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那個就是赤血蛙……”聞蜜兒掩不住驚訝的神色,瞪著季葵手裏那不起眼的罐子,“你居然有赤血蛙……好厲害,你在哪裏捉到的?”

殷漸離眉心一蹙,自己在逍遙穀這麽久,隻知道穀內草藥豐富,卻從來不知道這裏可以捉到赤血蛙。

現在他們不會叫自己把它扔掉了吧?季葵不知赤血蛙的稀有,更不知為什麽他們一個個露出這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她將手伸進罐子裏,把赤血蛙托在手心裏,隻見那鮮紅的蛙兒如同人的心髒一般,蹲在她的掌心。季葵見殷漸離伸手來拿,就小心地將赤血蛙放到他手裏。

殷漸離仔細察看著,這隻蛙通體紅色,連眼珠都是赤紅的,就像剛從鮮血中撈出來一般。以前他隻聽說過赤血蛙為解毒至尊,天下很少人見過它的廬山真麵目,這幾十年裏,江湖上根本沒聽說過誰持有赤血蛙,所以大家都認為這隻是一個傳說,其實根本沒有這樣的動物存在。“從哪兒來的?”他問。

“這不是我捉的,是一個人給我的。”季葵老實地說。

“誰?”殷漸離追問。

“這……”季葵想了半天,老覺得那個老婆婆告訴過自己她的名字,可是自己老早就忘了,隻記得那老婆婆一點也不慈祥,“是一個老婆婆給的,因為我救了她的狼。”

“你騙人。”聞蜜兒斜眼看她,“為了一隻狼,人家怎麽會把這麽珍貴的東西給你,你知不知道,赤血蛙比一萬隻狼都珍貴。”

“真的!真的是一個老婆婆給我的!”季葵怕師父以為她說謊,忙大聲強調著。

“她人在哪兒?”殷漸離望著季葵,淡淡地問。

季葵臉色一變,哎呀,她根本不記得路了,隻知道那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山洞。“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裏……反正很遠很遠,要走好久才到,而且,我早忘記自己是怎麽去的了。”

“不說就不說嘛。”聞蜜兒嘟著嘴。

“她不是不肯說……”殷漸離把赤血蛙還給季葵,季葵聽他竟然幫自己說話,心裏不禁暗暗激動,但殷漸離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僵在原地——“……隻不過我沒資格知道,因為我不姓湯,不需要她為我解毒。”

“什麽意思?”聞蜜兒顯然聽不懂。

殷漸離冷笑著,拂袖而去。“啊,等等我——”聞蜜兒忙追了過去。

季葵捧著赤血蛙,凝著殷漸離的背影,久久不再出聲。她不知道殷漸離去水家莊時到底經曆了什麽事,這半年來,她一直以為他死了,當他再出現的時候,她是那麽高興。可是,殷漸離一次次澆熄她的欣喜之情,一次次距她於千裏之外,她覺得師父變得好陌生,自己對師父來說,好像變成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也許是因為師父找到那個讓他覺得重要的人——聞蜜兒。

季葵把罐子放好,拿了弓箭以及劍,將今天早上吃剩的饅頭包起來,往懷裏一揣,走到外麵,看見聞蜜兒正在為殷漸離泡茶,就走上前去,說:“我上山一趟。”

“哦。”聞蜜兒應著,隻顧著手中的茶杯,而殷漸離低頭翻著書,連抬頭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季葵看了殷漸離好一會兒,隻希望他能抬頭看自己一下,可是他半天沒有動靜,就好像她是空氣。她的心酸酸的,以前都不曾有過這種奇怪又難受的感覺。他連自己為什麽又上山都不問一聲……

“我走了……”季葵走出幾步,回頭望望,那兩個人一點反應也沒有,“我真的走了哦——”還是沒反應……季葵咬咬牙,大步離開。

☆★☆★☆★☆

台州,赤城山莊。

一片廣闊的平地上聚集了好幾千人,他們來自各地的武林門派,黑白二道均有。今日之所以會聚一堂,是由於赤城山莊莊主發了一份聚賢帖,邀請各地的武林豪傑來到這裏共商抗倭大事。

