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和事情就是這樣,隻有經曆過一次失去,才會發現他對自己的重要性。
苗溪本來也因為杜峻“吏”的身份躑躅不前,但在經過杜峻死訊的這件事後,她徹底看清楚了自己的內心,哪怕放棄官家小姐的身份,她也不想永遠失去那個令她魂牽夢繞的男子了!
這便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和普通民家女兒最大的區別。貴女們在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中長大,便對那些日常擁有的東西都看得淡了。
長澤哪裏知道這裏頭的緣故?何況她又是個道長,更加不懂大家族裏的那些彎彎繞繞。她很爽快的和苗小姐熱情的攀談了一會兒,不知不覺便將杜青去徽州府衙門的事也全都說了出來。
苗溪客氣的請長澤有時間一定到安平縣苗府來做客,便和她告了別,回頭就教轎夫替她覓輛車子,要往徽州府衙追趕杜青問問去。
這可把婢女嚇得不輕!
婢女小蘭,是跟著苗溪從清河縣來到這裏的貼身丫鬟,小姐的心事,再沒有比她更了解的了。可就是因為了解小姐,她才更加害怕!
“姑娘,您可千萬莫要再犯糊塗了。老爺因為這件事已經生了大氣,若是再有什麽風吹草動,吹到了老爺耳朵裏,還不知會如何罰姑娘你!”
小蘭說著眼圈兒都紅了:“何苦來呢?您可是知縣千金,還是家裏頭的嫡長小姐,金尊玉貴的長了這麽大,就這麽作踐自個兒下去,奴婢都替您委屈!”
“那人再好,可他身份在那裏擺著呢!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夫人考慮考慮吧?她因為您不聽話鬧出這檔子事,已經被家裏的幾個姨奶奶笑話死了!”
苗溪早已收了剛和長澤說話時的溫婉笑容,淡淡說道:“既然已經到了徽州,本姑娘就沒打算再回去。我過我的日子,和她們有什麽相幹?不過是長舌婦們太閑的慌,多嘴多舌的討人嫌罷了!”
“杜峻沒死。他侄女兒必定知道他目前人在何處。你是我的奴婢,但你知道我的性子,從來不願意強逼著下人的。我是不覺得委屈,若是你委屈,盡管回清河縣去。我還可以寫個帖子,叫府裏的小廝人送你回去。”
“姑娘!奴婢可是一心為了您哪!”小蘭快哭了:“您這麽尊貴的官家小姐,怎麽著將來不得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
看她家姑娘仍然執迷不悟,奴婢小蘭幹脆說了句狠話:“您想過沒有,退一萬步說就算老爺允了您下嫁,那萬一那個人他不願意呢?豈不是把您給坑苦了!”
“到時候您的名聲也壞了,一輩子可怎麽好呢?家裏的姨奶奶們更該得意了!”
其實她還有句話沒說出來。
苗家也是個大家族。清河縣的知縣苗瑞文是苗家二房的嫡次子,和其他族裏兄弟比起來,在家族中算不上是最出息的那個。而且家族裏的後輩子女不少,苗溪更是算不得出色。
這次突然被送到徽州外家,表麵上說的再好聽,其他親戚們豈有不知情的?隻是不好說出來罷了。
然而長輩們不說,不代表後輩們就沒有他們的想法。
苗溪在外家,雖然也是被府裏尊一聲表小姐的,其餘的姊妹們卻都是麵上淡淡的,對她看似客氣有禮,實則眼底卻隱藏著幾分高傲和不屑。
想來在她們眼裏,一個知縣的女兒,還是和一介小吏懷有私情,這般自甘墮落道德敗壞,簡直是該侵豬籠,根本不配與她們為伍吧。
苗溪冷笑一聲:“我若每做一件事,便須得日日顧忌她們會如何想,那我活的還有什麽趣兒?”
“她們將來嫁了高門大戶,和自家相公的三妻四妾每日裏用盡心機鬥來鬥去,便算是衣食無憂外表光鮮,便能說是活得很舒服,得了好名聲麽?你不必再說了。套車!”
小蘭啞口無言。
她隻是個貼身奴婢。自家姑娘若是出了任何叉子,府裏主子們頭一個饒不了的就是她!她愁眉苦臉的陪苗溪坐上了馬車,心裏暗暗念佛,祈求老天保佑千萬不要讓府裏人知道。
且說杜青,當她趕到徽州府衙門的時候,正趕上徽州府在開審案情。她一眼就瞧見趙虎那熟悉的彪悍身軀,挺胸凸肚的立在外頭;同時和他站在一處的,還有其餘緹騎那熟悉的麵容。
見到那熟悉的黑色飛魚服,杜青激動不已。她扔給馬車夫一角碎銀子,說聲“多餘的賞你了!”便大步朝著那群北司的老夥計走去。
“站住!府衙重地不許無關人等擅入……青子?”冷冰冰的嗬斥陡然間變成了驚呼,眾人都是驚喜交加,一擁而上把杜青圍了起來!
眼看她要有被這群大老爺們兒揩油的危險,杜青趕緊雙臂抱胸縮起來:“幹什麽幹什麽,一群冒失鬼都趕緊退開點,我身上可還有傷在呢!”
倒也是。眾人這才想起杜校尉的傷,笑著退開。都知道那天晚上刺殺時是他替李千戶挨了一箭,摔到窗外後又失蹤多日,大夥兒差點以為杜校尉已經殉職了,還感傷了好久呢!
趙虎憨厚的笑道:“千戶大人要知道你沒死,指不定得多高興!”
杜青心裏厚顏無恥的大聲讚同,臉上卻矜持的道:“千戶大人正忙著呢,再說,我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誰說的?”另一名叫吳彪的總旗官插口道:“千戶大人可是下了命令,叫咱們五天之內務必要尋到你,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呢”
“……”杜青無語。
還什麽“死要見屍”,莫非她看起來很衰的樣子,腦門兒上就寫著“倒黴”倆字兒?
正七嘴八舌間,衙門大門忽然大開,裏麵衝出十幾名膀大腰圓的衙役,每兩人一組夾著個哭爹喊娘的倒黴蛋兒,拖出來當眾架起了板子。
這是衙門要行刑呐?
杜青忽然眼尖的發現其中一個倒黴蛋兒比較眼熟,定睛一看:那不是呈坎昨兒個夜裏才被她劫了道的那個胡裏長麽!
她還沒呈上證據,姓楊的難道就已經自行敗露了?
真是沒用的殺才。
隻見衙役班頭站了出來,凶神惡煞般大聲喝道:“今查明,爾等九名小民,膽大包天收受楊家賄賂喬做偽證,按律當罰二十大板,即刻行刑!”