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雀李子翩?郭凱曾在北司,自然久聞其名,聽了當即雙腿本能的就是一軟!
但他隨即想起來自己已今非昔比,是東廠的顆管事了,於是連忙又站直身體挺起胸,色厲內荏的說道:
“哼!你是李子翩又怎樣,北鎮撫司想在我們東廠麵前耍橫麽?!”
李子翩淡淡笑道:“怎麽羅大人不曾和你說過麽?也是。想來是因為你級別不夠的緣故了。”
郭凱聽了,倆驚疑不定的母豬眼骨碌碌轉來轉去,讓道:“你什麽意思?”
李子翩回頭示意了下,身後很快閃出來個滿麵憨厚老實之色的漢子,正是理刑處總旗官趙虎。
隻見他衝郭凱呲牙一笑,道:“郭管事!咱們李大人的意思是,他已經和你們羅大人達成了協議,這件事從此東廠不再插手。郭管事想必已經知道了吧?”
……老子知道個屁啊!
郭凱聽得火氣直竄。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忠心的,立刻在心裏把麵前的錦衣衛、連帶著提攜他的大檔頭羅有禮三代祖宗統統給親切問候了一遍!
不過,他絕對不可以在手下人麵前表現出來他的失態!
這些狗崽子們,他們一旦發現羅大人對他有所保留,立刻便會聯想到他不再受大檔頭的信任。
那麽,他這個顆管事的威嚴便會大大降低,職位也將受到覬覦和挑釁!
心思百轉之後,郭凱立刻仰臉又爆出了一陣大笑:“哈哈哈哈!本來想跟諸位來個玩笑,不料果然還是瞞不過去了!”
開你娘呢?
賀存瑁斜了郭凱一眼,毫不掩飾他的滿臉鄙夷之情。
相形之下李子翩就沉穩多了。畢竟厚顏無恥之人北司的副千戶大人這些年見過太多,郭凱隻是條小雜魚罷了。於是他隻微微一笑,等著下文。
郭凱朝李子翩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說道:“李大人,在下今天出來的早,還沒來得及收到羅大人的話兒,方才冒犯之處,還請李大人您多多見諒呐!”
李子翩似笑非笑道:“本官倒是好說,不過賀百戶那裏你也得意思下吧?”
饒是郭凱臉皮之厚,也不禁尷尬了下。不過要說這位也算是個角兒,居然立刻回身就堆起了笑臉,朝賀存瑁拱起手:“賀大人,大家一場誤會,讓您見笑啦!”
照賀存瑁的脾氣,本來根本不會搭理,但他收到了李子翩的眼色,看在副千戶的麵子也拱了拱手,麵子上算是過去了。
郭凱打完圓場後倒也利索,一聲令下,帶著他那幫尖帽白靴的番子們片刻功夫便走了個幹淨!
李子翩過來與賀存瑁見麵,客氣的詢問賀百戶可有受傷,賀存瑁答道:
“屬下倒是無恙,隻是對方這回來了個高手,還連累杜校尉為護我受了傷。”
杜青扭過臉,不看他們。
她心裏憋著氣。李子翩明明早就瞧見她倒在地上,卻遲遲不過來看她,還在那和賀四敘什麽話!
李子翩終於走了過來。
飛魚服在身眉目清冷的副千戶大人,走到杜青的麵前俯低身子,朝她伸出手去。
他的手很大很好看,修長而骨節分明,透著某種尊重和貴氣。杜青怔怔瞧著。她從來不知,男子的手也居然可以長得這樣好看!
他注視著杜青黑瘦的小臉,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關切。杜青不禁為自己的雞爪感到慚愧,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
然而李子翩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容她抽回。
這一刻,她感到仿佛時間凝固,日月靜止。
杜青張大了眼睛,她黑黑的雙瞳眸光流轉,愣愣的和英俊沉穩的副千戶大人對視,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渾身僵硬,不知該如何反應才表現的最自然;
不料下一刻……
隻見他擰起了好看的眉毛,嚴厲的訓斥起她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麽?敢和孛兒隻斤麾下第一高手拚命,你是嫌自己的小命還太長了?”
她疼得要命,他卻沒有一句安慰,走過來也居然隻是為了教訓她!
滿心的委屈,刹那間鋪天蓋地湧出來,卻找不到一個宣泄的出口,她心髒都憋的直發慌!
少年幽深的眸中暗湧流動,這樣倔強而受傷的眼神,讓李子翩不由得微微一怔:“怎麽,本官如今還說不得你了?”
杜青垂下了眼眸。
她憑什麽生氣?他是李子翩,是北鎮撫司的理刑副千戶,朝廷正六品官,也是官場和道上都鼎鼎有名的冷血赤雀!
而她,隻不過是這位大人看在自己叔父的人情上,暫時給了一席安身之地的小小錦衣衛校尉而已!
她有什麽資格給人家臉色?
何況自己是女孩兒家的事,還不知道以後若是穿幫了會怎樣呢!
“他是為我受的傷,讓我來背子衿罷!”旁邊忽然擠過來了賀存瑁,有意無意的把李子翩的手擠了開來。他不由分說蹲下身子將杜青穩穩的托起,不顧她的抗拒,一下子便托到了自己的背上!
李子翩緩緩退開半步。
作為理刑副千戶,他向來心細如發。賀存瑁不同尋常的反應引起了他的注意。
杜青沒想到賀存瑁會這樣,急忙想要推辭:“不用……”話沒說完,便騰雲駕霧般到了他寬厚結實的背上!
纖細的大腿隔著粗糙的黑色校尉服被他大手托著,那手堅硬而如此有力:渾厚的男子氣息撲麵而來,那獨特的夾著貴氣的馨香,幾乎把她整個人淹沒其中。
幾輩子的老臉都快沒了!
雖然牛更衣他們從來沒拿她當女孩兒看待過,但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杜青此刻尷尬無比,一個勁兒的說:
“真不用了賀百戶!我傷不重,你趕緊放我下來,我還可以走路!”
賀存瑁卻置若罔聞,眸子裏閃動著不知名的情緒。騰地,他扭頭對李子翩呲了白牙一笑:“請李大人回去和我們徐千戶說一聲,我先帶子衿去醫館治傷!”
說完,大步流星的走了。
子衿子衿的,叫的可真順溜!
看著賀存瑁背著杜青瘦弱的小身板離開,李子翩忽然心裏有點微微的不舒服。他哼了一聲,轉身帶領眾校尉離開。
不過一想到羅有禮不插手的承諾,是賀存瑁那張價值兩千兩銀子的欠條換來的,千戶大人心裏又平衡了一u些,唇角微微勾起。
趙虎旁邊偷眼觀看李子翩的表情,腦子裏瞬間轉過無數荒唐的揣測。
操碎了心的總旗官從此多了樁心事,變得憂心忡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