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倭寇侵擾大明東部、東南部沿海,抗倭大將戚繼光兩年前在台州一帶大勝倭寇,九戰九捷,次年奉調支援福建。然而,倭患並為解除,倭寇仍然在沿海一帶擾民生事。

赤城山莊莊主任在天向來敬仰戚繼光威名,渴望為大明抗倭事業出一份力,於是召集各路人士,號召大家投入到沿海的抗倭保衛戰中,同時也助戚繼光一臂之力。

中原人士皆響應號召,來到赤城山莊,其中,比較著名的門派代表有:少林寺方丈空玄大師,武當派掌門致廣道人,峨嵋派掌門端木良,南少林派掌門立誠大師、丐幫幫主胡老蝦以及第一邪教虎塚教教主聞霸天。

除了這些大門派的代表,其他各個門派的掌門大多都親自來了,包括清風派掌門孔畢生以及他的兩個師弟林海和周仁德。

任在天先和大家幹了杯酒,然後將戚繼光的《馬上作》念了一遍,以激起大家報國抗倭的熱情,他慷慨激昂地站起來,大聲宣布:“今日得見武林各位豪傑,心裏激動萬分,在下有個提議,不如我們推選一個抗倭盟主,帶領大家進行抗倭大戰,直到將倭寇趕出中原!”

場下一片竊竊私語,有人讚成,有人反對。

任在天大袖一揮,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後解釋道:“所謂的抗倭盟主,絕不類似於‘武林盟主’,我們隻在抗倭事業上選出一個代表,其他的武林大事,都不歸抗倭盟主管。大家可以自由推選,也可以自薦。”

聞霸天站出來,郎聲質問:“倭寇在沿海擾民生事,一個盟主怎麽夠?”

任在天低頭一想,覺得很有道理,於是說:“不如我們分別再推選兩個副盟主,分別管理東部和東南部沿海的抗倭大事。”

場下經過一番議論,紛紛點頭稱是。

這時,有人叫起來:“我推選少林寺的空玄大師為總盟主!”他的提議引起大家一致認可,都覺得少林寺作為當今武林的泰鬥,其方丈成為盟主,當之無愧。

空玄大師笑著搖頭道:“阿彌陀佛,雖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可是我們出家人四大皆空,不問世事,雖然有心幫助天下眾生,但盟主之位,實在不敢當。”

任在天點點頭,心想:若以後有什麽事都要去少林寺商量,就太麻煩了,作為盟主,應該自由一點。忽然,他想到一個人,於是說:“在下推薦一個人——丐幫的幫主胡老蝦前輩!丐幫是中原第一大幫,幫中人士愛好行俠仗義,而且來去自由,由胡前輩擔任抗倭盟主,再適合不過,大家覺得如何?”

胡老蝦穿著一身破衣,頭發亂糟糟地披在腦後,但此人濃眉大眼,神采奕奕,且是個豪放之人,絲毫不做作,一聽任在天推選自己,就站出來大聲說:“如果大家看得起我,我決不推辭!”

豪傑們議論紛紛,最後一致同意胡老蝦擔任抗倭盟主。

又經過一番推舉,副盟主產生,那就是武當派掌門致廣道人。大家又開始推舉另一個副盟主之時,一個嬌媚的聲音插入——“我自薦擔任副盟主。”

大家尋聲望去,隻見一紅衣女人迎風走來,顯然是姍姍來遲,她就是水家莊新任莊主水媚娘。認識她的人不多,且她又是個女人,因此很多男人不將她當一回事,還有人諷刺道:“小娘們,我們這是在推舉抗倭副盟主,不是在選貴妃,你湊什麽熱鬧!”

任在天怕傷了和氣,忙打著圓場道:“姑娘不妨報上來曆,再說說為什麽想當抗倭副盟主。大家稍安毋躁,聽她說說也無妨。”

水媚娘帶著輕蔑的眼神環視一周,幽幽開口道:“我是水家莊新任莊主水媚娘,由於我們水家莊瀕臨東海,近年來也聽了不少倭寇擾民的事,所以小女鬥膽自薦副盟主,希望各位豪傑給個麵子。”

“居然水媚娘!”林海義憤填膺,捏緊拳頭,“大家在商量正經大事,她來做什麽!”

