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將軍!你信誓旦旦說滿都海哈屯最近必有異動,好多人半信半疑。結果昨兒個咱們的人就偵知了一個消息,韃靼這兩日果然將有偷襲行動!”

說話的年輕將軍濃眉大眼,正是邊關守將馬岑。他們原本鎮守邊關,但忽然上頭來了緊急調令,讓他們抽調出了一隊精幹兵將趕赴威寧海。

齊陽也在其中。

作為編外人員,吊兒郎當的他本不在調令之中,但聽說韃靼來了,卻興奮的跟看到美人似的,摩拳擦掌的極力要求他也參與打仗!

“那是!”齊陽頓時來了勁,吹噓道:“也不看看哪來的消息。我大明錦衣衛破了北元奸細案得到的線索,能假的了麽?!”

說到錦衣衛他眉飛色舞,好像他自己也是一名錦衣衛似的。

馬岑心服口服,抱拳道:“見識了。幸虧有錦衣衛徐七爺的提點,我們一早就撒出了探子關注著滿都海軍隊。否則,還會被她偷襲成功!”

“沒想到這個蒙古女人有這樣智謀,明著在河套擺陣跟咱們打擂台,實則派出了精兵偷偷跑到威寧海!”

“好一招三十六計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呢!差一點,咱們就要著了她的道了!”

齊陽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對了!你說達延汗要跟忽而瀚部聯姻?情報可屬實麽?”

“實!怎麽不實?前幾天得報,他們黃金家族的迎親隊伍都出發了!浩浩****的光禮物就裝了兩支駝隊。忽而瀚不過是個小部落,滿都海哈屯倒舍得銀子!”

“嗷,要成婚了啊。”

齊陽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正當馬岑幾乎以為他是對忽而瀚部大公主有什麽不良意圖時,卻見眼前這貨痛心的歎了口氣,遺憾的說道: “好可惜!那麽老些禮物,必定價值許多銀子!”

馬岑……

偷完嫁妝搶彩禮。齊將軍好大的誌氣!

所以你確定你真是京師齊將軍府的三公子,而不是從哪個土匪窩裏躥出來,冒名頂替?

……

威寧海離河套其實不遠,很快就到了。

河套顧名思義,乃是河流包圍的地區,在明代指的是“幾”字形的黃河頭部包住的地方,這裏曆年來久經黃河的孕育,土地肥沃,可耕可牧,曆來是蒙古韃靼劫掠必到之地。

所以大明軍隊經常會有“搜套”行動,就是不定時軍隊出擊,將蒙古人趕出河套。因為河套以北便是陰山山脈,隻要這樣以陰山為屏障,控製住了河套,就能抵禦蒙古韃靼的入侵!

然而同樣的,蒙古人也以陰山為屏障。由於陰山南北有一千多米的地勢落差,明軍從來沒有能夠翻越過陰山。所以對於蒙古韃靼來說,陰山以北便是他們北元的地界,是非常安全的。

而威寧海,就在陰山以北!

明軍此次奇襲的主帥是王越大人,這雖然是個文官,但卻常年熱衷於兵事,在北方邊境已經與蒙古韃靼打了多年的交道。

這一次,雖然蒙古韃靼尚未開始行動,但王越已然得到了情報,知道蒙古王庭就在威寧海,這是一次主動出擊的機會,王越不想錯過!

於是,王越和汪直從大同和宣府兩地挑選了兩萬精兵,晝伏夜出,行進了五天到達貓兒莊。

此時,威寧海已近在眼前!

其實他們這一次行動是相當危險的。畢竟明軍從未翻越過陰山,對北邊的地形情況都不熟悉,而且深入腹地連個來接應的都沒有。一旦被蒙古人的探哨發現,那就全完了!

不過,王越等人的運氣實在是好。二十七晚開始就下起了大風雪,趁著夜色和風雪的掩護,王越、汪直率一萬精騎連夜奔襲,其餘人沿路埋伏接應,到達威寧海時已是黎明,而白天勞乏了一日的蒙古人此刻睡得正香,竟絲毫沒有察覺!

