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半夢半醒,終於巴到天邊剛透了亮光,此時睡意反而濃了起來。
杜青正睡的沉,忽然夢見自己被人攥住了脖子,她拚命掙紮,卻怎麽也透不過半點氣來!
頓時被憋醒了。醒來杜青才發現是有隻手捏住了她的鼻子,而那隻手的主人側身坐在他的床邊,賤兮兮的笑得十分猥瑣,不是別人,卻是田濤。
杜青氣的腦門直冒火,很想動手揍他一拳:“閑的你個賤人!怎麽,你是準備謀殺小爺我啊?!”
田濤見她表情不善,趕緊機靈的退後幾步,笑嘻嘻的說道:“是賀百戶過來命我叫你起床,這須怪不得我!”
這狗東西!賀存瑁又沒叫他捏鼻子。
杜青瞅準了他沒堤防,突然將手一揚,旁邊的枕頭便飛了過去!
田濤大驚,急忙腦袋一縮,轉身飛也似的拉開門逃竄,臨走還不忘留下一句:“賀百戶叫你去西城門!”
等杜青來到西城門時,天已微微亮。她一眼瞧見便服打扮的賀存瑁正在城門口內,和一個黑衣服的男子說著什麽。
杜青打著嗬欠走過去,不當不正的行了個禮:“見過大人!”
賀存瑁瞥一眼她的懶散模樣,眉頭微動了動,強忍住想教訓她的衝動,說道:“你來的正好,過來見過賈捕頭,六扇門的第一神捕!”
說話間那男子轉過身來,麵對杜青的是一張冰冷孤傲的臉龐,目光銳利如鷹。
“不敢當賀大人的誇獎,賈某隻是一介小捕頭而已。這便是杜小兄弟麽,果然年輕有為!”
說完,他背對著賀存瑁,促狹的朝杜青眨了眨眼,還是那般熟悉的麵容,目光也親切柔和起來。
杜青已然震驚的說不出話。
這、這不是她據說失蹤了的親叔父杜峻麽?怎麽他會在此時突然出現,還自稱是什麽六扇門賈捕頭?
這個世界太亂了。
賀存瑁看不見杜青的表情,還在後頭繼續說道:“那麽今日便有勞賈捕頭了。”
杜峻看到侄女被驚呆的傻模樣顯然很是開心,咧了嘴笑道:“好說好說!”
賀存瑁見了,不禁狐疑的看了看他,又瞅瞅杜青,心裏犯了嘀咕:李子翩親自跟京兆府要來的人,應該、不至於……是個兔兒爺吧?
隻是這麽一想,賀存瑁就覺得渾身直難受。他立刻後退了兩步,咳嗽了一聲說道:“賈捕頭,咱們繼續說正事罷!”
杜峻聞聽,恢複了正色道:“兵馬司昨夜一折騰,那女人必定也心慌。為免夜長夢多,我料她今日一定出城。”
杜青聽得皺起了眉頭:“內城九門、外城七門,咱們才幾個人,人手不能撒那麽廣啊!”
賀存瑁給了她個讚許的眼神,說道:“其實這個事情已經有了點眉目。今早收到可靠消息,有一戶姓錢富戶家的小妾死了,將要走西邊的門出城,那女賊多半便會混在其中。”
“至於待會兒具體怎麽弄,我的意思是先這樣……再這樣……”
三人於是趁著早起無人,湊在一處低聲談了會兒,定下計策。
日頭越升越高,城門已然大開。
斷斷續續有老百姓進來出去,或是推車的小商小販,或是送車擔薪的車馬。杜青正等的頭昏腦脹之時,終於前方來了一夥自稱夏家的奴仆下人,抬了棺木說要出城。
守門的隨意看了一眼便要放行,這時杜峻快走幾步上前,揚聲說道:“且慢!”同時手持腰牌對守門的揚了揚。守門的見是錦衣衛的腰牌,麵色肅然急忙退開。
夏家下人均麵露驚異之色!
為首的那人走了過來。此人管家模樣,五十開外的年紀,身穿深色極厚的棉袍,顯然比其他下人講究。
他實施一禮道:“有勞大人!卻不知您叫住小人等,有何見教呢?”
杜峻掃視一眼他身後的眾人,淡淡問道:“這些都是你們夏家的人麽?”
管家答道:“正是。家老爺不日前痛失第七房小妾,特命小人等出城料理如夫人的後事。”
杜峻回頭與賀存瑁對視了一眼,賀存瑁指著那棺木搖了搖頭,杜峻便知那棺木必有蹊蹺。
於是他開口說道:“既然如此,我也無甚見教,你們把棺木留下便可!”
啥?
夏家眾人都驚得呆了!
管家的老臉漲得通紅,氣得直喘粗氣。他結結巴巴的說道:“大、大人!您不能這樣!”
杜峻大咧咧的說道:“不能怎樣?老子說要這樣,就得這樣!”
杜青和賀存瑁旁邊都看的直點頭——杜峻演起錦衣衛往日裏的豪橫模樣,還真像!
夏家的眾人聽了,立刻叫起撞天屈來!正在當街吵嚷不休,賀存瑁不慌不忙的走過來,直視著管家笑道:
“你們抬的不過是一層薄殼子糊的假棺木而已!糊弄糊弄外人罷了,還敢在本官麵前搗鬼?否則為何不敢留下來叫看,分明心中有鬼。咱們都心知肚明,你就別再裝了吧!”
此言一出,那管家立刻變了臉色,手指賀存瑁顫聲說道:“胡、胡說!你們當官的就這樣欺負我們老百姓嗎?老天爺呐……”
杜峻不由得嗤笑,腳尖一點人亦如燕子般飛起,直直掠向人群正中的棺木。夏家的奴仆齊聲驚呼,他探手一搭,隻見那塗的黑漆漆的棺木已被抓掉一角!
果然隻是薄薄的一層!
說時遲那時快,賀存瑁已經同時當啷一聲抽出了腰刀,厲聲喝道:“大膽刁民,竟敢欺騙官府!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正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忽然又有一隊人從南邊快速行來。他們頭戴尖帽,腳下踩著白皮靴,身上統一穿著褐色的衣裳,脖頸下麵係著小絛!
仿佛是一股褐色的泥石流,流到哪裏,哪裏的人就立刻嘩地自動退開,為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瞧見這群人出現,本來慌成一團的夏家管家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笑了起來:
“這位大人!小的勸您還是別亂管閑事的好!”
這群褐衣尖帽人的出現後,場麵立刻起了變化。圍觀人群四散而去,仿佛害怕粘上瘟疫一般。賀存瑁早已還刀入鞘。他麵沉似水,抿緊了嘴唇看向為首那個帶圓帽子的褐衣人。
這是東緝事廠大檔頭的標誌性穿戴。
他們,怎麽會在這裏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