨。

“寶貝,”荏依母親輕輕地用手撫摸著女兒的頭,“一眨眼你都這麽大了,媽媽也老了,以後沒有能力保護你了,你也應該為自己的未來考慮考慮,我覺得…”

“媽,”荏依打斷了母親的話,她知道接下來母親又要提那個名字了,想到傅年,她心裏一陣刺痛,強忍著委屈,裝作平靜地說道,

“我現在還不想考慮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