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喂杜校尉。”
一句話說出來,當場呆掉了倆。趙虎收回了手,訕訕的退出去了。
李子翩當真端著藥碗,先湊到自己的唇邊抿了抿試試冷熱,然後湊到愣愣的杜青跟前。
杜青眼睜睜看著那張線條冷硬而英俊的臉越來越近,幾乎懷疑自己又在做夢!
因為那天晚上的夢,就是這樣……李子翩也是這般關注的直視著自己,微挑的丹鳳眼深情款款,似有無限心事。有那麽一瞬間,她差點以為夢變成了現實。
直到——
“子衿呐,你的眼裏有眼屎。”千戶大人輕啟薄唇,毫不留情的吐出芬芳的話語。
……仿佛當頭一盆冷水,打醒了杜青的臆想。她尷尬的幾乎要當場去世,這才想起自己如今還是男裝,人家李千戶眼裏他還隻是個下屬校尉呢。
千戶大人嫌棄的看著他,將藥碗往上一遞:“都十六七的人了,體格真是差勁。趕緊喝藥,不要還沒到地方就嗝屁了,本官上哪說理去?”
“……”
哦,敢情她要是半路完蛋了,他李大人還委屈自己沒地兒說理呢?
那點旖旎的心思早已消失無影無蹤。現在很想罵娘是怎麽回事?
罷了罷了!誰叫人家官大呢?
杜青忿忿然憋著火,氣憤的盯著那張俊臉,顫抖的手用力一把搶過來藥碗,再昂起頭一口氣喝幹,然後碗底朝下亮了亮,用挑釁的眼神示意他看。
看到這少年氣得臉都紅了,李子翩滿意的笑起來。他立起身拍拍她單薄的肩膀:“好,不愧是我北司的錦衣衛校尉。這樣才像個爺們兒麽!”
“嗯,就是身子骨差了點。一會兒多吃碗飯,把身體好好將養回來!”
李子翩說完滿意的離開,趙虎隨後偷偷的潛入進來:“青子,好點了沒?”
“你不知道,你剛才那副模樣都跟死人差不多了,真嚇人呐!”
看了看杜青的臉色紅潤,趙虎欣慰的坐下,二郎腿一翹說開了:
“青子,你可千萬別錯怪了咱們大人!我老趙這一路啊,還沒見過除了你以外,李千戶還這麽關心過哪個呢!”
“大人他還是很好心的。不過他那人的脾氣你也知道,就這樣!你想啊,專門從清河縣大老遠把你帶回來,千戶大人不栽培你,還栽培誰呢?”
趙虎絮絮叨叨的說著,杜青已經聽得不耐煩了,閉起眼睛撐他:“趙總旗,我累了,想休息!”
“……好吧。”趙虎噎了下,倒也沒生氣,立馬拍拍屁股滾出去了。
趙虎從前在縣裏做捕快時就有這點好處,任憑別人怎麽言語擠懟,他不會真往心裏去,睡一覺就忘完了!
簡單打過尖,次日緹騎離開客棧繼續前行。
李子翩率先,一麵領隊前進,一麵察看前麵地勢。表麵看是在玩賞風景,但那雙嚴肅的丹鳳眼中卻露出絲凝重,似乎在防備著什麽。
行程百裏後,緹騎來到了一條小河邊。河兩岸林木茂密,丘陵起伏。李子翩打量兩眼心下微動,立刻派身邊一個校尉飛馬通知趙虎:人馬暫停,派人先向前搜索!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嗖嗖嗖!”
幾乎就在緹騎頓下馬蹄的瞬間,四周草叢矮樹林中立起來的黑衣蒙麵人已經合圍,舉起手中的弩弓,刹那間亂箭齊發、鋪天蓋地!
“大家小心!”趙虎一聲呐喊,錦衣衛們紛紛翻身下馬!
此次出動的緹騎都是北鎮府司的精銳力量,他們臨危不亂,見有埋伏襲擊立即躲在馬腹之下,老規矩先護人後護馬,然後拔刀在手,撥開飛來的亂箭!
一時間,隻聽金戈交錯叮當聲不絕!
杜青有傷在身動作緩慢,眼看亂箭朝她飛來,危急中身後忽然探出一隻胳臂將她攔腰抱住,拖到了馬腹底下!
驚惶抬頭,卻是李子翩。
李子翩顧不上看他。
他一手將杜青緊緊按在胸前,一手揮刀如雨,撥開亂如飛蝗的利箭。他的胳臂粗壯而強硬,丹鳳眼目光銳利凶狠,幾乎都不像平時的他了!
心中便湧起了絲暖意。李千戶,他分明還是很關照自己的呢。
一輪弩箭射完,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紛紛跳了出來,準備近身肉搏了!
此刻正是下晌,此地又人跡罕至,看來埋伏襲殺的主使者是算準了時間地點,打算一舉全殲!
**馬匹死的死,傷的傷;不少馬匹倒在地上哀鳴不已。錦衣衛們紛紛從馬腹下躍身而起,也持刀在手!
隨即,憋著勁的雙方很快衝到了一起,開始了混戰!
李子翩將杜青按在馬腹下,示意他不要出來,隨即自己也拔刀衝進場上參與了進去!
杜青心驚膽戰的觀看。
這次出動的緹騎,都是趙虎和吳彪專門挑出來的,個頂個都是身經百戰的武藝高強者,有的甚至還是武舉出身,平日裏能夠一敵十的;
然而這批黑衣人身手竟也不弱,加上人數眾多,半個時辰後,竟然慢慢將錦衣衛的攻勢壓製住了!
李子翩是使刀的佼佼者,趙虎吳彪也是身強刀重。如若再加上少林路數的黃韜,那麽錦衣衛的力量絕對會更勝一籌!
然而世上沒有如果。
又過了一盞茶時間,錦衣衛這邊不斷有人負傷退出打鬥,緹騎們漸漸開始處於下風!
趙虎怒罵:“老子草你們祖宗十八代!蒙著臉裝女人的龜孫子們,敢不敢報個名,哪裏鑽來的!”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黑衣人的冷漠和沉默,以及更加凶猛的攻擊!
又有一名校尉發出慘叫聲。他被身後偷襲者的劍紮透了大腿,登時血流如注,倉皇退出了戰場保命!
李子翩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虛晃一招,身法極快的來了個閃身,從那偷襲者的背後揮刀,當場將人斬為兩段!
“趙虎,吩咐大家亮招子!”
趙虎頓時雙眼放光,大聲道:“得令!兄弟們,大家夥都別鬥了,開始拿咱們的家夥事兒!”
這是他們的行話,外人決然不會聽懂。杜青正在琢磨著這是個什麽家夥事兒,就見錦衣衛們一個個探手入懷取出一包什麽東西,朝著黑衣人便紛紛丟了過去!
黑衣人不明所以隻道是暗器,立刻揮劍格擋。不料那包東西的布料竟然極薄,被利刃一碰,立即裂了開來!
登時,白色塵土飛揚滿天,空氣中彌漫著生石灰的嗆人氣味!
黑衣人的眼睛進了生石灰,慎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跌跌撞撞沒頭蒼蠅般四散奔走,戰鬥力直線下降;
而錦衣衛們則事先早有提防,先掩住了口鼻眼睛跳到一旁!
見過卑鄙無恥的,沒見過這麽卑鄙無恥的。
還特麽是錦衣衛,你們和街巷流氓無賴有什麽區別?
李子翩,老子草你媽的!
後麵暗處觀看的黑衣人頭目,本來穩占上風成竹在胸,此時突然見了這麽一出,頓時鼻子都氣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