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段插曲後,赤木反而待杜青態度好了許多。在杜青表示渾身難受後,連穴道也給她解開了。

杜青就問:“所以你現在到底是要帶我去哪裏?”

“去魏縣。”赤木回答:“汪直在魏縣設了個私獄,娜仁就被關押在那裏,由錦衣衛和番子們共同看守。”

“莫非你是覺得我在汪大人和李千戶那裏,麵子特別展?”

“麵子展不展的,那得試試才知道。”

赤木嚴肅的說道:“這次滿都海夫人就派了我和娜仁兩個戰將,我不能讓娜仁折在這裏,不然我沒法回去跟夫人交差。”

原來是這樣啊。杜青想了想說道:“說句實話,其實我覺得吧,如果你不出現在魏縣,娜仁應該是沒有性命之憂的。但是你要是出現了,結果如何可就不好說了。”

“為什麽?”赤木問。

“很簡單,明擺著的!”杜青分析給他聽:“汪大人痛恨娜仁,肯定是要殺她的。至於為什麽現在不動手,那肯定是在等著你一起進去呐!我覺得吧,現在關押娜仁的地方,恐怕已經設下了圈套!”

“等你一進圈套,你和娜仁兩個一起被汪大人抓到,那汪大人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可以放心的處置你們。”

聽她說的頭頭是道,赤木不禁問道:“你們漢人真夠奸詐的!那你說,汪直會不會同意拿你來換她?李子翩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你不管?”

“一定不會!”杜青苦笑起來:“娜仁殺了汪大人最重視的阿姊葛玉洪,現在恐怕恨不得把她扒皮抽筋都不解恨,怎麽可能放她!何況北鎮撫司那麽多人,我才算什麽?一個小校尉而已。”

“何況李子翩若真在乎我,也不會娶別人了。”她說著情緒更加低落了下來。

赤木皺起眉頭思索片刻,說道:“這樣罷,如果試試不行,我就放你離開。你可以回你的北鎮撫司,繼續當你的錦衣衛!”

“我不想回去了。”

不料杜青卻回答說:“那本來就不是屬於我的地方。叔叔曾經說過,李千戶之所以帶我去,其實是為了當人質而已。而我爹和叔叔他們之所以同意,則是為了讓我避禍。”

“現在李千戶那邊……我也沒了念想,還回去做什麽?”

“那你打算去哪裏?”赤木問她。

杜青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可能到處轉一轉,看看這大好河山?最後剩餘這兩年時間,總得多出去看看。”

赤木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其實,像你這種情況,之前也不是沒有過解決的方法……”

“真的能解決嗎?是什麽解決方法?”杜青急忙問道。

“那個……其實我也隻是在大合薩的書上看到過,記載的僅有那一次,也是很多年前發生的事了,不知道是真是假。”赤木看見杜青失望的模樣,趕緊說道:

“不過等我回到草原,可以問問大合薩去。他是最睿智的人,一定會有辦法!”

“哦,那先謝謝了。”

杜青興致缺缺的敷衍道。連文字記載都不齊全的草原大合薩,又怎麽可能對這種情況會有好辦法!

又走了一段路,忽然那姑娘語出驚人的問道:“赤木,其實你是喜歡我娘的吧?”

赤木頓時渾身緊繃起來:“你少給我胡說八道!”

“我看得出來,你對我的好都是因為我娘。”杜青沒怕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還有之前你說的那些話,包括你恨我,也是因著我娘,我都看出來了。”

“沒有!”赤木立刻凶巴巴的否認。

杜青笑了一下:“有時候真羨慕我娘,有我爹那樣十幾年如一日的念著,還有你這個北元將軍暗地裏喜歡她。”

“我猜我親爹肯定是死了。不過赤木你可知道他是誰麽?”

“……不知道!”赤木扭過頭去。

“你要是跟我們回滿都海夫人那裏,或許會知道。”他補了一句。

“那我還是不知道吧。”杜青無所謂的說道:“反正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也從來沒有人和我說起來過。赤木呐!”

“又做什麽?”

“你那次說,我五歲應該記得事了。但是我卻什麽都不記得。你知道我五歲之前的事麽?和我說一說吧。”

赤木本不想理她,但終於在那丫頭祈求的目光下敗下陣來,簡單說道:“你娘是孛兒隻斤家族的人。不過她擅自做主婚配了河套迤東一個奴隸出身的下等人,已經被孛兒隻斤家逐出家族了。”

“你親生父親死於一場陽謀。因為他的身份低賤,挑戰他的人總是不斷。從那之後,薩仁就離開草原了……你真的全都忘了?你的名字還是滿都海夫人賜的!”

“我什麽都不記得,五歲之前就好像是一片空白。”杜青苦惱的揪著腦袋。

“滿都海夫人給你賜名叫青歌。你娘可是很喜歡你這個名字,還經常歌兒歌兒的叫你。可惜你認了那個漢人父親後,把名字都給改了!”赤木說到這裏還有點氣惱。

“青歌?”杜青反複念了幾遍,微笑道:“這個名字好聽!那我以後就仍舊叫青歌罷!”

赤木聞言,這才麵色稍霽。

本來是劫持和被劫持的兩個人,經過這一路同行後,關係居然越來越好,最後竟是有說有笑起來。

這一天,他們終於來到了魏縣。

魏縣是在位於臨近漠北邊陲的一個地區,十分偏僻。汪直將私獄設在這裏,明擺著是要解決私人恩怨的意思了。

因為他的葛家阿姊,便是在這裏,在她自己的家鄉,死在那個北元女人娜仁的手下,還被娜仁搜走了玉魚兒,蒙騙利用他。

葛玉洪曾經在汪直幼年時,對他有過救命之恩。而且在汪直的心裏,一直對這位溫柔漂亮的鄰家大姊姊非常有好感。

否則,當初他也不會在明知娜仁可能做了北元奸細的事情後,還選擇一味庇護和包容她,甚至在誤以為娜仁死亡後還大發雷霆,不惜為她進宮麵聖,告錦衣衛指揮使萬通的狀!

曾經對她有多愛護,如今對她就有多憎恨!

杜青想的沒錯。汪直之所以暫時沒有對娜仁上重刑使勁折磨,隻是為了釣出來在外潛逃的赤木!

終於這天,正在廳堂喝茶的小汪公公得了消息——那個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