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需要去取水的水井,是在吉磨村的東邊十裏地的地方,離火路墩比較遠,來回需要經過一處小山坡。

牛二壯本來是極力反對杜青歌一起去的。在他的認知裏,杜青歌就和村子裏那些毛丫頭一樣,唯一的用處就是幹些家務帶帶孩子算了,打仗什麽的,那是男人的事情嘛!

不過他的這個想法,在看到這個所謂的毛丫頭熟練的騎術之後,稍微有點鬆動了。

這丫頭的馬騎得還可以麽!這樣就算遇上了韃子,最起碼她打不過,還能跑的很快。

難怪那麽傲氣。

不過,她是還沒有見識過女真韃子的凶狠!等她真要是哪天見識過了,說不定哭著鬧著也要跑回家了!

三個人順利的來到了水井的近前,正準備下馬取水,忽然瞧見遠處又有一匹馬跑了過來,背上空空如也,見了他們,立刻嘶鳴著衝三個人跑來!

賀存瑁和杜青歌正驚疑不定,牛二壯卻驚喜交加的叫起來:“大花!這是我們墩裏的大花,大海兄弟的坐騎!”

他單身下了馬,幾步上前抱住了那匹馬的脖子,那馬親熱的用額頭上有片團花的腦袋蹭著他。

“大海兄弟呢?怎麽就剩下你跑回來了?”牛二壯邊撫摸馬頭,邊問道。

那馬似乎聽懂了,調轉了馬頭便往來時的方向慢跑而去,邊跑邊回頭看他。牛二壯等三人見了,也趕忙縱馬跟了過去。

三個人跑不上一裏地,便瞧見路旁有一個人正倒在那裏。過去仔細查看,隻見那人渾身血跡斑斑,身上背上中了數支箭,鴛鴦襖上的血跡已然發黑,顯然時間不短了!

牛二壯滿麵驚痛之色,他俯身伸手一探鼻息,那人早已氣絕身亡!

“這個人,便是你們的那位夜不收,大海兄弟吧?”賀存瑁問道。

他也伸手,摸了摸那人身上的箭,俊美的麵容逐漸緊繃起來:“是女真韃子。他們來了!”

牛二壯和杜青歌都看向那箭。

建州女真並不是遊牧民族,因此弓箭也與眾不同。女真人的弓箭強度低,隻有七鬥力量,但弓箭非常長,僅僅是箭鏃就有六七寸長,“形如鑿”,穿透力極強!

此外,女真人的弓箭也是白山黑手的產物,普遍包裹有樺樹皮,弓梢長且曲度不大,除了沒有弦墊,箭杆中間部分周長一寸四分,靠近箭尾的上尾圓周長是一寸兩分,靠近箭頭部分的下尾圓周長則縮小為一寸,非常容易看出來!

“為什麽不能是北元人?”

杜青歌問,她還在耿耿於懷七殺案的後續。

“不可能。”賀存瑁說道。他畢竟是將軍府世家子弟,對各種弓箭了解的比較多。

首先,蒙古弓箭最普遍的材料是沙柳枝和羊角,而在蒙古地盤擴大後,弓箭的材料也拓展為柘木、楓木、樺木和榆木。箭羽普遍使用雕和鷹的羽毛。

其次,蒙古弓箭使用的箭隻有三種,分別是鳴鏑、駝骨箭以及者別,即批針箭。

最後,蒙古弓箭的箭頭是扁平三角鏟形,鋌普遍呈圓柱體。所以弓箭的外形,和女真人大大的不同!

值得一提的是,蒙古人對弓箭最大的一個創新是他們使用了“潤羊血”技術,弓表麵還使用一種特殊的堿土溶液,進行炭化防水處理。

而且為了檢驗這道工藝的效果,新的蒙古弓箭每次製成後,都要進行一次雨雪交加中的狩獵實驗。

蒙古人這種射箭技術,後來在和女真以及漢人的實戰中都發揮作用巨大,打得對方招架不住!

“趕快上馬!”賀存瑁低聲喝道:“先去取水,取完水不可停留,立刻回去!”

於是杜青歌負責警戒,牛二壯和賀存瑁快速取水裝好,紮緊口袋再在馬背上綁緊了。眼看就要全部弄好了,忽然杜青歌發出了急促的警告:

“快上馬!四周有人騎著馬包圍過來了,好像是韃子!”

韃子果然來了!他們一早便在此布下了圈套,就等著墩兵們自投羅網!他們弓馬嫻熟,手裏的快馬重刀對上裝備簡陋、民間把式的墩兵們,幾乎就是一麵倒的屠殺!

隻是韃子沒想到的是,今天這三個人裏,有兩個都不是墩兵,而是騎術刀法同樣嫻熟,甚至更勝他們一籌的錦衣衛!

一場廝殺已經不可避免!

這群韃子有三十餘人。一對十,墩兵幾乎完全沒有勝算!

杜青歌抽刀在手,穩穩的坐在馬背上。耳畔卻傳來牛二壯牙齒打著戰的低語聲:“左軍!他們是韃子的左軍!”

每個女真韃子兵的前後胸口,都有一個巨大的護心銅鏡,護耳,護頸,護眉一應俱全;

那些精鐵明盔上,高高的紅纓如跳躍的火焰般迎風飛揚,每個人背上一杆火炎邊的旗幟都在晨風中獵獵舞動!

這些身材高大體型粗壯的韃子兵,手上都提著沉重的武器,有的拿著巨大的圓錘,有的拿著粗大的鐵鞭,有的拿著粗長的虎槍,還有的提著厚實的長柄挑刀或是虎牙刀!

為首的那個人像是韃子的首領,身材高大彪悍,且極為修長。與其他韃子兵的滿臉橫肉或者絡腮胡不同,此人頗為年輕,看起來還有點像是漢人書生般的眉清目秀。

眼前的三個墩兵裏居然有個女人在,而且長得頗為白淨好看!這讓韃子兵們頗為意外,接著便欣喜若狂的歡呼起來!

所有的眼睛都在盯著杜青歌,饞涎欲滴的不懷好意上下打量,眼睛幾乎成了綠油油的,像是餓狼!

就等著那個韃子首領一聲令下,他們便要一起撲上去了!

賀存瑁緊緊的盯著那個年輕首領,低聲對杜青歌說道:“待會兒一動手,咱們先去製住那個為首的,擒賊先擒王。隻要製住了他,韃子他們人再多,也隻得放咱們離開!”

牛二壯他已經不做指望了。

這會兒那家夥已經臉色蒼白,牙齒正在上下打架,磕碰的聲音連旁邊的他都聽見了!

雖然不明白韃子的左軍有多厲害或者殘忍,但是如今的形勢,很明顯他們必須豁出去一戰啊!

打仗無非生或者死。你怕,你再害怕有用麽?!

眼下隻有一個字——那就是幹!

幹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