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寧曾受他管轄,見他施展過多次,深知不可小瞧,隻得打點十二分的精神與他纏鬥,片刻間已過了十餘招。
黃韜的刀法有個特點:招式起初看似平平無奇,但迅猛沉重後勁很足,對手會發現跟他越是打到後來,越難纏!
李子翩邊看邊和趙虎敘話:“真沒留下來活口?”
趙虎搖頭:“屬下是想留活口來著,結果那些人竟然都是死士,後槽牙裏藏有毒藥,一看跑不掉就咬破毒藥死了。”
“……不過說起來,這幾個長的可不大像元人!”
李子翩問:“怎麽說?”
趙虎回憶道:“怎麽形容呢,倒有些像女真蠻子那模樣……大人您沒見過女真人罷?屬下小時候家裏窮,跟家裏人去關外賣過貨。”
“太像了!要不是聽他們說話的口音,屬下真會以為是那些蠻子哩!”
“不可能是蠻子……五個全是男的?”李子翩沉吟了下問道。
“清一色兒男的!”趙虎回答:“根本沒有那女人在裏頭。”
“狡猾!”李子翩臉上的肌肉繃的緊緊的:“這些都是障眼法。為了這個女人,對方不惜暴露了兩個內奸!還有趙記綢緞鋪的那些人,全是障眼法!”
“本案最關鍵的是那個女人,她肯定已經逃了。”
趙虎遲疑了一下,說道:“大人,卑職還是不太明白。汪督公掌控咱們大明西廠深受皇恩,卻為何要幫女犯人用假死的手段欺瞞錦衣衛,助女賊逃走?”
李子翩冷笑一聲:“這就要問汪直那條閹狗了!牢獄的人犯咱們雖然提審過了,但審完的卷宗是要移交刑部和都察院依律論罪的!汪直如今狗膽包天,膽敢包庇北元奸細,連三法司都不放在眼裏!”
“唉!”
趙虎歎道:“屬下也覺得汪督公實在有負聖眷,隻怕以後也是吉凶難料。隻可惜汪督公眼下深得聖上恩寵,咱們北鎮撫司不說,連東廠都得靠後站!”
李子翩冷笑,意味深長的說道:“嗬……以後?那卻也不見得。”
此時場上勝負已分。
劉寧草莽出身,本事都是野路子混出來的。平時拿幾個江湖緝盜都是小意思,今天遇上跟正統功夫見真章,他那武藝便露了怯!
隻見黃韜越戰越勇,一口大刀寒光逼人,揮舞得密不透風;反觀劉寧,卻已是腰膝酸軟手忙腳慢。
再鬥片刻,黃韜瞅準破綻劈頭一刀斬下來,驚得劉寧急忙舉刀招架,兩把大刀碰在一起火花四濺,劉寧隻覺虎口發麻,那刀登時脫手磕飛了出去!
他急忙回身閃躲,不料“唰”地一把雪亮的刀已頂在脖頸上,正是黃韜!
李子翩擊掌讚歎:“好功夫!黃百戶好俊的刀法!”
黃韜抓著劉寧,臉不變色心不跳的微笑道:“大人過獎。”
趙虎嘿嘿的笑:“劉小旗還真是深藏不露。要不是今兒個你被汪公公給賣了,咱們都想不到身邊居然有個西廠的奸細!”
劉寧閉著眼,麵如死灰。
趙虎繼續損他:“好好的小旗官你不當,卻給汪督公賣命,賤的你!怎麽樣,現在把那幾個人的身份說一說罷?”
劉寧不發一言,開始裝死。
黃韜開口了:“我勸你還是說了的好。咱們理刑司的手段,別人不知,你還不知麽?”
“立枷、木籠、洗刷……你覺得你能挺過哪一樣?就算你命大挺過來,下半輩子也是個殘廢了!”
劉寧終於睜開了眼:“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叫我說什麽?”
趙虎急了,瞪眼道:“哎你還敢嘴硬?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劉寧無奈的道:“真的不知道!汪公公帶來的口信隻說叫我在這裏攔截追兵,他那邊自有安排!”
“汪直給你多少好處?”
一直沒做聲的李子翩忽然開了口。他的氣息在那瞬間變得危險,眼眸深處透出濃重的陰翳晦暗:
“本官也好心裏有個底,汪督公究竟給了你多大的好處,能讓一個錦衣衛小旗官背叛北鎮撫司,去給西廠的閹人賣命!”
場上一時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劉寧終於說道:“您以為,是西廠給我了很大的好處?”
趙虎冷笑起來:“你可千萬別說沒有收!咱們幹這行的,最恨的就是內奸!”
劉寧嗬嗬冷笑:“趙總旗,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那經常自以為是的樣子,實在令人討厭的緊!”
“你!”趙虎正待發怒,卻見劉寧已輕蔑地轉過身去,麵對李子翩說道:
“李副千戶,既然今天說到這裏了,想必你們也已經查的很明白。現在無非是要讓卑職再陳述一遍麽,行啊,就如您所願!”
“今年春上時,卑職犯了一樁命案。春恩院有個叫綠詞的妓女是卑職素日的相好,可她拿著我給的包身銀子,轉頭卻偷偷另外接了個外鄉的客人。卑職一時激怒和他爭吵,不想卻失手將那人打死。”
“隔壁屋裏的客人出來撞見,當場喊了起來。卑職捂住他嘴不叫他喊,不想一不小心手重了,他竟窒息而亡。”
“而那個人,偏偏便是西廠汪督公的手下。”劉寧終於講完,直視李子翩道:“卑職手裏兩條人命,而且還是西廠的人。從那以後卑職便知道,我的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李子翩接口說道:“然後汪直便派人找上了你,隻要你在北鎮撫裏當西廠的內奸,汪督公便讓人銷了你犯下的命案。是也不是?”
劉寧嗤笑:“您不是查的很清楚了麽?”
李子翩冷笑一聲:“趙虎,你來告訴這個蠢貨!”
趙虎沉聲答道:“是!”他隨即歎了口氣,轉身對了劉寧說道:
“劉小旗,這是我老趙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你雖然做賊心虛不敢問你的所謂命案,可你難道就沒發現這段時間咱們的稽查和理刑,一次也沒提過那什麽春恩院麽?”
劉寧不以為然。
趙虎又道:“你大概還在想是汪督公讓手下幫你銷了案?命案一旦發生,還是兩條人命,錦衣衛不可能不知道,也是必定要上報到刑部的。汪督公再大的本事,難道他敢公然違抗大明律,命案說銷就銷?”
“實話告訴你,汪督公能在咱們北司安插內奸,咱們在西廠裏頭也安插的有!指揮使大人便不頂事,咱們幾位千戶大人難道都是擺設?”
“自今年初以來,春恩院從未有過命案發生。你好好聽清楚了:是從未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