一個接一個的蒙古包,錯落有致的散落在幽暗的天際下,人們都正在沉睡,寂靜無聲。

“汪汪汪汪!”

忽然,不知哪個帳子養的狗覺察到不對勁,猛地狂吠起來!接著,一個傳一個,眾狗都吠了起來。

“殺!”

王越見狀一聲令下,一萬大明精騎兵亮出了鋒刃,氣勢洶洶連人帶馬撲進了蒙古營帳!

“啊!是明人,是明人來殺我們了!”

“救命啊!長生天救救我們!”

“趕快稟告大汗和哈屯,明人來了!”

……一陣兵荒馬亂,仿佛世界末日來臨!

蒙古人在睡夢中突然聽見喊殺聲四起,隻感覺明軍仿佛是從天而降,驚得他們手腳都酸軟,一時間哪裏還有還手之力?更想不起來去抓兵器,都是抓起衣服便跑,唯恐比別人跑得慢了!

“啊——有火,著火了!”

“該死的明人,我們大公主還在裏麵沒出來呢!”

“赤木將軍!赤木將軍哪裏去了?”

……

一處接一處的營帳被放了火,明人士兵三三兩兩手持武器堵在營帳外麵,瞧見裏麵出來一個砍一個,殺的不亦樂乎!當然若是年輕的女子和幼童,便拉出來立刻先捆了,回頭充作俘虜。

齊陽也衝進一座冒著煙的營帳。

他早就盯上了這座帳子,裝飾的比別的華麗。最近齊三少對於偷東西比較有經驗,他料定裏麵必然是個韃靼的什麽人物,裏麵的財物也肯定不會少!

不料他低頭貓腰剛一進去,迎麵撞見撞上兩個蒙古女子正要倉皇失措的逃出來。其中一個,竟還是個以前的老熟人——忽而瀚部的大公主,烏仁圖婭!

在這種場合陡然見麵,雙方都同時吃了一大驚!

烏仁圖婭猛地見到日思夜想的漢人男子,細長的眼眸都張得幾乎圓了,驚呼出聲:“是你,是你放的火!”

奴婢阿奴也驚恐萬狀的捂住了嘴巴。

“是我。哎呀,那不是我!”

齊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一時間說的亂七八糟,自己也解釋不清了。雖然對方都是韃靼,但這個女子卻是自己打過交道的;因為他風流多情的齊三少有個習慣:那便是對於凡是他打過交道的女子,尤其還是長相漂亮的,便總會有些心軟,不忍心來硬的。

“你是來殺我的麽?”烏仁圖婭驚喜過後,重新回到了慘不忍睹的現狀。她把心一橫,微笑著問道。

“都督有令,不殺女人。”麵對這個韃靼女子,萬花叢中不沾身的齊少將軍居然不知所措起來,結結巴巴的回答。

“那就來捆上吧!我乃忽而瀚部的大公主,捉住我也算你立下一件大功。”烏仁說著將雙臂往前一伸,閉上雙眼,一副死生有命的凜然模樣。

營帳裏一時間靜了下來。

外麵是劈劈啪啪的火燒聲音,而韃靼人哭叫聲,和明軍喊殺的所有聲音,聲聲入耳,清晰可聞。

齊陽緊緊抿著弧度漂亮的薄唇,沒有伸手去抓她。他認真的打量著烏仁圓圓的臉頰,看了好一會兒功夫,沒有說一句話,仿佛在考慮該如何是好。

良久,他淡淡說道:“你走吧!後麵還有條小路,現在是我帶隊的士兵把守,我會命令他們放你離開。”

烏仁驚詫的睜開了眼睛。

“你不抓我了嗎?”

“放一個女人走,本將軍還是負得起這個責任的。”齊陽說罷轉過身去:“一切後果,有我承擔!”

“快走!”

阿奴扶著烏仁圖婭,兩個滿麵煙塵的韃靼女子,迅速跟在齊陽的身後,離開了起火的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