“別急,先看看再說。”孔畢生低聲提醒。

一個留著絡腮胡的大漢站起來,“抵禦外敵向來是我們男人的事,你們女人站一邊去!”

水媚娘雙眼微微一眯,“閣下怎麽稱呼?”

“福州馬尾幫幫主劉大洪!”

話音剛落,水媚娘忽然向他攻去,以手為刀,與他對了十餘招,忽而變化招數,身子如靈蛇一樣晃了幾晃,點中劉大洪的穴道,讓他一動也不能動。水媚娘拍拍手,媚眼一瞟,“你服是不服?”

“哼!”劉大洪技不如人,卻不甘心認輸。

水媚娘輕哼一聲,要不是這麽多武林人士在場,她早下殺手了。她想當副盟主,沒人能阻止她!她不安分於當什麽水家莊的莊主,現在自己的武功如此高強,應該把目標放在武林盟主的位置上。想當武林盟主,必須先提高聲望,如今的抗倭大事,是個很好的機會。

“掌門!我去會會那個水媚娘!”林海說著,就要一躍而上。孔畢生想將他拉住,可林海早已躍入場中,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攻上前。

水媚娘見此人連名號都不報,就直撲過來,像是與她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於是加倍小心。隻見這人手持一把長劍,舞了好幾個劍花,那架勢像是在哪裏見過,忽然,對方高高躍起,在空中一個跟鬥,忽然挑起劍尖,向她的腦門掃來。水媚娘向後一仰,雙手撐地,用腳點開劍尖,再一個“鯉魚打挺”站起,隨即抽出自己的劍來。

“原來是清風派的。”林海剛才的一招“靈鷲振翅”讓水媚娘看出了門道,這一招殷漸離也用過。

林海怒視水媚娘,正欲再進攻,就聽空中一陣笑聲——“喲,這麽多人呀——好玩,太好玩了——”

大家抬頭望去,一老者躍至場中,不停地跳上跳下,每一跳都離地麵足有近十丈高,認識他的人馬上興奮地大喊:“百草仙——是百草仙!”

百草仙聽見有人說出他的名字,更加高興了:“人人都以為我死了,居然還有人記得老頭子我!我以為江湖上再沒人認得我了呢!哈哈哈!”他站定,雙手插腰,仰頭大笑。自從把《百草秘籍》給了殷漸離,他不再隱居,而是四處遊曆,再不怕侍衛來搶那本他看來一點都不珍貴的《百草秘籍》。

任在天走下座位,對百草仙行了一禮,“前輩光臨敝莊,真是讓任某受寵若驚啊!恭請前輩坐上位,主持大會。”

百草仙擺擺手,“我哪敢坐在上麵,不小心摔下來,可沒人救得了我這把老骨頭!”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百草仙吸引過去,水媚娘也不敢在這時偷襲林海。就見那百草仙轉過身來,無比好奇地問她:“你們倆幹嗎打架呀?他欠你錢麽?”

水媚娘見到百草仙英俊的麵龐,與當年的殷漸離真是不相上下,心中一喜,馬上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人就忽然衝了上來。”

孔畢生此時站了出來,讓林海退下,然後說:“我清風派與水家莊有些私人恩怨,此女殺害我們的師叔,我師弟義憤難填,動起手來。不過——”他冷冷看向水媚娘,“我派與你們有不共戴天之仇,將來狹路相逢,難免再動手,還希望你做好準備!”

百草仙眨眨眼,“你是清風派的?!那一定認識阿離啦?”

“阿離?”孔畢生不解,“不知前輩說的是……”

“殷漸離?”水媚娘猜測道,臉色驀地發白。

“對!對!就是他。”百草仙拍手大叫,然後一把揪起孔畢生的袖子,“他是不是回去了?有沒有完成我交代他的事?”

孔畢生和林海麵麵相覷,不知道殷漸離什麽時候和百草仙有過一麵之緣。無奈,孔畢生萬分遺憾地告訴百草仙,“殷師叔不幸在半年前去世……”

“亂講!”百草仙馬上反駁,揚起雪白的眉毛,“阿離上個月還跟我一起釣魚,怎麽會在半年前死掉?!”

“什麽?!”水媚娘、孔畢生和林海同時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